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还在跑,雷淞然坐在车斗角落,手里的枪没放。
他刚才打中了那辆摩托,火光冲天,炸得他耳朵嗡嗡响。现在脑袋还是懵的,可手指却死死扣着扳机护圈,一点不敢松。
风从后面吹来,带着一股焦味,混着油桶漏出来的汽油味,呛得人想吐。
蒋龙趴在他旁边,半边身子探出车斗,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又上来了。”蒋龙说,“两辆,左边那辆快超到我们侧面了。”
雷淞然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不想看,可眼睛还是往左瞟了一下。一辆摩托车正贴着山壁加速,车灯直照车斗,骑手戴着皮帽,手里端着一把短枪。
“你打他车轮。”蒋龙说,“别打人,打不中。打轮胎就行。”
雷淞然点头,手抖得厉害。他把枪架在油桶上,瞄准那辆车的前轮,呼吸一顿,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可子弹偏了,打在路边石头上,火星一闪。
“再来!”蒋龙喊,“别慌,稳住!”
雷淞然咬牙,重新拉栓上膛。这次他盯住目标,等那车再近点,几乎要并行的时候,又一次开枪。
砰!
这一枪正中前轮,轮胎瞬间瘪了下去,摩托车猛地一歪,骑手没抓稳,整个人被甩出去,砸在石壁上不动了。
“打中了!”雷淞然叫了一声,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小子!”蒋龙拍他肩膀,“右边还有个,别让他靠近驾驶室!”
雷淞然喘着气,手心全是汗,枪管有点滑。他用衣服角擦了擦,重新架好。
右边那辆摩托开始减速,似乎看出前面同伴的下场,不敢再靠太近,但也没退,远远吊着,时不时打几枪过来。
子弹打在油桶上,铛铛作响。
其中一个油桶被击穿,汽油开始往外流,顺着车斗底板往下滴。
“坏了。”雷淞然低声说,“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全得完蛋。”
“那就别让它炸。”蒋龙爬起来,拖过另一个空桶挡在漏油的桶前面,“你盯着右边,别让他们靠近。我在这儿守着,有情况就喊。”
雷淞然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那辆摩托。
他知道刚才那两枪是自己打的,不是梦,也不是运气。他真的伤了敌人,还干掉了一个。
这感觉……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平时放羊,见条野狗都绕着走,打架从来都是赖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装可怜。可现在他端着枪,坐在一辆飞驰的破卡车上,后面追着一群拿枪的人,他还得反过来打他们。
荒唐。
可更荒唐的是,他居然有点上头了。
他摸了摸枪管,热的。又检查弹夹,还剩七发。
“够用了。”他说。
蒋龙扭头看他一眼:“你说啥?”
“我说,够用了。”雷淞然咧嘴一笑,“反正不能让他们活着带走东西,也不能让车炸了。咱俩要是死在这儿,连口棺材都没有。”
蒋龙也笑了:“那你可得打准点,别浪费子弹。”
“放心。”雷淞然眯起眼,“我从小打兔子就没落空过。”
右边那辆摩托突然加速,又往前冲了几米,骑手举起枪,对着车斗扫射。
子弹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
雷淞然低头躲了一下,等枪声停了,立刻探身还击。
砰!
这一枪打偏了。
“操!”他骂了一句,拉栓再打。
砰!
第二枪打中了对方车尾,排气管直接被打断,黑烟冒了出来。
那车速度慢了,骑手回头看了眼,犹豫了一下,终于调转车头,往后退去。
“跑了?”雷淞然问。
“没那么简单。”蒋龙盯着远处,“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等机会。”
雷淞然没说话,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
他想起刚才那一枪打爆轮胎的时候,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不是因为杀人,而是因为他终于做了点什么。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只会耍赖、只会让表哥替他担心的废物。
他雷淞然,也能扛事。
车还在颠簸,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陡坡,上面长着稀疏的树。天色微亮,灰蒙蒙的,能看见前方一段笔直的土路。
“咱们是不是快出山了?”雷淞然问。
“差不多。”蒋龙说,“过了前面那个弯道,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
“那他们还敢追吗?”
“白天人多,他们不敢明着来。但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雷淞然点头,没再说话。
他盯着后方,生怕哪辆摩托突然又冒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身后没了动静,只有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他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一软,差点坐倒。
“别松劲。”蒋龙提醒,“越是安静越危险。”
雷淞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他抬头看去,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正在靠近。
“又来了?”他声音有点发抖。
“不止一辆。”蒋龙眯眼,“三辆……不对,四辆。都是摩托,速度很快。”
雷淞然心跳又加快了。
他刚打退一波,还没喘口气,新的追兵又来了。
“怎么办?”他问。
“还能怎么办?”蒋龙抓起一块破布塞进漏油的桶缝里,“继续打。等他们靠近,你先打最前面那个。”
雷淞然点头,重新架枪。
他知道自己怕,但他也知道,现在没人能替他做这件事。表哥躲在驾驶座底下,王皓在开车,史策在指挥方向,张驰受了伤,蒋龙要守油桶。
只有他,还能开枪。
他把枪抵在肩上,瞄准远处第一个黑点。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眨了眨眼,盯住目标。
越来越近了。
能看清骑手的脸了。
那人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把长枪,正对准车斗。
雷淞然先开了枪。
砰!
子弹打偏,落在地上扬起一串尘土。
对方立刻还击,子弹擦着车斗飞过。
蒋龙缩了下脖子:“你他妈打准点!”
“我在打!”雷淞然吼回去,拉栓上膛。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打出。
第三枪终于命中,打中了对方摩托车的前灯,玻璃碎裂,车头一晃。
那人没倒,但速度慢了下来。
后面的摩托超过他,继续逼近。
雷淞然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把枪架在油桶边缘。
他屏住呼吸,等那辆车进入射程。
砰!
这一枪打中了油箱。
火光猛地窜起,整辆摩托变成一团火球,翻滚着撞向路边岩石,炸成碎片。
“好!”蒋龙喊,“再来一个!”
雷淞然喘着气,手已经麻了。
他拉栓的动作慢了一拍,第四辆摩托已经冲到了侧后方,骑手举枪就要射击。
“小心!”蒋龙大喊。
雷淞然猛地抬头,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飞出,正中对方手臂,那人手一抖,枪掉了下去。
摩托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冲向山坡,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骑手倒在车旁,一动不动。
雷淞然放下枪,手抖得厉害。
他打了五枪,干掉了两辆摩托,逼退了两个骑手。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蒋龙看着他,咧嘴一笑:“行啊你,怂包也有今天。”
雷淞然没笑,只是低头看着枪管,轻声说:“我不是怂包。”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硝烟和汽油的味道。
车还在跑。
后面的追兵拉远了距离,暂时没有再靠近。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上膛,枪口依旧指着后方。
他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他也知道,只要他还醒着,只要他还能动,他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辆车。
他雷淞然,也能护住一车人。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亮光。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