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三娘捂着肩头的伤口,踉跄着撞开春花楼的后门。门后是九曲回环的幽径,两侧栽满了爬墙的蔷薇,夜风卷着花香,却压不住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青石板,一路跌撞,终于到了院心那座精致的玉棠小楼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大人,属下回来了。”
二楼凭栏处,柳清澜瞥见她满身狼狈,眉头倏然蹙起:“不过是让你去探探秦刺史的动静,怎的弄成这副模样,还带了伤回来?”
辛十三娘低下头,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滚落:“启禀大人,那刺史府高手如云,巡夜的皆是身披重甲的精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森严得如同铁桶一般。属下避过明哨暗卡,进入后宅之时,却被一女子察觉。我及时抽身退走,又被一名男子拦住了去路。那男子的武功深不可测,交手不过十余合便被他重创。此番能逃回来再见大人,已是属下九死一生的侥幸。”
小丫鬟思忖片刻,低头道:“姑娘可曾记得以前长安有个叫白夜行的人?”
“墨家弃徒,也是秦墨薪火传承的守护者,白侠,自然知道。
“他如今是秦渊的贴身护卫,形影不离,那后院女子如果没猜错,是阴阳家的少司命,艳冠长安的叶楚然,这二人是绝顶高手。”
柳清澜丹唇勾起一抹弧度,魅笑道:“怪不得十三娘不是对手,罢了罢了,去歇着吧,等忙完手边这一大摊子事儿,我亲自去拜访江州故人。”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柳清澜摆手道:“行了,得亏没毁了你这张脸蛋,退下休息去吧。”
“喏。”
小丫鬟啧啧道:“这才多久啊,那跛脚书生就已经如此有体面了,白侠当护卫,少司命暖被窝,出行还有甲士随行。”
柳清澜慵懒的倚在卧榻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上的蔻丹:“此人才学见识独步天下,本来就不是池中物,圣人自然有识人之明。”
小丫鬟挑眉道:“难不成这还没到头?”
“死妮子,说什么呢?”柳清澜冷冷瞥了她一眼。
小丫鬟缄默不语,在她印象里面,那秦渊还是从纸店提着彩灯,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一个江州人口里的笑柄,谁能想到如今再见,已然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秦渊如今掌管枭虏卫,手上还有近一百多甲士,对他的监听监管一定要细致,每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参与了哪些官员调动的批示,事无巨细,不能有所遗漏。”
“但秦渊身边就那么几个人,哪里安插的进人手?”
“此人好色,不若将你送过去”
小丫鬟笑嘻嘻的拍手:“好啊好啊。”
柳清澜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算了,秦渊何等眼光,你这身上没几两肉,麻杆似的,还是让玉娘去吧。”
小丫鬟苦瓜脸:“姑娘,玉娘年纪都二十有三了。”
柳清澜似笑非笑道:“那秦渊,就喜欢年纪大的,他找的女人哪个比他小,再说了那玉娘一把年纪了还没碰过男人,憋坏了,此番了却她心愿,给她找个好主家。”
“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玉娘跪着听完命令,不可置信的看着柳清澜,她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她的主家是平原侯,洛阳刺史,鬼谷学派传人,当今圣人跟前儿的宠臣——秦渊!?
这样的好事儿能沦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想去?”柳清澜蹙眉看着她。
“奴愿意!”玉娘重重叩首,浑身激动的发抖。
“三年花魁,十年暗探,替你找个好主家,也算是对得起你。”
“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定然会盯着秦大人的一举一动。”
柳清澜嗤笑一声道:“就你这点道行,哪里是秦渊的对手,记住,为了避免暴露,此后便忘了名姓,安心的做她身边人,小事不必禀告,但若是牵扯到大事,不得有所隐瞒,还有,你若动情,忘了自己的任务和身份,那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知道。”
“喏,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小丫鬟递上一颗药丸,玉娘想也没想就吞了下去。
柳清澜满意的笑了笑道:“此药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危害,相反,还会增强你的体质,一年后药性才会发作,我会让人提前送去解药。”
宋清溪指尖搭在秦渊腕脉之上,眉头时蹙时舒,一声轻叹若有若无,竟颇有几分后世鹤发老医坐堂诊病的沉凝气度。
“家主幼时腿疾缠绵,行路姿态异于常人,致使周身多处经脉久废不用,淤积堵塞,此乃经脉僵化之根由。”
秦渊眸色微动,急声追问:“可有调养之法?”
宋清溪颔首,语气笃定:“可施雷火针砭刺要穴,再辅以秘制药浴与通经推拿。此法最是迅捷,三月之内便可功成。且调理期间,既能强筋健骨,亦可固本培元,此后寻常风寒不侵,纵逢磕碰外伤,也远胜常人。只是”她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此法所需药材皆是世间罕物,寻获殊为不易。”
秦渊眼底腾起几分亮色:“不知是哪些药材?但凡能寻到的,我秦府倾尽全力也会找来。”
宋清溪垂眸沉吟片刻,缓缓道来:“需得天山雪岭的冰魄草,寒髓芝,漠北戈壁的九转苁蓉活血,还有岭南瘴气林里的金线蛇涎通脉,再配上三百年份的野山参。这几味主药,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寻常药铺连见都未曾见过。”
秦渊闭上眼睛,搜索了这几样药材,结论并不好,其大多地处偏远,采摘凶险,更遑论集齐。
他沉默半晌,无奈一笑道:“无妨。药材之事随缘吧,雷火针又是怎么个施法?”
宋清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雷火针施针时,针尾燃艾,热力会顺着经脉游走,滋味并不好受,家主可要”
话未说完,秦渊已是断然开口:“先生尽管施为,我连十年腿疾都熬过来了,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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