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亮羽扇轻摇,上前一步,对朱慈烺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公子,规矩既已定下,那便请吧。”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好,一言为定。”
对他而言,任何依赖感官的赌博游戏都形同虚设,无论对手是谁,他都无所畏惧。
众人移步至一旁的偏房。
这里陈设更为精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赌桌居于中央,桌上各式赌具一应俱全。
宇文亮在庄家位置站定,钱金贵则坐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
“杨公子,咱们五局三胜,定输赢,如何?”宇文亮问道。
“好啊,没问题。”朱慈烺爽快应承。
“那便依序而行,一把骰子戏,一把骨牌,交替进行,直至一方先胜三局。”
见朱慈烺并无异议,宇文亮优雅地拈起三颗骰子,放入黑漆骰盅。
他的动作与楼下庄家无异,手腕轻抖,骰盅上下翻飞三下。
他羽扇微抬,做了个“请猜”的手势。
朱慈烺淡然一笑:“二,三,六,十一点大。”
宇文亮揭开骰盅,盅底骰子点数分毫不差!
他脸上露出惊叹之色,拱手道:“杨公子,厉害,厉害!”
没有片刻停顿,宇文亮已开始第二局骨牌。
他的洗牌手法与楼下文爷的花哨截然不同,只是简单地将三十二张骨牌在桌上抹开、叠起。
掷出骰子定序后,他问道:“杨公子,可要过牌?”
“过两落。”朱慈烺依言。
牌发毕,朱慈烺连手指都未触碰自己的两张牌便已笃定开口:“你是‘斧头’,我是‘长三’。”
宇文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翻开双方牌面,果然如朱慈烺所言!斧头对长三,朱慈烺再下一城!
连胜两局,朱慈烺气势如虹。
他本着不愿过分结怨的想法,主动递出台阶:“宇文兄,承让了。不如就此作罢,银子我一文不取,只求带人离开,如何?”
然而,宇文亮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丝毫未减:“诶,杨公子何出此言?赌局尚未结束,胜负犹未可知,怎可轻言带走人?”
朱慈烺见他执意继续,心中无奈,示意他继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朱慈烺只觉周身空气骤然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原本风度翩翩的宇文亮,猛地将宽大袖口撸至肘部,他周身气质骤变。
那股书卷气瞬间被一种凌厉无匹、仿佛掌控一切的“场”所取代!
只见他再次将骰子纳入盅中,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极其迅捷。
他就象电影中的赌术高手一样,将那骰盅摇的上下翻飞。
朱慈烺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二三五,四五六,三三三……”点数不断在他大脑中快速闪过。
就在这时!
宇文亮手腕猛地一抖。
异变突生!
一下!
两下!
三下!
当骰盅“咚”地一声扣在桌面上时,朱慈烺的瞳孔骤然收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本该清淅传入他耳中的的骰子碰撞翻滚之声,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
宇文亮单手按着骰盅,另一只手再次对朱慈烺做出“请”的手势。
朱慈烺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最后的三下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虽然没了必胜的把握,但即便如此,他仍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恩……我猜……是小……”朱慈烺凭借直觉说道。
宇文亮缓缓揭开骰盅,高声唱道:“二,三,六,十一点大!”
竟与第一局一模一样的点数!
朱慈烺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的赌术不仅能做到摇骰无声,更能精准控制最终的点数!
“杨公子,承让了。”
朱慈烺嘴角微微抽动:“请……继续吧。”
第四局,骨牌。
宇文亮将三十二张骨牌全部铺在桌面上,随即猛地一掌拍下!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骨牌应声跳起,在空中整齐地翻转,牌面朝上!
朱慈烺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宇文亮的双手,自信绝无遗漏。
然而,就在宇文亮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洗牌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骨牌竟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袖口钻了进去,下一刻,又从另一只袖口滑出!
而滑出的瞬间,牌已然码放得整整齐齐。
“杨公子,是否需要切牌?”
朱慈烺的鹰眼猫耳,在对方的手法面前,竟完全失效了!
“不切了,发吧。”
结果毫无悬念——长三对斧头,与第二局完全相同的牌型,只是胜负双方已然互换。
“杨公子,小生经营这如意坊多年,南来北往,见过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倚仗耳力超凡、眼力过人、亦或记忆力惊世者,大有人在。
可惜,他们最终都败在了小生手下,至今未尝一败。不知杨公子,您是否还要继续这最后一局呢?”
朱慈烺没有回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从见到宇文亮,自从踏上这二楼,一种怪异而不协调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文爷那畏惧的眼神、宇文亮那超乎常理的自信、钱爷那残缺的手指和看似置身事外的态度。
“等等!我知道了!”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就在宇文亮自顾自地拿起骰子,准备进行最终对决时,朱慈烺猛地抬手,高声制止:“等一下!”
“杨公子,有何指教?”
“宇文兄,这赌局的规则、玩法,从头至尾皆是你们所定。
既然是最后一局,杨某想换个玩法,不知可否?”
宇文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杨公子但说无妨。”
“这最后一局,我们还是玩骰子。
不过,一人三颗骰子,各自掷自己的,谁掷出的点数大,谁赢!如何?”
宇文亮微微颔首:“骰子戏古法本就如此,自然可以。”
朱慈烺话锋陡然一转:“还有,这最后一局,我想换个人赌。我想请钱爷,亲自下场!
听说钱爷的赌术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晚辈心向往之!若能败在钱爷手下,晚辈就算输,也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此言一出,宇文亮脸上的从容自信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慈烺。
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随着朱慈烺的话语,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端坐太师椅上的钱金贵身上。
可他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表情竟显得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