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刚从半空摔下来，背脊撞在地上震得发麻。他趴了一秒就撑起身子，嘴里尝到铁锈味。右手还死死攥着青龙刀，左手撑地要爬起来时，眼角瞥见雷淞然小腿上缠了根深褐色藤蔓，正往上绕。
“别动！”他低吼。
话音没落，刀已劈下。刀锋切入藤条发出闷响，像砍进老树根。藤蔓断开一截，弹回岩缝里不见了。
雷淞然低头看腿，脸色发白：“这玩意儿活的？”
“不是活的谁会往你脚上缠？”李治良贴着墙根蹲着，声音打颤，“刚才那一下……我听见有绳子拉的声音。”
王皓耳朵一动，立刻扭头盯住头顶岩缝。那里垂下来几根藤蔓，颜色和石头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机关。”他说，“有人在后面拽。”
史策跳上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台，站稳后把算盘捏在手里。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岩缝近了些，抬头看。
蒋龙翻了个身滚到张驰边上，喘着气说：“右边还有动静。”
果然，另一根藤蔓从斜上方甩下来，直奔李治良脚踝。王皓反应快，一把拽过李治良，两人一起扑向左侧凹壁。藤蔓擦着他袖子划过，啪地抽在墙上。
张驰翻身站起，左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盯着那些藤蔓。
“它们认人。”他说。
“啥意思？”雷淞然抓着木棍，眼睛乱瞟。
“只缠我们几个。”张驰说，“没往蒋龙头上套，也没缠王皓。”
蒋龙愣了一下：“你是说……它知道谁是谁？”
“不然呢？”张驰冷笑，“等它们挑好目标再动手？”
王皓突然抬手示意安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岩缝里传来轻微摩擦声，像是铁链在滑动。
“三号位。”王皓低声说，“左边第二个洞口。”
史策立刻转头看向那个位置。她抬起算盘，轻轻敲了一下边框——这是戏班定的暗号，表示“锁定目标”。
张驰提刀往前走一步。
“你们别动。”他说，“我来清场。”
“你疯了？”雷淞然喊，“你才刚摔下来！”
“所以我现在火大。”张驰头也不回，“正好拿这些藤条出气。”
他猛地冲上前，青龙刀抡圆了往上劈。刀光闪过，三根垂落的藤蔓齐刷刷断开，落地后还在扭动，像被斩断的蛇尾。
蒋龙趁机跃起，短棍横扫，把一根刚冒头的藤蔓打偏。那根藤蔓撞到墙上反弹回来，又被史策一算盘砸中，啪地缩回岩缝。
“断了。”蒋龙说。
“不一定。”王皓盯着岩缝，“可能还会出来。”
果然，几秒后又有两根藤蔓探出头，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
“节奏变了。”史策说。
“因为主藤断了。”王皓分析，“控制的人需要重新调整力道。”
“那就别让他调。”张驰怒喝一声，冲到岩缝下方，举刀对着最大的那根主藤连砍三下。
咔！咔！咔！
三刀下去，粗如手腕的藤蔓从中断裂，残端在空中抽搐两下，啪地掉在地上。
所有人松了口气。
“完了？”雷淞然问。
“还没。”王皓蹲下身，捡起一段断藤看了看，“这不是植物，是皮带做的，外面裹了泥浆伪装。”
“人造的？”蒋龙瞪眼。
“嗯。”王皓扔掉藤条，“有人躲在后面用滑轮组拉，专门用来绊人。”
“难怪刚才听见铁链声。”史策跳下石台，“这地方早被人布置好了。”
“就是等我们进来。”李治良小声说，“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所以接下来不会只有藤蔓。”王皓站起身，看向前方幽暗通道，“肯定还有别的。”
“管他有什么。”张驰甩了甩刀上的灰，“来一个杀一个。”
雷淞然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还是捡起了木棍：“我说驰哥，你嘴上硬，其实嘴角都裂了知道不？”
“闭嘴。”张驰抹了把脸，“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绑上去试试这藤蔓灵不灵。”
“别别别！”雷淞然往后退，“我错了还不行。”
蒋龙走到张驰身边，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刀，救了大家。”
“我知道。”张驰说，“不然你现在就在天上挂着。”
