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尚玉仙和岳岳神情专注,李天宇也讲得认真:
“定好人物基调之后,就要根据剧本往角色里加不同的元素,让他活起来,有生命、有灵魂。
韦一航年纪轻,被病折磨了很多年,这时候可以加入暴躁、孤僻、绝望、沉默这些元素。
但我给他的第一个元素是冷漠,一种假装出来的冷漠。这主要来自家庭背景,想法源于一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韦一航虽然生病,父母却没放弃他,反而为他付出一切,家里欠债,父母省吃俭用,顾不上自己。
这些韦一航都看在眼里,他明白自己拖累了父母,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假装冷漠——对世界冷漠,对父母也冷漠。
至少这样,在他离开时,他希望父母不会太难过。这是我加的第一个元素,你们能明白吗?”
尚玉仙和岳岳点头。门外,几位老师和导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从家庭出发,我给了‘冷漠’;从社会关系出发,我给的第二个元素是‘拒绝’。
一开始他拒绝医生的建议,拒绝参加病友会,不管谁和他说话,他都回一句:‘要不要看看我的脑瘤切片?’
不了解的人,可能觉得他在拿生病耍酷、博同情。但其实这暴露了他内心的脆弱。
社会上很多人一听说谁得了癌症,不是同情就是躲闪,这种眼神看多了,谁都受不了。
韦一航还是个少年,他也不愿被这样对待,所以总先把这句话甩出来,主动亮出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为了拒绝别人的同情或畏惧。
这种拒绝也反映出,韦一航其实对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希望,这也符合剧本对这个角色的设定。
这个故事本身是想通过韦一航来鼓励其他患病的人不要放弃希望,所以从‘拒绝’到‘接受’的转变非常关键。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前期的韦一航,我得先给他一个“拒绝”的性格特点,这应该能理解吧?
尚玉仙、岳岳,还有门外几人都点了点头。
李天宇接着说:
“好,第二个元素有了。第三个元素,是通过女主——也就是语贤你演的角色——带出来的。这里我给了韦一航两种特质,一个是‘怂’,一个是‘口嫌体正直’。
这两点在剧本里其实表现得很明显。‘怂’,比如韦一航一开始对谁都冷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谁都以为他是个刺猬。
可遇到女主之后,从第一次见面就被她压着,后面更是被她牵着走,这就是怂。
‘口嫌体正直’也是,嘴上说不看女主直播,转头就点了关注;嘴上说不帮忙,接着就接受了采访。
而且这两个元素,也能和前面‘拒绝’的性格联系起来——正因为韦一航之前冷漠、拒绝别人,他与人接触的机会就少,社会经验不足,人比较单纯。
同时,他拒绝别人其实是害怕别人用同情或恐惧的眼光看他,内心却依然渴望朋友、渴望被关心。
所以,从‘冷漠’和‘拒绝’衍生出‘怂’和‘口嫌体正直’,并不会突兀,反而会让观众更喜欢这个角色,觉得他更生动、鲜活。
我这样讲,能明白吗?”
岳岳点点头。尚玉仙开口说:
“默哥,我有一点不太理解。”
“你说。”
“我们这不是抗癌题材的电影吗?主要角色几乎都是病人或病人家属。可你刚才说的男主和女主的相处方式,我看剧本时觉得太欢快了,甚至有点喜剧化。放在这么沉重的电影里,会不会显得突兀?”
李天宇看向尚玉仙:
“小贤,你对剧本琢磨得很细,这很好。
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继续讲:
“但要记住,我们拍的是商业电影,不是纪录片。如果是抗癌纪录片,那确实不能这样处理。
可商业电影需要这样。
抗癌本身是个沉重的话题,如果电影也全程沉重,观众会看不下去。
另外,这部电影是想鼓励人不要放弃希望,故事线也是韦一航从拒绝到接受的过程——这是从黑暗走向光明。你觉得大家是愿意开开心心地往前走,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呢?
而且这部电影里,悲伤的元素已经够多了。你需要先理解电影的立意,再去把握你的角色。”
怪我,这事儿得先跟你们讲明白。你们在琢磨自己角色的时候,得先弄懂整部电影到底想表达什么,把它当成一个大背景,再定自己角色的调子,然后才去细化人物。”李天宇说完,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门外的导演却激动得差点用头撞门——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尚玉仙接话:“我懂了,默哥。之前是我想岔了,您继续。”
李天宇便往下说:“接下来,我要给韦一航加一个‘春心萌动’的角色元素。”
“啊?”
