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身的青光还在流动，空中那道虚影也没散。山门裂开，江水往上走，一群穿古装的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李治良盯着看，手里的神树突然一烫，他差点松手。
“它……它又热了。”他说话有点抖。
王皓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影像。这声音不对劲，不是录音也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从钟里发出来的，像有人在耳边唱。他刚想伸手碰钟面，就听见舱门外“哐”一声巨响。
焊死的钢板被人从外面撬动了。
雷淞然立马跳起来：“谁？”
没人回答。只有金属被硬掰的刺耳声，接着火光从门缝钻进来，照得地上一道红。
史策一把摘下墨镜塞进口袋，顺手抄起旁边的铁皮桶往门口扔。桶撞上门板发出巨响，外面停了一秒，然后更用力地撞。
“是佐藤。”王皓咬牙，“他来得真快。”
话音刚落，整扇门被炸开半边，黑烟混着碎铁片喷进来。三个穿黑衣的日本人冲在前头，手里举着手电和短刀。最后进来的那个男人个子高，脸白得像刷了墙灰，右手戴着皮手套，眼神直勾勾盯着编钟。
正是佐藤一郎。
他一步跨进来，看都不看四人，径直走向钟。雷淞然抄起铁棍拦上去，被一个日本人气吹飞，撞在墙上滑下来，脑袋嗡嗡响。
佐藤走到钟前，伸手就抓底座。
“别碰！”王皓扑过去挡在前面，“这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佐藤冷笑一声，用日语说了句什么，旁边两人立刻扑向王皓。史策从侧面冲上来，甩手就是一记算盘，砸中一人手腕，骨头都听得见响。那人惨叫后退，另一人却趁机绕到钟后，想把钟抬走。
“李治良！守住神树！”史策喊。
李治良抱着神树缩在角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看见那人去搬钟，急得大喊：“别动那个钟！”
可没人听他的。
那人刚抬起钟底，只听“咔”一声轻响，地板下弹出一块暗板。藏在夹层里的火油罐直接破了，黑色液体哗啦洒满一圈，顺着斜坡流到之前掉落的手电旁。
火花一闪。
轰！
火焰腾空而起，像一张红嘴把整个舱室咬住。热浪扑脸，所有人都被掀翻。雷淞然滚了几圈才停下，右袖已经烧着，他赶紧在地上打滚压灭。
火越烧越大，油管还在漏，一条条火蛇在地上爬。浓烟顶到天花板，开始往下压。
佐藤站在火圈外，衣服烧焦了一角，左手也被溅到的火油烫出泡。他不退反进，弯腰穿过火幕，再次扑向编钟。
“疯子！”雷淞然骂了一句，抄起铁棍砸向最近的油管接口。铁管应声断裂，剩下的油喷出来，又被引燃，火势更大。
史策撕下外套，用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浸湿，扑向泄漏口。她趴在地上堵了半分钟，火苗终于小了些，但烟更浓了，呛得她睁不开眼。
王皓没动。
他站在编钟前，看着佐藤一步步走近。火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你想要这个？”王皓开口，“你以为这是宝藏？这是命换来的！”
佐藤站定，隔着三步远，喘着粗气。他用戴手套的手指了指钟，又指了指自己胸口，说了一串日语。
王皓懂，意思是：“它属于文明的继承者。”
“放屁！”王皓吼回去，“你抢过多少墓？烧过多少书？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到现在？你说你是继承者？你连守墓人都不如！”
佐藤眼神变了。他不再说话，猛地往前冲。
王皓举起洛阳铲横在胸前。
两人撞在一起，火光映出两个扭曲的身影。佐藤力气大，一把推开王皓，伸手就要拔神树。
“别动它！”李治良突然尖叫。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抱着神树冲出来，一头撞在佐藤背上。佐藤踉跄一步，手没抓稳，神树和钟连接处发出“吱”一声异响。
青光猛闪。
空中虚影剧烈晃动，山门崩裂一半，人群四散奔逃，歌声变成哀嚎。
佐藤回头看他，眼里全是贪婪。
“原来是你……”他低声说，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你能唤醒它。”
他说完转身就扑向李治良。
王皓从地上爬起，一脚踢飞身边燃烧的木板，挡在李治良面前。雷淞然也冲过来，铁棍横扫，逼退佐藤半步。
“你们四个，撑不了多久。”佐藤嘶哑着嗓子说，中文说得生硬，“船马上靠岸，外面有我的人。你们逃不掉。”
“谁要逃？”雷淞然啐了一口，“老子从山东走到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史策咳了两声，抹掉脸上的黑灰：“你要拿走它，先踏过我们尸体。”
佐藤笑了。那笑不像人，倒像饿极的野狗。
他不再废话，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直刺王皓胸口。
王皓侧身躲开，匕首划破长衫，留下一道口子。他反手用铲柄砸向佐藤膝盖，佐藤闷哼一声跪地，却又立刻弹起，一把抓住编钟边缘。
火还在烧。
氧气越来越少，呼吸变得困难。李治良蹲在地上，抱着神树发抖，牙齿咯咯响，但手没松。雷淞然守在油管断裂处，随时准备再砸。史策靠在钟边，一只手按着文物，另一只手握紧算盘。
王皓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佐藤，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不懂这东西是用命守出来的。我爹死了，我娘疯了，我同学被打残了，就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落到你们这种人手里。你现在站在这儿，脚下踩的是血，闻的是灰，你还敢说这是你的？”
佐藤不答。
他慢慢站直，左手垂下，裤腿还在冒烟。他盯着那口钟，盯着那支神树，盯着那道未散的青光，像是看见了通往神国的大门。
他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往前走。一步，两步，穿过火线，皮鞋烧焦也不停。
王皓举起铲子。
“你再走一步，我就砸了它。”
佐藤停住。
两人对视。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跃。
“你不会砸的。”佐藤终于开口，“你比我还贪心。你也想知道答案。”
“我不是贪。”王皓声音低下去，“我是怕。怕它落到坏人手里，怕后人不知道谁为它死过。”
他说完，眼角有一滴汗滑下来，混着烟灰，像泪。
佐藤动了动手腕。
他要冲了。
雷淞然大喊：“王皓小心！”
王皓抬铲。
李治良闭上眼。
史策捏紧算盘珠。
佐藤往前扑的瞬间，头顶通风口突然塌下一大块铁皮，带着火星砸在他脚前，火墙断开一秒。
就是这一秒。
王皓挥铲砸向地面，震得佐藤重心不稳。雷淞然趁机冲上，铁棍横扫，正中佐藤肩膀。佐藤后退两步，撞在燃烧的工具架上，架子倒下，火堆爆开，浓烟滚滚。
“李治良！把神树拔出来！”王皓吼。
李治良睁开眼，手忙脚乱去拔。可神树卡得太紧，他使劲拽，脸都憋红了。
“来不及了！”史策突然喊。
佐藤从火堆里站起来，半边脸漆黑，手套掉了，露出烧烂的手掌。他不管不顾，再次扑来。
王皓挡在钟前，张开双臂。
“你有种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佐藤离他只剩一步。
火势达到最高点，舱室像个烤炉。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所有人站着，都没退。
佐藤伸出手。
王皓闭上眼。
李治良终于把神树拔了出来。
“当——”
钟声突响，不是敲的，是自己震的。
青光暴涨，照亮每个人的面孔。
佐藤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