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元北门,弔桥缓缓放下。
王方舟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洋马上,眯着眼睛,审视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县城。
他身后,是五百名杨森麾下的精锐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军服,背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队列整齐,精神面貌与之前钱大海的部队判若云泥。作为杨森的心腹,王方舟和他手下的这支部队,是川军中的佼佼者,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
然而,当他们踏入广元城的那一刻,这股傲气便被迎面而来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城门口,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与戒备森严。两排身穿德式3g6原野灰军服的士兵,持枪肃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峻,如同两排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肃杀之气,让王方舟手下那些自诩精锐的士兵,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街道被打扫得干干淨淨,几乎看不到一点垃圾。道路两旁,店铺虽然开着门,但气氛却很安静,百姓们看到军队,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眼神里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和王方舟想象中,一座刚刚经历过血腥屠杀和权力更迭的城市,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混乱,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王团长,一路辛苦。”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正是贾诩。
“阁下是?”王方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在下贾诩,我家主公麾下参谋长。”贾诩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我家主公已在县衙备下薄酒,为王团长接风洗尘。”
王方舟眉头一挑,这个新势力的头目,架子倒是不小,居然没亲自来迎接。他冷哼一声,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副官。
“带路吧。”
县衙大堂,曹斌高坐主位。他的左手边,是身穿黑色战术服,如同绝美雕像的王海伦。右手边,则是面无表情,却让整个大堂温度都下降几分的白起。
王方舟大步走进大堂,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曹斌身上。太年轻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随即,他的视线被曹斌身边的王海伦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如此绝色,在这川北穷乡僻壤,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就是此地的新主子?”
王方舟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慢,他没有行礼,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
“在下王方舟,奉我们杨总司令之命,前来询问。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广元乃我川军防区,阁下是何方神圣,不打一声招呼就佔了此城,还杀了熊克武的人。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曹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贾诩笑着上前一步:
“王团长此言差矣。所谓防区,不过是强者居之。钱大海治下的广元,匪盗横行,民不聊生,算哪门子的防区?我家主公顺应天意民心,取而代之,乃是为民除害。至于熊克武他若有意见,大可亲自来广元与我家主公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师爷!”
王方舟脸色一沉,“少说这些废话!我今天来,只为传达杨总司令一句话:广元,必须交出来!你家主公,若肯归顺我部,杨总司令心胸宽广,可许他一个团长之位。若是不肯”
王方舟的目光扫过王海伦,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淫邪:
“这位姑娘,也一并送到总司令府上,以表诚意。否则,我身后这五百弟兄,只是先锋。总司令的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王方舟。
白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王海伦更是面若冰霜,只要曹斌一个眼神,她就能在零点一秒内,扭断王方舟的脖子。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方舟身后的两名卫兵,紧张地握住了枪,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三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呵呵呵”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曹斌的轻笑声。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王方舟面前。
“王方舟啊王方舟,你这个三姓家奴混的不如以前,现在跟我装什么”
曹斌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彷彿刚才那番威胁之语,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不过,在谈这些之前,我想先请王团长看一场助兴的‘烟火’,如何?”
“烟火?”王方舟一愣。
“对,烟火。”
曹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王方舟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碎了,
“白起,带王家奴去城楼上,让他开开眼界。”
“混账,谁是三姓家奴!”
王方舟最不愿意被人说是三姓家奴,哪怕这个是事实。可要起身,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师士兵拿着p40冲锋枪对准了王方舟和他的亲卫。
“王团长,不要不识抬举,不然你活着离不开这里”
对此,王方舟不得不咬牙牙齿往嘴里厌,深恨等离开这里如何找曹斌算账。
半小时后,广元北城楼。
王方舟站在城楼上,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团长,请看。”
白起指向城外一里处的一片荒地,那里用白石灰划出了一片巨大的靶区,还临时搭建了几个茅草屋。
王方舟举起望远镜,正要细看。
“开火!”白起冷冷地下令。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前所未闻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恐怖枪声,骤然响起!
城墙下方,一挺架设在三脚架上的g34通用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轨迹,狠狠地扫向远处的靶区。
王方舟的望远镜里,那片靶区瞬间如同被巨兽犁过一遍。泥土、草屑、石块被疯狂地捲起,形成一片烟尘。那几个茅草屋,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彻底撕碎,化为漫天飞舞的草屑!
“这这是什么机关枪?!”