“什么?”
尚玉仙和岳岳听了都一脸惊讶。这电影和“春心萌动”有什么关系?
李天宇笑起来:“不然你们以为,韦一航为什么连父母的话都不听,偏偏对女主角言听计从?还不是因为他动了涩心。”
!“涩心”两字一出,尚玉仙有点不好意思,岳岳却来劲了:“叔,您细说,这段可得好好讲讲。”
这时,门外的几位老师也笑了。他们听到这个元素时也有些意外,随即更好奇李天宇会怎么解读。
李天宇看着两人,笑着说:“怎么一提到涩心,你们就这么来劲?岳岳,擦擦口水;小贤,别装了,你眼睛都亮了,好歹是个女孩子。”
尚玉仙微微脸红,岳岳还真抬手抹了抹嘴角。
尚玉仙故作镇定:“默哥,我们不是感兴趣,就是好奇。剧本我也看完了,这故事里好像没什么需要涩心的部分吧?男女主角最多也就抱一下。我们只是觉得奇怪。”
岳岳赶紧附和:“对对,就是奇怪。叔,您说说,您从哪儿看出男主需要‘涩心’这个元素的?”
李天宇瞧着两人口是心非的样子,笑道:“行了,这事没那么龌龊。‘涩心’也只是艺术表达的一种方式。”
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弄得岳岳和尚玉仙一脸茫然。李天宇是忽然想起刚入行时对周燕说过的话:“现在影视圈全是借着艺术的幌子耍榴芒!”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清清嗓子,回归正题:“那我问你们,韦一航这个人,对父母冷淡,抗拒家庭、社会、朋友,连陌生人都不愿搭理——为什么偏偏对女主马小远言听计从呢?”
尚玉仙说:“为了交朋友吧。马小远和他情况相似,又不歧视他,还主动接近他,韦一航可能觉得马小远和别人不同。”
李天宇摇摇头:“不对。在韦一航看来,马小远已经康复了,谈不上同病相怜。而且马小远给他安排的活动,像是听大师讲课、参加户外教学,恰恰都是他最讨厌的。照常理,韦一航根本不会接受马小远,可他却偏偏接受了——这一点就很矛盾。”
岳岳插嘴道:“哎呀叔,你就别绕弯子了!快说说你是怎么看出韦一航对马小远动了心思的?嗯?”说完还朝李天宇挤眉弄眼。
尚玉仙听得脸颊微红,知道岳岳在调侃。
李天宇拍了岳岳肩膀一下,接着说:“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不给韦一航增加一个心理动机,他和马小远的相处就显得突兀甚至矛盾。我想来想去,能让一个人突然转变的,多半是‘心动’——正因为韦一航对马小远产生了那种朦胧的好感,他才会不自觉关注她、听她的话,甚至偷偷看她。”
“那为什么不能说是爱情呢?”尚玉仙对“心动”这个词似乎不太满意。
“因为爱情需要时间培养,韦一航只见了马小远一面就变了,我觉得更多是荷尔蒙的作用。而且剧本里写,韦一航第一次去马小远家,马小远换衣服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这也说明他内心有悸动。”
“这样演会不会让男主显得不太正经?观众会不会讨厌他?”尚玉仙问。
李天宇摇头:“其实可以理解。第一,韦一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对异性好奇的年纪,可能不懂爱情,却有本能反应。第二,他除了父母,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时突然闯进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会产生一些想法也很自然。”
岳岳忽然开口:“叔,我想到一件事。”
“你说。”
岳岳挠挠头:“叔,我不太懂演戏,但我觉得你提到的每个添加的人物特质好像都互相联系着。是不是以后我们设计角色时,也要这样把各种特质串联起来?”
尚玉仙听了若有所思,也望向李天宇。
李天宇点点头:“没错,角色是一个整体,心理、行为、动机都得相互呼应,这样人物才立得住。”
“你提的这事,我自己也讲不太清,毕竟我并非科班出身。当初老师教我如何塑造角色时,我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在我看来,角色的人设好比一具身体,而添加进去的各种元素就像是生命、灵魂和情感。把这些元素串连起来的东西,我把它比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