清晨六点，厨房里飘出米粥的清香。
胖子熬的是皮蛋瘦肉粥，米粒煮得开花，皮蛋切丁，瘦肉丝用料酒和淀粉腌过，出锅前撒上葱花和胡椒粉。粥在锅里咕嘟着，浓稠的米香混合着皮蛋特有的风味，让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张清玄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昨晚子时，他在这里设坛做法，送走了周秀英母女。仪式很顺利，地府的接引使者很客气——毕竟张清玄手里有阳世巡查令，算是半个同僚。周秀英临走前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小月也乖巧地说谢谢叔叔。
那画面很温馨，但也让人心酸。
三十年的冤屈，三十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老板，粥好了。”胖子端着一大锅粥出来，放在石桌上，“趁热喝。”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皮蛋q弹，肉丝滑嫩。张清玄盛了一碗，慢慢喝着。热粥下肚，驱散了秋晨的寒意，也让他有些疲惫的身体暖和起来。
陈子轩和凌薇也起来了，玉衡真人在阿月的搀扶下坐到轮椅上，平安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师兄，”凌薇一边盛粥一边问，“昨晚还顺利吗？”
“顺利。”张清玄说，“她们已经去地府了，下辈子还能做母女。”
凌薇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对母女太可怜了……”
“是啊。”陈子轩也感叹，“三十年啊，困在那面墙里三十年，想想都觉得难受。”
胖子小声嘀咕：“赵德海那种人渣，枪毙都便宜他了……”
“他跑不了。”张清玄淡淡地说，“法律会审判他，地府也会。双重审判，够他受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嫂提着一篮子刚出锅的油条进来：“清玄，听说你昨晚做法事了？辛苦了，吃点油条补补。”
“谢谢王嫂。”张清玄接过。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胖子赶紧拿盘子装起来，又去厨房盛了几碟小菜：酱黄瓜、凉拌海带丝、腐乳。
众人围坐吃早饭。油条泡在粥里，吸饱了汤汁，外酥里软，别有一番风味。酱黄瓜爽脆开胃，腐乳咸香下饭。
刚吃了几口，张清玄忽然放下碗筷，眉头微皱。
“师兄，怎么了？”凌薇问。
张清玄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缕淡淡的青烟——那是昨晚送魂时，从小月魂魄上剥离下来的一丝残留印记。
昨晚仪式结束后，他收拾法坛时发现了这个。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地府标记。但现在仔细感应，却发现这印记里有种熟悉的气息。
阴冷，扭曲，带着深渊的味道。
是玄冥的气息。
“胖子，”张清玄说，“去叫悟明过来。”
“好。”胖子放下碗，往厢房跑去。
很快，悟明跟着胖子出来了。他昨晚没睡好，眼圈有些黑，但精神还算好。看到张清玄，他恭敬地行礼：“张师兄，您找我？”
“你看看这个。”张清玄把小瓶子递给他。
悟明接过，仔细感应，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锁魂印？不对，是改良过的……里面有……深渊的气息？”
“你认得？”张清玄问。
“认得。”悟明声音发颤，“玄明教过我们这种印法，说是茅山秘传，用来标记重要魂魄，方便追踪和控制。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印法太阴邪了，不像正道……”
“玄明说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张清玄追问。
“他说……”悟明回忆着，“说是为了收集‘纯净魂源’，用来……用来炼制法宝，振兴茅山。他还让我们下山寻找合适的魂魄，打上标记，等时机成熟就收回来。”
纯净魂源？
张清玄眼神一冷：“什么样的魂魄算‘纯净’？”
“最好是……童魂。”悟明声音更低了，“七岁以下，死前没有受过太大痛苦，怨气不深的童魂。玄明说，这样的魂魄最纯净，炼制的法宝威力最大。”
七岁以下，死前没有受过太大痛苦……
小月死的时候八岁，但她是被突然杀害的，死得很快，确实没受太多痛苦。而且她死后魂魄被收进养阴匣温养，怨气被净化过，确实符合“纯净”的标准。
“玄明要收集多少个这样的童魂？”张清玄问。
悟明犹豫了一下：“七、七个。”
七个。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七情节点，七个童魂。
这不是巧合。
“玄冥在茅山后山布设的最后一个节点，”他缓缓说，“需要七个童魂作为祭品，对吗？”
悟明脸色煞白，点点头：“是……张师兄，您怎么知道？”
“猜的。”张清玄说，“小月魂魄上的标记，是三十年前打上的。也就是说，玄冥的计划……可能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三十年前？
玄冥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不、不可能吧……”胖子结结巴巴地说，“三十年前老板您才多大？玄冥那会儿也……”
“玄冥是我师兄，比我大十岁。”张清玄说，“三十年前，他二十五岁，正是开始谋划的年纪。”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三十年前，玄冥二十五岁。那时他还是茅山的天才弟子，深受师父器重。但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开始接触邪术，研究禁忌。
如果那时候他就开始布局，那这三十年间，他收集了多少童魂？布下了多少暗棋？
细思极恐。
“悟明，”张清玄停下脚步，“玄明有没有说过，收集童魂的进度？”
“说过……”悟明回忆着，“三个月前他说，已经收集了六个，还差最后一个。当时我还以为他快成功了，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小月就是那第六个。”张清玄接口，“而第七个……”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
平安。
平安是鬼婴转世，魂魄特殊，正是最“纯净”的魂源。而且他才一岁多，完全符合条件。
玄冥要的第七个童魂，很可能就是平安。
“他们敢！”凌薇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谁敢动平安，我跟他们拼命！”
“师妹，冷静。”张清玄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们的计划，然后阻止。”
他重新坐下，继续喝粥。粥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
众人都不敢打扰他，院子里只剩下喝粥的声音和槐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张清玄放下碗，看向悟明：“悟明师弟，你能不能画出茅山后山禁地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
“能！”悟明立刻点头，“我在后山值守过三年，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我这就去画！”
