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吹出的那声哨音在石壁间撞了几下，中心箭尾偏转后，没人再动。
空气里那股腥味还在，地面也没完全静下来，脚底能感觉到一丝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走。
雷淞然趴着，脖子僵得发酸，他不敢抬头，可眼角余光扫到王皓的手慢慢从烟斗上松开。
这动作他知道——意思是：暂时安全。
四个人这才一点一点撑起身子，膝盖压着碎石，发出咯吱声。
李治良还是蹲着，手还按在地上，指头抠进缝隙里，整个人还没回神。刚才那一阵箭雨差点要了命，他到现在耳朵里都是嗡的。
王皓站起身，拍了拍灰，走到前面那堵墙前。
一道石门立在通道尽头，高两米，宽一米五，边缘刻着些看不清的字。门没关死，留了条缝，但被三根铁链横着缠住，每根都有儿臂粗，深深嵌进石壁里。链条上还有齿轮，一层套一层，像是能转动。
王皓掏出烟斗，轻轻敲了下锁链。
“铛”。
声音不脆，闷的。
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眉头皱紧。
“里面有动静。”他说，“齿轮在转，不是死锁。”
雷淞然爬过来，喘着气：“那就撬开呗，蒋龙那红缨枪呢？捅它几下，铁链也该断了。”
他回头喊：“蒋龙！”
蒋龙刚扶起张驰，两人从后面跟上来。张驰左肩有道擦伤，血渗出来一点，但他没管，只盯着那扇门。
“别乱来。”王皓拦住雷淞然，“刚才毒箭是靠声音触发的，这锁要是也有机关联动，你一挑，上面可能又射箭。”
雷淞然缩回手：“那你倒是说咋办？”
“这不是门。”王皓看着锁链，“这是题。谁解得开，谁才能进。”
雷淞然翻白眼：“你还整上文化了？”
没人理他。
史策已经蹲在锁链前，伸手摸了下链条上的纹路。
铁环表面刻着细线，三列并排，每列九格，中间一列稍微凸起，两边低平。每一环的位置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像是按什么顺序排的。
她忽然抬头，看向自己袖子里的算盘。
手指动了一下。
小时候父亲教她算账，用的就是这个黄铜算盘。上二下五珠，九档，天一地二，三七为朋，九宫归中。
她盯着链条看了十秒，猛地站起身，抽出算盘。
“你们让开点。”
王皓往后退一步。
史策站在锁链正前方，指尖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三列对应三行，九格对应九位……高低错落，是数位变化……”
她嘴里念着，速度越来越快。
“左列三环，高位两珠，应天位；中列五环，上下夹击，应人位；右列一环居中，应地位……三才定位，九宫推演……”
雷淞然看得眼睛发直：“她背经呢？”
蒋龙小声说：“策姐以前是记者，算账比打枪还准。”
“那也不能拿算盘开门啊！”
话音未落，史策突然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算盘猛地朝锁链扔出去！
算盘在空中转了半圈，三颗铜珠“啪啪啪”接连崩落，分别打在左、中、右三处铁链枢纽上。
“叮！叮！叮！”
三声响过后，锁链猛地一震。
齿轮开始反转，咔哒咔哒，一层层铁环自动松开，链条从石壁中缓缓抽出，最后“哐”地一声全数落地。
石门晃了一下，往里推开半尺，一股更浓的土腥味涌了出来。
蒋龙第一个跳起来：“策姐！你这手劲儿，能去戏班耍流星锤了！”
张驰检查了下刀柄，难得扯了下嘴角：“算盘还能当兵器使，头回见。”
雷淞然咧嘴大笑：“早知道我该把算盘当传家宝供着！”
李治良还蹲在原地，脸冲着地，手慢慢松开石头。他抬头看向史策，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又要射箭了。
可史策扔出算盘的时候，手一点没抖。
她连眼睛都没眨。
王皓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巾，递给史策。
“手心出汗了。”
史策接过，擦了下手，把算盘捡回来，铜珠重新安好，塞回袖子里。
“算盘不扔出去，就只是个算账的玩意儿。”
王皓点点头，把蜡烛插回烟斗壳，往前走了两步。
“走，别停。”
雷淞然立刻跳起来，抄起地上一根木棍：“我打头阵！”
“你别添乱。”张驰把他拽到后面，“你走在中间。”
蒋龙扛起红缨枪，哼起梆子调，走在最后。
队伍重新排好，王皓在前，史策紧随其后，雷淞然夹在中间东张西望，李治良落在最后，走路还有点飘。
石门后的通道更窄，墙上有火把槽，但空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裂了缝，底下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哪。
雷淞然用木棍戳了下地面：“这路能走？”
“能走。”王皓举高蜡烛，“不然刚才那三响白听了？”
“你咋知道那三下是对的？”
“她算的。”王皓回头看了一眼史策。
史策没说话，只把手腕上的红绳捋了下，铜贝轻轻晃了晃。
李治良忽然停下。
“怎么了？”雷淞然回头。
李治良指着地面：“这里有脚印。”
众人低头。
青石板裂缝边，确实有一串浅印子，不是他们留的。鞋尖朝前，步距均匀，像是有人走过不久。
“不止我们。”王皓蹲下看了看，“皮靴，军用制式。”
“马旭东的人？”
“不像。”王皓摇头，“鞋底纹路新，走得很稳，不急。”
“那就是日本人？”
“也不对。”史策蹲下，“鞋尖微微外八，走路重心偏后，是练家子。”
“操。”雷淞然握紧木棍，“还有别人抢道？”
王皓站起身：“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往前走。
队伍继续推进。
通道拐了个弯，前方出现岔口，三条路，左右两条黑不见底，中间一条墙上有个凹槽，里面放着半截烧剩的火把。
王皓伸手摸了摸火把残骸。
“刚灭不久。”
史策走近：“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而且走的是中间。”
“为什么选这条？”
“因为别的路。”王皓指向左边墙角，“有血迹。”
众人顺眼看去。
墙根处，一抹暗红顺着石缝往下流，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新鲜的。
“右边呢？”雷淞然问。
“你自己看。”
右边通道入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布，黑色的，像是夜行衣的料子。
还有一把折断的短刀，刀刃卷了。
“死了？”
“或者逃了。”
王皓看向中间通道：“有人选了活路。”
“那我们也走中间。”
“不行。”史策突然说。
“为啥？”
“太干净了。”史策盯着那条路，“火把是新的，路是扫过的，连灰尘都少了。”
“说明有人清理过。”
“对。”
“所以是陷阱？”
“不一定。”王皓沉声，“可能是饵。”
“那还走不走？”
王皓没回答。
他看向李治良。
那人一直没说话，蹲在血迹旁边，手指沾了点干涸的血，捻了捻。
“李治良？”
李治良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血……不是一个人的。”
“你说啥？”
“我闻过。”他指着血迹，“有两种味道。一个咸，一个带苦味……不一样。”
雷淞然愣住：“你还分得出血是啥味？”
“放羊的都知道。”李治良低声说，“狼咬羊，血不一样。”
王皓眼神一紧：“两拨人？”
“至少。”
史策忽然抬手，拦住所有人。
“等等。”
她蹲下，从腰间摸出罗盘。
黄铜罗盘打开，指针轻微晃动，最后停在偏南十五度的位置。
“罗盘不对。”她说，“磁场乱了。”
“什么意思？”
“这下面。”她抬头，看向头顶岩壁，“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