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恙微微用力,握紧靳安然的手:
“相信我,也相信每一个还在为此奋战的人。
“焦虑改变不了未来,珍惜我们还能并肩坐在这里的时光,做好眼前能做的每一件事,才是应对未知最踏实的方式。”
靳安然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心中那丝因远方悲剧而生的飘摇不安,似乎被这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被这平静而笃定的话语,悄然熨帖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将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依偎过去。
秦无恙顺势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窗外明媚的光线笼罩着两人,时光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他低下头,能看到她纤长微颤的睫毛,挺秀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抿着,色泽柔润的唇瓣。
心中一片安宁,又涌起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柔情。
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片柔软,轻轻吻去。
两人的气息渐近,温热交织。
靳安然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就在秦无恙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秦无恙的动作骤然停住,唇瓣只在靳安然的嘴唇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甚至来不及感受那份温热柔软,便已分离。
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两人迅速分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打断的无奈。
这个时间,还有报案人?
秦无恙眉头微蹙,抬手按开了连接院门的通讯器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门外的景象: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留着浅浅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门外,脸上写满了焦急,不断抬头张望着楼内,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似乎准备再次按铃。
“请进。”秦无恙按下开门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去,平稳无波。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小院,那名中年男子几乎是冲进了一楼大厅。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细汗,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未加掩饰的惊慌。
“我要报案!我要报案!!!”
秦无恙已经从桌后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别着急,请先坐下来,慢慢说清楚。我是秦无恙,这位是靳安然。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先登记一些基本信息。”
男子勉强按捺住焦躁,在秦无恙示意的椅子上坐下。
靳安然已经迅速取来了标准的来访登记簿和电子记录仪,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男子名叫王大志,他一边手有些发抖地填写着个人基本信息,一边语速依旧很快地开始叙述:
“秦先生,靳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我接到一个往城西郊区龙泉镇送的订单,就骑着小电驴过去了。
“走的是一条穿过小片山林的水泥路,挺偏的,平时车就少,就在离龙泉镇还有大概两三公里的地方,拐过一个弯,前面路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团白光!很亮!就挡在路中间!!
“像……像个特别大的光球,就那么浮在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赶紧捏刹车!可是……可是根本刹不住!直直就往那光球撞进去了!”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
“一进去,就觉得周围全是光,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就是热!特别热!好像全身都要被烤化了一样!
“我喊都喊不出来,就觉得力气一下子全被抽空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几秒钟?
“那光球突然就消失了!我连人带车摔在路边,趴在车上缓了好久,手脚都是软的,才勉强爬起来……”
靳安然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照例询问道:
“王先生,当时除了看见白光,感觉很热,力气被抽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特殊的感受?比如听到奇怪的声音?闻到特别的气味?或者……身体有没有哪里感觉特别异样?”
王大志皱着眉,很努力地回想,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光,热,没力气。声音……好像没有特别的声音,就我自己刹车和摔车的声音?”
靳安然看了秦无恙一眼,微微摇头,表示信息有限。
秦无恙则一直静静听着,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王大志的脸上,以及他因为叙述而略显夸张的手部动作上。
白光?
秦无恙恍然记起曾经救了自己母亲张娅芳的那团白光上……
等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秦无恙沉吟一瞬,道:
“我去看看,安然,你留在楼里。”
“好,你小心。”靳安然没有多言,只是叮嘱了一句。
…………
秦无恙跟着王大志出了殊心楼,朝着城西郊区而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二人拐入一条略显狭窄,两侧树木渐密的水泥路。
这里果然如王大志所说,颇为偏僻,罕有车辆行人。
又前行了几分钟,在一个缓弯过后,王大志停下了车,指着前方十几米外一处略显空旷的路边地带,声音又有些发颤:
“就……就是那儿!我当时就是从这边拐过来,一眼就看到那团白光在那片空地上方!”
秦无恙下车,示意王大志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如扫描般掠过地面、周围的树木、草丛,不放过任何细节。
事发地点是一片紧邻路边的硬土空地,长着些稀疏的杂草。
路面是粗糙的水泥,因为常年少有人车经过,积了一层薄灰。
秦无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路面浮灰,又仔细辨认着空地上泥土的痕迹。
几分钟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面向一直紧张望着这边的王大志。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有些不安。
“王先生,”秦无恙开口,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说谎?”
“啊?”王大志猛地呆住,“什、什么意思?秦先生,我没说谎啊!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团白光真的就在这儿!”
秦无恙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伸出脚,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水泥路面,又指向电动车此刻停靠的位置与那片空地之间的区域。
“你说你看到白光后,立刻刹车,但刹不住。
“从你描述的拐弯位置,到白光出现的地点,大约有十五到二十米距离。
“以电动车的普通速度,这段距离足够做出刹车反应,并留下清晰的轮胎摩擦痕迹。
“可我刚才仔细看过了,从拐弯点到那片空地前的整段路面上,没有任何急刹车会留下的黑色橡胶拖痕。
“只有你刚才停车时留下的浅浅辙印,以及一些陈旧的模糊痕迹。
“这说明,你的车在抵达那片空地之前,车轮没有与地面发生足以留下印记的剧烈摩擦。
“换句话说,你连一下用力的有效刹车动作,都没来得及做,或者说……根本没做。”
王大志嘴唇哆嗦着: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可能……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刹车就撞上去了!”
“是吗?”秦无恙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人在极度惊恐,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对自身行为的记忆往往是模糊甚至空白的。
“他们会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撞上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你报案时的叙述,却非常清晰地强调了你赶紧刹车这个动作细节。
“这种在应激状态下对非关键细节的清晰记忆,本身就不合常理。
“要么,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根本没有白光,没有撞击,你在编造一个故事!要么……”
秦无恙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冽如冰,目光如电直刺对方眼底::
“你这个人就有问题!说!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猛地绷紧。
王大志脸上那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表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淡。
他后退走去树荫下,不再佝偻着背,不再眼神闪烁,站直了身体。
在秦无恙锐利如刀的注视下,他的脸庞开始如同水波般模糊扭曲。
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肌肉皮肤像是流动的蜡,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塑形。
络腮胡消失,疲惫的中年人面孔褪去。
眨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
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庞干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唯独左边眉毛中间断了一小截。
青年抬起手挥了挥,动作从容不迫,微笑道:
“真不愧是你呀,脑子还是这么好用,我故意留的破绽被你秒看破。”
他笑容加深,那断眉也随之微扬:
“好久不见,连老同学……都认不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