“不急。”张清玄说，“先吃完饭，慢慢画。我要知道每一个阵法节点，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好！”
悟明匆匆吃完早饭，去厢房找纸笔画图了。
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去帮忙。凌薇推着玉衡真人在院子里散步，阿月抱着平安喂米糊。
张清玄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天空。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正在蔓延。
“老板，”胖子收拾完厨房出来，小声问，“咱们……真的要去茅山啊？”
“嗯。”
“危险吗？”
“危险。”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我也去。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能给老板做饭啊！打仗也得吃饭，对吧？”
张清玄看着他，也笑了：“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林瑶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下摆扎进裤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张清玄，脚步顿了一下。
“张清玄，”她走过来，“我让食堂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保温桶打开，浓郁的鸡汤香气飘出来。汤色金黄，上面浮着枸杞和红枣，还有几块炖得烂熟的鸡肉。
“谢谢。”张清玄接过。
“不用谢。”林瑶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赵德海那边……有新情况。”
“说。”
“他醒了，但还是神志不清。”林瑶说，“不过医生说，他可能会慢慢恢复。另外，我们在他的密室又找到一些东西。”
她拿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些账本和信件，上面记录着赵德海这些年和“吴先生”的交易。“吴先生”应该就是吴文渊，玄冥在世俗的代理人。
“这些证据足够判他死刑了。”林瑶说，“另外……我们还找到一份名单。”
她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址和日期。小月的名字在第六个，日期是三十年前。而第七个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
“第七个……”林瑶看向张清玄，“是不是……”
“嗯。”张清玄点头，“是平安。”
林瑶脸色一沉：“他们敢！”
“他们什么都敢。”张清玄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陈静薇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肩，化了淡妆。手里提着食盒，看到林瑶也在，她脸上笑容不变。
“看来我又来巧了。”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张先生，我让厨师做了些点心，下午茶时吃。”
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晶莹剔透，杏仁酥香气扑鼻，还有一小盒芝麻糖。
“陈小姐太客气了。”张清玄说。
“应该的。”陈静薇微笑，很自然地在张清玄另一边坐下，“张先生，听说您要去茅山？”
“嗯。”
“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月后。”
陈静薇想了想：“那这段时间，需要准备什么物资吗？陈家可以帮忙采购。”
“暂时不用。”张清玄说，“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好。”陈静薇点头，“张先生，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林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些复杂。
胖子又小声对陈子轩说：“修罗场永不缺席……”
陈子轩深有同感地点头。
张清玄就当没看见，继续喝鸡汤。鸡汤确实很补，喝下去浑身都暖。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半个月的时间很紧，但还有机会。
喝完鸡汤，他起身对胖子说：“胖子，从今天开始，每天伙食标准提高。我要吃肉，要吃蛋，要喝汤。钱……”
“从工资里扣。”胖子熟练地接话，“老板，您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张清玄说，“去买菜吧，今天中午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嘞！”胖子乐呵呵地去了。虽然工资被扣，但能做好吃的，他还是很开心的。
张清玄又看向陈子轩：“子轩，从今天开始，每天画符一百张。种类我晚点给你，要保证质量。”
“是！”陈子轩立正。
“凌薇，师父就拜托你了。还有平安，一定要看好。”
“师兄放心。”
安排完这一切，张清玄回到屋里。
悟明已经在画图了，很认真，每一笔都很仔细。张清玄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画得很仔细。继续画，画完了叫我。”
“好。”
张清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凌薇在晾晒草药，阿月在陪平安玩，玉衡真人在闭目养神。
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半个月。
他只有半个月时间准备。
然后，就是决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星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但在慢慢壮大。
就像这院子里的烟火气，虽然平凡，但温暖而坚韧。
他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半个月后，茅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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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六十八章，特训开始。从这天起，张清玄开始了严格的特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画符，研究阵法。胖子负责后勤，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补充营养。陈子轩在张清玄的指导下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画出几种中级符箓。而悟明提供了更多关于茅山内部的情报，包括玄明手下的实力分布和禁地的详细布局。同时，林瑶和陈静薇也在各自领域为张清玄提供支持，两人的“竞争”让扎纸店的日常多了不少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