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举起双手大喊“投降”的声音还在江面飘着,雷淞然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他一把往前扑想堵表哥的嘴,可已经晚了。
街口那辆黑色摩托上的巡捕立刻调转车头,枪口直接对准这边。又有两个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三把枪全指着他们。
王皓反应极快,猛地拽史策趴下。她刚落地,子弹就擦着头顶飞过,打在浮桥木板上噼啪作响。
“都趴下!别动!”对面吼。
雷淞然咬牙把李治良往下按,可这家伙两腿发直,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他气得想踹人,又怕动静太大招来一枪。
就在四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时,棚顶上一块铁皮突然“哐”地掀开。
一个人影从修船棚顶跳下来,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滚了一圈,正好撞进他们中间。
是蒋龙!
他一身黑短打,腰间红腰带晃了一下,抬手就把最近那个巡捕的手枪拍飞。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蒋龙一个侧身,脚尖勾起枪甩给王皓。
“接住!”
王皓单手接枪,翻身靠到破船边。
蒋龙不等对方举棍,自己先吼了一声:“都蹲低!别抬头!”
他话音没落,第二名巡捕开枪。蒋龙就地一滚,借着旁边倒扣的木箱挡住身形,紧接着鲤鱼打挺站起来,双手抓住巡捕手腕猛拧。
咔!
警棍脱手。蒋龙顺势横扫对方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地。
第三名巡捕刚要瞄准,蒋龙抄起地上半截竹竿扔过去,正砸他胳膊。枪口偏了,子弹打歪。
“好小子!”史策忍不住叫出声。
蒋龙回头,一把揪起李治良的衣领:“你怕,我懂!可你哥要是倒了,谁护着他?”
李治良瞪着眼,说不出话。
蒋龙把他往雷淞然怀里一推:“看好他!”说完转身就冲向第三个巡捕。
那人举枪要射,蒋龙直接一个前空翻逼近,落地瞬间伸手抓他手腕。两人扭在一起,枪响了,但子弹飞向天空。
王皓趁机爬起来,对着天开了一枪:“警察!放下武器!”
这招唬人很灵。街口两个刚赶来的巡捕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蒋龙腾出手,肘击对方面门,再一脚踹肚子,对方仰面倒地。他抢过枪,甩手扔给史策。
史策接过,动作利索地拉开枪栓检查弹药。
“你还真敢接?”雷淞然看着她。
“怎么不敢?”史策冷笑,“刚才那一算盘,比这难多了。”
蒋龙喘着气跑回来,抹了把汗:“来了七八个,骑摩托的,快到了。”
王皓点头:“我知道。”
他低头看手里那支枪,又扫了一眼浮桥尽头。远处马达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车。
“现在怎么办?”雷淞然问。
“不能登船。”王皓说,“老陈不动,说明情况不明。我们贸然上去,可能中埋伏。”
“那就打呗。”蒋龙活动手腕,“我刚热完身,再来十个人也不怕。”
“别恋战。”王皓盯他一眼,“逼他们退就行。”
蒋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行,听你的。”
他转身走向修船区,那里散落着铁皮桶、帆布堆和几根长木料。他捡起一根扳手,在手里颠了两下。
“来啊!”他突然冲街口大喊,“看我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话音落下,他一个后空翻躲进铁桶之间。巡捕开枪,打中桶身咣咣响。
蒋龙猫着腰绕到侧面,瞅准机会把扳手甩出去。正中一名巡捕头盔,那人晃了两下倒地。
另一个举枪要射,蒋龙抄起帆布兜头罩过去,趁对方挣扎时冲上去锁喉,一个背摔放倒。
“爽!”他拍拍手站起来。
王皓立即下令:“雷淞然护李治良后撤五步!史策盯住街角!蒋龙别追,回来!”
