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和魏瞻走进客栈的门，发现伙计还跟之前的一样，竟然仍在那里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珠。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伙计的动作凌乱，目光呆滞，根本不是真的在算账。更像是在随意乱拨。
“二位客官这就回来了？”伙计抬眼看了他们。
阿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早就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很讨厌瞎子？”
伙计和阿襄视线相对，依然是面无表情，“客官这是遇到不好的事了？”
阿襄都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她盯着伙计的脸，“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人的恶意是有由来的，不可能是凭空发生。
牛驼村是个小村庄，百姓数量也不多，按理说这样的村子组成会很简单。
伙计没言语，却再次拨起了算盘：“客官要是累了的话，就请先上楼休息吧。小店会为了客官准备好热水和食物。”
阿襄看着伙计，一丝荒唐袭上了心头。
旁边，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村子里，为什么没有孩童？”
之前宋语堂的那个小破村落，都能到处看见孩童奔跑嬉戏，孩子几乎是一个村落重要的组成部分。
伙计的手再次顿住了。他终于抬起了眼，那双鱼目般的眼珠看向了魏瞻。
“之前村子里来了个瞎子，”伙计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岂料那瞎子是个坏人，趁着一天夜里，拐走了村子里的所有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自此，牛驼村就没有孩子了。
阿襄听呆了，可伙计说完就扬了扬眉，似乎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痛痒的轶闻。
“一个人能拐走全村的孩童？还是个瞎子？”魏瞻不可置信，“你说的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伙计终于不拨算盘珠子了，他把算盘往前一推，就这么看着阿襄和魏瞻。
忽地就哂笑了起来，“这谁知道？反正那些村里的人都是这么传的。”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这么说。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愿意这么相信。
阿襄看着伙计，忽然冷笑了一声，因为以上的种种实在是太离谱了：“瞎子自己认路都困难，他又要如何拐走孩童，甚至确定对方一定是孩童？”
甚至还精确到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别说是瞎子，就算是明眼人，都不可能靠眼睛一眼断定一个孩子最确切的年龄吧？
所以伙计说的这件事情，多半就是假！
可是伙计看着阿襄亮如星子的双眸，却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因为瞎子分辨人的方式，本就和长了眼睛的人不同。”
阿襄脸色几乎是一白。
魏瞻也闻言呆了呆。
因为这句话，十分耳熟，曾经阿襄就说过类似的。还不止一次说过。
伙计慢慢说道：“听说那个瞎子，会一种器乐，那器乐每次一响起，村里的孩子们就会不由自主聚集到他的身边。那瞎子就这样在村子里，一连住了许多日子。”
之前的村民对瞎子不设防，不，应该说，对外来的人，都不设防。
村民淳朴，友善，勤劳，曾经你能想到的美好田园在牛驼村也都存在过。
而且，生活在村子里的孩子，基本都不会关在家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他们调皮嬉戏的身影。
“结果就在有一天的晚上，所有村民都睡着了，等他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所有孩子……包括瞎子，都消失了。”
伙计的语音落下之后，客栈大堂里久久都没有别的声音。
“有个妇人疯癫了，她冲到村口，尖叫着说是瞎子夜里用乐器带走了孩子们。”
伙计说着，还指了指客栈门口，就在门口不远处的那条道上。
“紧接着，所有村民都这么认为了。”伙计说着耸了耸肩。
夜晚，瞎子，乐器。
这三个因素都像是天方夜谭一样不切实际。
因为。“在夜里吹奏乐器……那样的动静，全村会没有一个人听到？”
阿襄满脸上都是怪异的表情，偏偏只有孩子听到了？然后还乖乖地跟着瞎子走了？
即便是个轶闻故事，这故事也太荒诞滑稽了。
伙计还是那样，耸耸肩：“反正村子里，人人都是这么说的。”
人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魏瞻的声音再次响在旁边，低沉轻缓：“所以，那瞎子到底用的什么乐器？”
伙计蹙眉，似乎难得深思了一下：“好像是……长笛？笛子？”
阿襄脑海里仿佛炸过了一簇火花，笛子两个字把她砸得双颊血色尽褪。
她想起阿娘曾经给她说过的故事。
花衣魔笛手。
那是一千零一夜的睡前故事的一个。
故事里，曾经也有个村子深陷灾祸，有个巫师奏响了仙乐，替村民们赶走了灾祸。可是村民们却对巫师恩将仇报，还谋划杀死巫师。最后，巫师再次吹响乐声，这一次，却是带走了村民的希望——子嗣。
这个村子最后的结局是子嗣断绝，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怎么会这么巧？
阿襄后背都爬上麻寒，都是笛子？孩子？
魏瞻敏锐感觉出了阿襄神色有异，她掌心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
这个故事听在魏瞻的耳朵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突然变色的东西，而且笛子这种乐器本身也很常见。
“阿襄？”魏瞻有点担心。
阿襄看着伙计，“如果真的丢了这么多孩子，那应该早就惊动了官府，官府难道没有管吗？”
伙计似乎比阿襄还惊奇地看着她，笑了：“官府来了啊，调查了每一户的人家，说没有任何被绑票威胁的痕迹，所有的孩子们大概率……都是自愿出走的。既是自愿，所以不予立案。”
比故事更荒诞的荒诞现实出现了。
这次是魏瞻袖中一紧。
伙计神秘地对阿襄说道：“就比如我家老板死了一样，肯定是‘自杀’的。”
报到官府，也是不予立案。
阿襄眼前仿佛出现了冒星，她抓着魏瞻的手，已经说不上是扶着他还是被他扶着了。
……
与此同时，在牛驼村的街头，就在刚才阿襄他们走过的路上，有人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画纸。
看起来是匆匆离开的时候遗落的，捡到的村民一眼看到了画纸上画着的脸孔，顿时刹那间，眼底血丝就布满了。
??宝子们，工作日也要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