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刚喊出“一”的时候，张驰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直躲在断墙后头，半边身子压着瓦砾堆，右手还攥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火光映在他脸上，左脸那道疤被照得发亮。他听见宫本弯腰捡刀的声音，也看见史策坐在地上，手背上的血顺着红绳往下滴。
她动不了。
张驰猛地从墙后跃起，脚底踩碎一块焦木，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进战圈。他没喊也没叫，就是抡起大刀横扫出去。
“铛！”
刀锋撞上刀锋，火星子炸开，宫本被震退半步，手里的武士刀差点脱手。
史策抬头看他，张驰没回头，只把刀往身后一横，拦在她面前。
“趴下。”他说。
宫本站稳，眼神变了。他刚才还在盯着王皓和史策的破绽，现在突然多出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手里那把一百零八斤的大刀舞得跟风车似的。
他抬刀格挡，张驰第二刀已经劈下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砸在宫本刀背上，把他整个人压得矮了半截。张驰第三刀紧跟着砍向对方肩膀，逼得宫本只能后撤。
两人瞬间交手五招，刀刀见血。
史策想站起来，刚撑起一条腿，张驰就反手把她按了回去。
“别动！”他吼了一声，“你信不过我这把刀？”
史策愣住。
她从来没听过张驰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日里那种“俺这刀法天下无敌”的吹牛腔，也不是戏班后台吵架时的呛声劲儿。这是真急了，是豁出去了。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蓝袍子已经被火燎出几个洞，肩头渗出血来。可他一站那儿，就跟山一样。
宫本喘了口气，忽然冷笑一声。
他不再看张驰，反而侧身一步，刀尖直指史策咽喉。动作极快，像是算准了张驰一定会救。
果然，张驰立刻横刀去挡。
宫本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刀刃贴着大刀滑下，直削张驰手臂。张驰收手不及，刀锋划过左肩，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血涌出来。
张驰闷哼一声，却没退。他左手直接按在伤口上，右手把刀抡圆了反劈过去。
这一刀太猛，宫本被迫连退三步。
张驰趁机转身，一脚把旁边的油桶踢向宫本面门。宫本抬刀砍开，桶飞出去撞上墙，煤油洒了一地。
火苗顺着地面烧过来。
张驰低头看了眼史策：“还能走吗？”
她点头，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
宫本抹了把脸，右臂微微发抖。他刚才被张驰那一记横扫震得虎口裂开，现在握刀都有点吃力。但他眼神更冷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使大刀的男人不怕死。
但他不怕。
他甩手扔出一枚手里剑，目标不是张驰，而是史策的脸。
银光一闪，直奔眉心。
张驰眼角余光扫到，整个人旋身而起，大刀在空中划了个弧，刀背“当”地一声磕飞暗器。他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刀拄地撑住了。
史策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那枚手里剑插在脚前三寸的地砖缝里，还在颤。
张驰喘着粗气，左肩的血顺着胳膊流到刀柄，又滴到地上。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全是汗和灰。
“我说了，别动。”他声音哑了。
宫本盯着他们，忽然笑了下。
他看出来了。这个使大刀的，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那个女人。这不是战术，是弱点。
他慢慢抬刀，脚步向左斜移半步，做出要进攻的姿态。张驰立刻绷紧身体，刀尖前指。
可宫本下一秒突然转向右边，刀锋低掠，直扑史策右腿。
张驰反应更快，人已经扑过去，用肩膀硬生生撞开史策，自己小腿却被划出一道深口。
血喷出来。
他单膝跪地，大刀杵在地上才没倒下。
史策摔在一旁，手肘蹭破了皮。她抬头看张驰，他正咬着牙站起来，腿上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你疯了？”她喊。
张驰咧嘴一笑，牙上都是灰：“你说啥？听不见。”
火越来越大，热浪一阵阵扑过来。屋顶开始掉落燃烧的木梁，砸在地上发出爆响。
宫本擦了擦刀，重新摆出架势。
他知道不能再拖。这个人就算流干血也不会让开一步。
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垂地，缓缓抬起。
张驰也站直了，把大刀扛在肩上，像平时练功那样晃了两下。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腿上的伤让他站不太稳，但他没低头看一眼。
“来啊。”他说。
宫本冲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直接使出杀招。刀光如电，连斩三记，全都冲着张驰的要害去。
张驰一刀挡住第一击，第二刀格开斜劈，第三刀时他已经来不及完全防守，只能侧身硬接。
刀锋切进右臂外侧，深可见骨。
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击的冲力向前猛撞，脑袋狠狠顶在宫本胸口。
宫本后退两步，呼吸一滞。
张驰站着没动，血顺着两条胳膊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史策靠在墙边，手指抠着断裂的算盘边。她看着张驰的背影，那个平时总嚷嚷“谁敢惹我”的混蛋，现在一动不动地挡在她前面，浑身是血。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张驰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坐着干嘛？”他声音有点抖，“等他请喝茶？”
史策没答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染血的蓝袍、拄刀的身影、还有那双不肯低头的眼睛。
宫本站稳，右肘隐隐作痛。刚才那一撞让他骨头生疼。他低头看自己的刀，刃口有了细小的缺口。
对面那个人，明明已经快站不住了。
可他还是举着刀。
火光中，张驰把大刀缓缓举起，刀尖指向宫本。
“再来。”他说。
宫本握紧刀柄，一步步走过来。
史策终于动了。她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铜贝。她没拿出来，只是紧紧攥着。
张驰站在她前面，像堵墙。
刀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张驰没有格挡。
他直接冲上去，用受伤的右臂挡开刀锋，左手抡起大刀，朝着宫本脑袋劈下去。
宫本闪得快，但肩膀还是被蹭了一下，衣服撕裂，皮肤见血。
他退后两步，第一次露出惊色。
张驰站在原地，右臂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喘得厉害，站都有点不稳，可那把刀，始终没放下来。
“你……”宫本开口，声音有点哑。
张驰咧嘴笑了下，满嘴是血：“咋？怕了？”
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灰和血，分不清哪块是伤，哪块是脏。
他站在那儿，就像个疯子。
史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在戏班后台，张驰练刀练到吐血也不肯停。蒋龙说他傻，他说：“刀不认人，你软一下，它就砍你。”
现在这把刀，还在他手里。
宫本抬起刀，再次逼近。
张驰举起大刀，刀尖微颤，但依然指着前方。
史策慢慢靠墙坐下，手里的铜贝攥得更紧了。
刀光又一次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