“那你现在站得稳吗？”蒋龙问。
“站不稳也得站着。”张驰握紧刀，“躺着等人来吊，我不干。”
王皓这时已经重新站好位置。他居中，史策回到高处，蒋龙和张驰一左一右向前推进。雷淞然扶着李治良跟在后面，手里木棍横在胸前。
“保持距离。”王皓说，“别挤在一起。”
“知道啦。”雷淞然嘟囔，“刚才就是靠太近才被缠住的。”
李治良低着头走路，脚步有点虚浮。但他没喊累，也没说害怕，只是紧紧跟着雷淞然。
走到刚才藤蔓最多的区域，地面还留着几段断藤。张驰用刀尖挑起一段，发现末端有金属扣。
“果然是机关。”他说，“这头能拆卸，说明可以重复使用。”
“敌人可能就在附近。”史策说，“等着收回去再用一次。”
“那就让他们来。”张驰把刀扛在肩上，“我看谁敢露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通道变窄了些，两边岩壁更陡，头顶空间也压低了。这种地形不适合大范围腾挪，一旦遇袭很难闪避。
“小心脚下。”王皓提醒，“可能还有埋伏。”
“我已经贴着墙根蹭了。”雷淞然说，“再贴就要钻进石头里了。”
没人笑。
气氛又绷紧了。
蒋龙走在最侧翼，眼睛不停扫视岩缝。他忽然停步。
“怎么了？”张驰问。
“那边。”蒋龙指了指右上方一个小洞口，“刚才好像有影子晃了一下。”
“我没看见。”雷淞然伸头看，“你是不是眼花了？”
“他不会看错。”王皓说，“蒋龙的眼睛比狗还灵。”
“谢谢夸奖。”蒋龙咧嘴，“但我真不想当狗。”
“那你当猴子也行。”雷淞然说，“反正你会翻跟头。”
“等出去我非揍你不可。”蒋龙作势要扑。
“别闹了。”史策突然出声，“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都静下来。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拉动什么东西。
“又来了。”张驰把刀横在身前。
“这次不止藤蔓。”王皓盯着前方，“听脚步声，至少三人。”
“终于肯亲自上了？”张驰冷笑，“我还以为他们打算用绳子把我们全吊死。”
“别大意。”王皓说，“能设这种陷阱的人，不会傻到正面冲上来。”
“那你说怎么办？”雷淞然问。
“等。”王皓说，“他们想逼我们动，我们就偏不动。”
队伍立刻停下，六个人各自找掩体蹲下。张驰靠在一根石柱后，刀尖朝外。蒋龙伏在地上，手按短棍。史策重回高台，算盘转了一圈握紧。
空气凝住了。
震动消失了。
几秒后，岩缝里传出一声轻响——像是扳机被扣动。
“散！”王皓大喊。
所有人立刻分开。
下一秒，三根新藤蔓从不同角度甩出，直扑空地中央。可惜那里已经没人了。
藤蔓扑空，在空中抽了几下，缓缓收回。
“他们在试阵型。”史策说，“刚才那一击是试探。”
“那就给他们看个新的。”王皓站起身，“换位。”
张驰立刻移动到左侧，与蒋龙形成交叉视线。雷淞然拉着李治良退到后方角落，王皓和史策居中策应。
“现在我们反过来等他们。”王皓说，“谁先露头，谁先死。”
没人说话。
通道里只剩下呼吸声。
张驰握刀的手心有点出汗。他低头看了眼刀柄，发现上面沾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没擦。
就这么握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岩缝再没动静。
“是不是跑了？”雷淞然小声问。
“不会。”王皓说，“他们花了这么多功夫布陷阱，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他们在等什么？”李治良问。
“等我们放松。”王皓看着前方黑暗，“或者等我们自己走进下一个圈套。”
“那我们就不走。”蒋龙说，“耗着。”
“行啊。”雷淞然瘫坐地上，“我正好歇会儿，刚才差点被吊成腊肉。”
张驰靠着石柱站着，没坐下。他盯着那几个岩缝，眼睛一眨不眨。
他知道，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看着他们。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活动了下肩膀。
伤是有点疼。
但他还能打。
只要刀还在手上，他就没输。
通道尽头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张驰立刻抬头。
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