王方舟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麾下也有马克沁重机枪,但射速和威力,跟眼前这挺“魔鬼的电锯”比起来,简直就是孩子的玩具!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迫击炮,三轮急促射!目标,二号靶区!”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六发80毫米迫击炮弹,拖着小小的尾巴,精准地覆盖了另一片区域。
“轰!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让整个城楼都感到了震动。地面上腾起六股巨大的烟柱,爆炸的威力,比他们常用的那种小口径迫击炮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王方舟的脸色,已经从惊愕变成了苍白。
他开始明白,对方为什么有恃无恐了。仅凭这两种武器,就足以在野战中,轻松碾压川军一个混成旅
然而,真正的“烟火”,现在才刚刚开始。
“轰隆隆嘎吱嘎吱”
一阵沉重而富有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和履带碾压声,从城内传来。
王方舟惊恐地回头,看到一头钢铁巨兽,缓缓从城门洞里驶出。
它有着倾斜的装甲,长长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彷彿地狱的入口。车体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黑白相间的铁十字徽章。
“那那是什么怪物?!”王方舟身边的副官,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坦克是坦克!”王方舟在国外的划报上见过这东西的图片,但图片带来的震撼,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那辆四号坦克,在白起的指令下,停在了城外。炮塔缓缓转动,瞄准了最远处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废弃的碉堡。
“开炮!”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人都感觉耳膜被狠狠地擂了一拳。炮口喷出的火焰和冲击波,将地面上的尘土都掀起了一圈。
一秒后,远处的石制碉堡,在一团巨大的火光中,轰然解体!碎石被炸飞到几十米的高空,如同下了一场石雨。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方舟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全都石化了。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武器。
那是神罚!
王方舟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片。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亏刚才在大堂里,那个黑衣女人没动手。否则,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跟这头钢铁巨兽比起来,杨总司令那几千条破枪,算个屁啊!
当王方舟被两名士兵“扶”回县衙大堂时,他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半分傲气,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看向曹斌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王团长,我这‘烟火’,还算精彩吧?”曹斌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精彩精彩绝伦”王方舟的声音都在发颤,“曹曹长官,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站起身,对着曹斌,深深地鞠了一躬。
“归顺之事,休要再提。”曹斌摆了摆手,“我曹某人,素来与人无争,只想在广元这一亩三分地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过,我这上万弟兄要吃饭,我这城西的工厂要开工,手头,确实有点紧。”
王方舟是人精,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懂,我懂!”他连忙点头哈腰,“长官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禀明杨总司令,就说就说广元遭了匪乱,民不聊生。我部愿意代表总司令,捐赠一批‘剿匪军费’,助曹长官一臂之力!十万!不,二十万银元!三天之内,一定送到!”
“王团长真是个爽快人。”曹斌笑了,“不过,光要钱,就太见外了。我这里,也有点‘土特产’,想跟杨总司令做做生意。”
“土特产?”
“对。”曹斌打了个响指,王海伦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排封装好的针剂和一小瓶白色的药片。
“这是‘盘尼西林’和‘磺胺’,德国来的神药。”曹斌拿起一瓶药片,像倒豆子一样倒出几粒,“刀伤、枪伤,感染发炎,吃上几片,打上一针,只要人没当场死,基本都能救回来。”
王方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作为带兵的将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战场上,十个受伤的兵,有七八个不是死于伤口,而是死于感染!如果有了这神药,那部队的战斗力,能提升何止一倍!
“这这神药,曹长官愿意卖?”王方舟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渴望。
“当然。”曹斌笑道,“我们是朋友嘛。价格好商量,可以用银元,也可以用我们需要的比如,铁矿石、煤炭、桐油来换。具体的,下次你可以带个专门的商务代表来,跟我的贾先生谈。”
王方舟如获至宝,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敲诈勒索的,而是来发现新大陆的!
他千恩万谢地带着一小盒样品,和他那五百名同样被吓破了胆的士兵,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广元。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灰头土脸。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贾诩走到曹斌身边,轻声说道:“长官,此举虽能震慑杨森一时,但如此利器,恐怕也会引来更大的觊觎。我们的实力,已经藏不住了。”
“藏?”曹斌负手而立,望向南方,那里是四川军阀势力的中心。
“我为什么要藏?”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气。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这个乱世的规矩,从我曹斌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要改一改了。”
“传我命令,工业区建设,加速!第一炉钢水,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