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骊山庄园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十余辆乌篷马车鱼贯驶出
第一辆车的货箱之上,公输仇斜倚着锦垫,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此刻正阖着眼,似睡非睡地打着盹。
随行的不过二十名麻衣仆役,个个面色沉静,寻常得瞧不出半点锋芒。
车队行至衡阳坡,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随即涌出一群凶神恶煞的贼寇,个个手持兵刃,目光凶狠地堵住了去路。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缓步走出,嘴里叼着根草茎,一手剔着牙,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好啊,胆子够肥!昨日刚给爷爷们纳了贡,今日又巴巴地送上门来,这可叫老子怎么好意思?”
公输仇这才掀了掀眼皮,眸光淡漠如古井,慢悠悠开口:“昨日那批货,也是你们抢的?”
“是又如何?”大汉挑眉,语气嚣张。
“咱们商量商量如何,把货品老老实实还回来,老夫赏你们一具全尸。”公输仇笑眯眯道。
大汉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哐当”一声震得尘土飞扬。
他仰头狂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天大的笑话!老子凭本事抢来的东西,还回去?你这老儿的要求,未免也太无礼了!不如这样,你今日把车上的货留下,老子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个全尸,如何?”
“老东西,还敢威胁我们大哥,前些日子你们的人,早就被我们丢山里喂狼了!哈哈哈!”
公输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脸玩味道:“衡阳山庄二当家,仇虎,早年落草为寇,横行一方,后来接受招安,做了几年不良人,也算安稳度日,两年前却突然辞了差事,隐居这衡阳坡,手下收拢了百十来号人,干的都是些没本钱的买卖。不过你也算有本事,背后有靠山撑腰,纵是犯了案,也总能逍遥法外,确实好本事啊。”
仇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嬉皮笑脸的神色荡然无存,他猛地挺直了脊背,眼神锐利地盯着公输仇:“你是谁?”
公输仇慢悠悠坐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唇角的笑意渐浓:“从前啊,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屠夫捕手。后来嘛,朝廷给了个正经封号,夜台君。”
“公输仇?!”仇虎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错不错。”公输仇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步子不疾不徐,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眼前这群贼寇,“说来咱俩也算有缘,名字里都带着一个仇字呢。”
人的名,树的影。“公输仇”三个字一出,贼寇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去,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慌乱,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你想唬我?!”
“一个名字而已,这便是唬人了?行了,老夫实在没什么耐性跟你们掰扯道理,总之啊,都得死,不过家主刚刚仙逝,老夫吃素,便不用凌迟这等手法了,尔等只留下人头便可。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仇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扬声道:“既然是夜台君当面,那我卖个面子,今日放你们过去,还不快走!”
公输仇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傻孩子,我们今日,可没打算走。”
仇虎眉头紧锁,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却还是硬着头皮喝道:“你到底想怎样?我这里可有五十多个兄弟,个个悍不畏死!你们不过二十来人,难不成还想把我们尽数留在此地?”
公输仇敛了笑意,眸光骤然冷冽,一字一句问道:“不如说说看,谁指使你,来劫秦氏的货?”
仇虎眼神闪烁,随即咧嘴一笑,语气蛮横:“这话说得没道理!你都知道我们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哪里还需要别人指使?兄弟们断了炊,没了活路,自然要出来跟那些富户讨点吃食!”
“讨吃食?”公输仇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先不说长安城方圆百里,已有数十年没听过劫道贼匪的消息;单说你们这些绿林中人,难道连规矩都不懂?有的门户能劫,有的门户,却是连看一眼、动一点心思,都要掉脑袋的!”
仇虎被戳穿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眼睛嘶吼道:“老子管不了那么多!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规矩!莫说是秦氏的货,便是当今皇家的贡品打此路过,老子也要闻闻味儿,探探底细!”
他抬起鬼头刀,怒喝道:“我给你们面子,快走,不然咱们便拼个鱼死网破!”
仇虎骂得凶狠,但哆嗦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公输仇缓缓抬起手,轻声道:“去吧,利落些。”
二十个麻衣仆役顿时向前急掠而去,脚下不沾半点尘土,方才的沉静瞬间被凛冽杀气取代。
他们抬手便自腰间掣出横刀,甫一出手便是招招致命的狠戾路数。
贼寇们还没来得及挥刀,便有一人被仆役欺身近前,横刀寒光一闪,径直抹过脖颈,一道血线喷涌而出,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几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直挺挺倒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另一旁,仆役侧身躲过劈来的砍刀,手腕翻转,横刀斜斜斩下,只听“噗嗤”一声,竟直接将贼寇持刀的臂膀齐肩斩断,鲜血喷溅如注,那贼寇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哀嚎,仆役却毫不停留,抬脚踩住他心口,横刀顺势刺入,了结了他的性命。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惊飞了衡阳坡密林里的群鸟。
五十多个贼寇,在二十名仆役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有人想往林子里钻,却被仆役截住去路,横刀横扫,直接削断了他的双腿,那人轰然倒地,还没等痛呼出声,便被补刀刺穿了后心;有人跪地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仆役却连眼神都吝于施舍,横刀直劈而下,将人劈成两半,脏腑流了一地,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仇虎看得双目圆睁,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逞强,转身便想往密林深处逃。
一名仆役如影随形,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一脚踹在仇虎后心。
仇虎踉跄着扑出去,鬼头刀脱手飞出,狠狠插进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仆役快步追上,一脚踩住脊背,骨头相触的闷响让他痛得龇牙咧嘴,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只能趴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余下的贼寇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却逃不过仆役的追杀。横刀破空的锐响此起彼伏,山道上很快便躺满了尸身,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腹洞穿,有的脖颈扭曲,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碎石,与枯黄的野草、褐色的泥土搅作一团,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满地贼寇尽皆伏诛,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唯有那趴在地上的仇虎,还在苟延残喘。
公输仇缓步走过来,鞋尖轻轻踢了踢仇虎的后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现在,你可以说说,是谁让你来劫秦氏的货了。”
仇虎趴在地上,后背被踩得生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