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众将目光也充满敌意和怀疑。
慕容复面对这充满敌意的环境,拱手道:“鬼名将军,诸位将军。慕容复受陛下重托,前来是为救治将士,非为逞口舌之利。
良策与否,需看过病患,查明疫情根源方能定夺。
请将军即刻派人,带我去最先发病、病情最重的营区查看。
并请将目前已采取的措施、发病过程、征状详情,尽数告知。”
他这番话,干脆利落,直指内核,展现出了专业和务实的态度,反而让鬼名礼克和众将愣了一下。
“野利荣,你带特使去东面甲字营区。乌祭司,你将疫情卷宗给特使一观。”
鬼名礼克倒要看看,这个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乌祭司不情愿地递过一卷羊皮纸。
慕容复接过,迅速浏览,王语嫣也凑近一同观看。
上面用西夏文和汉字混杂记录着发病时间、征状、蔓延速度、已尝试的疗法及无效的结果。
慕容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征状确实类似重型天花或鼠疫的混合变种,凶险异常,死亡率极高。
更关键的是,卷宗记载,疫情最初是从一支前来军营交易皮毛的宋人小商队离开后第三天开始爆发的,地点集中在那商队停留过的局域。
这时间点和关联性,实在太巧了。
“将军,请问那支宋人商队,现在何处?”慕容复问道。
“早已离开!踪迹全无!”鬼名礼克没好气道,“若非如此,本将早已将他们碎尸万段!”
慕容复不再多问,对鬼名礼克道:“将军,情况我已大致了解。
请立刻下令:第一,全面封锁大营,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第二,将现有病患按轻、重、危重三级分开隔离,严禁互相流动。
第三,立刻焚烧所有死者遗体,深埋掩埋。
第四,全军饮用开水,严禁生水。
第五,调配石灰,在全营尤其是病区洒遍消毒。
这些是控制疫情扩散的首要之务!请将军即刻执行!”
他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鬼名礼克虽不满被一个宋人指挥,但慕容复说的条条在理,都是当前最紧迫之事。
他咬了咬牙,对手下将领下令:“就按特使说的办。”
慕容复又对阿朱道。
“阿朱,将我们带来的‘清心辟毒丹’先取出部分,分发给尚未发病的军士每人一颗。
风四哥,带人协助军中分发药物,维持秩序。”
“是!”
安排妥当,慕容复对王语嫣和段誉道:“语嫣,段兄,随我去病区。”
他需要亲眼看到病人,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在野利荣的带领下,慕容复三人穿着用药水浸泡过的布巾蒙住口鼻,走进了被称为“鬼门关”的甲字重病区。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慕容复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一阵心悸。
帐篷内拥挤不堪,呻吟声、咳嗽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病人浑身红斑,高热谵语,痛苦不堪。
几个军医和巫医模样的人在里面忙碌,却是满脸绝望。
王语嫣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病人征状,低声道。
“表哥,征状与卷宗描述一致,但似乎……比寻常虏疮更烈,发病更快。”
段誉看得脸色发白,不忍目睹。
慕容复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名已近昏迷的士兵的脉象和瞳孔,心中越来越沉。
这疫情,绝非天然形成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那名带路的野利荣副将,突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刚刚被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尸体。
“又……又死了一个!是……是三天前接触过那商队伙夫的什长。”
慕容复猛地抬头,看向那具尸体。
在那名死者垂落的手腕内侧,他隐约看到了一小块不显眼的、暗红色的、如同火焰般的奇异烙印。
那个烙印的图案……
他似乎在逍遥派某本记载西域邪术的杂记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西域魔教“天魔门”内核成员才会被种下的“火魅印记”。
疫情果然是人祸。
而且,极有可能与西域魔教有关。
那支消失的宋人商队,很可能就是魔教伪装,故意将疫源带入军营。
他们的目标,或许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制造混乱,而是冲着可能会来西夏的某人来的。
比如,他慕容复。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极其恶毒的借刀杀人之计。
慕容复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这场仗,就好打多了。
他站起身,对野利荣沉声道。
“野利将军,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疫病了。
我有办法控制,但需要军中全力配合,并且……需要查清一些事情。”
救治,才刚刚开始。
“野利将军,我已初步判断其毒性根源,需立刻调整救治方案。”
众人皆根据慕容复的新方法行动起来。
王语嫣凭借对天下武学、毒理的博识,迅速理解了慕容复的意图,协助调整药方。
段誉虽不通医理,按照慕容复的请求,尝试以柔和的一阳指力,为几位危重病人疏导郁结的经脉。
阿朱则忙于调配药剂,并暗中留意军中是否有易容或行迹可疑之人。
新的方案迅速推行。
起初,包括鬼名礼克大将军和那位乌祭司在内的西夏将领、巫医仍持怀疑态度。
但数日之后,效果开始显现。
新增病例的增长速度明显放缓,重症患者的死亡率开始下降。
一些轻症患者甚至开始好转。
慕容复亲力亲为,不顾感染风险,每日深入病区查房,亲自为重症者诊脉施针。
他精准的医术以及那份与身份不符的亲和力,逐渐赢得了部分西夏军士的感激和信任。
“宋人特使,是真心来救我们的。”
这样的声音开始在小范围流传。
鬼名礼克大将军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冷漠,逐渐转为惊异,再到最后的信服和感激。
他亲自到慕容复临时居住的军帐致谢,语气诚恳了许多。
“慕容特使,鬼名某……先前多有得罪!
特使妙手回春,救我数千儿郎性命,此恩,右厢朝顺军上下,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