蒋龙收住脚,退回队伍。他胸口起伏,脸上全是汗,但眼神亮得很。
李治良一直盯着他看,嘴唇微微发抖。
“你刚才那一嗓子,差点害死大家。”雷淞然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看蒋龙,人家也没比你大几岁,怎么就能往上冲?”
李治良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不怕死吗?”
“他怕。”王皓走过来,拍他肩膀,“但他更怕看着兄弟倒下。”
他指了指蒋龙腰间的红腰带:“那是他妈给的。他说,只要带上它,就不能当孬种。”
李治良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裂缝。
蒋龙听见这话,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红腰带重新系紧。
远处马达声逼近,三辆摩托出现在街口,车上跳下六七个巡捕,全都带枪。
“准备迎战。”王皓低声说。
他迅速清点东西。雷淞然腰间还别着一根挑菜用的木棍,是从板车上顺的。他抽出来递过去:“这个还能用。”
雷淞然接过,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
“行。”他说,“打不死人,也能敲晕。”
史策把枪塞回怀里,手里捏着刚才卸下的算盘壳。她站在左侧,眼睛盯着街角动静。
蒋龙站最前面,两手空空,但站姿稳得很,像台随时能启动的机器。
王皓居中,目光来回扫视敌人位置。
七个人分两组包抄过来,一组守住街口,另一组沿河岸逼近。
“别让他们合围。”王皓说。
蒋龙点头,突然往前走了三步。
“嘿!”他对最近那人喊,“你鞋带开了!”
那人下意识低头。
蒋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腿踢枪管。枪飞出去,他顺势抓住对方衣领,脑袋撞过去。
砰!
对方鼻子冒血,往后倒。
剩下几个立刻举枪瞄准。
“别动!”
蒋龙举起双手,慢慢后退,嘴角却还挂着笑。
王皓抓住机会,挥手:“撤!贴船边!”
四人迅速靠拢,背靠破船板站成半圆。蒋龙在前,雷淞然护左,史策守右,王皓居中指挥。
摩托上的巡捕没敢轻举妄动。他们人数占优,但眼前这几个人太怪,尤其那个穿黑短打的,动作快得不像真人。
“刚才那一下,是戏曲里的‘碰头喜’吧?”史策忽然说。
“嗯。”蒋龙点头,“小时候挨打练出来的。”
“你还挨过打?”
“班主说我懒,一天让我翻五十个跟头。少一个,戒尺抽十下。”
“那你现在翻几个?”
“一百二。”他咧嘴,“昨晚睡不着,翻着玩。”
雷淞然听得一愣:“你疯了吧?”
“习惯了。”蒋龙耸肩,“下墓前我都翻一圈,驱邪。”
“那你现在翻一个?”雷淞然坏笑。
“等会儿。”蒋龙盯着前方,“等他们冲过来,我边打边翻,给你们表演个全套。”
话音刚落,街口有人吹哨。
三个巡捕端枪冲上来。
蒋龙低喝一声:“来了!”
他第一个迎上去,一个侧翻避开子弹,起身时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雷淞然也冲了出去,手里那根挑菜棍抡圆了砸。
砰!
正中一人手臂,枪掉了。
史策从侧面突袭,算盘壳边缘砸在另一人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栽倒。
王皓没动手,一直在观察敌阵。他发现带队那人左手总扶腰,像是旧伤。
“攻左边!”他喊。
蒋龙立刻转向,连着两个后空翻拉近距离,突然矮身扫腿。那人重心不稳,摔倒瞬间被雷淞然一棍打在肩上,彻底趴下。
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后退。
“别追。”王皓拦住雷淞然,“让他们走。”
蒋龙收势站定,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赢了?”李治良小声问。
“暂时。”王皓说,“但他们还会来。”
“那咱们……还跑吗?”
“不跑了。”蒋龙把木棍插回雷淞然腰间,“他们再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龙凤社’的台柱子。”
雷淞然笑了下,低头看手里那根棍子。
棍头沾了血,一滴顺着纹路往下流。
落到地面时,远处又传来新的马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