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策话音刚落，宫本的手指就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右脚——那双特制的软底鞋确实进了水，泥浆正顺着裂口往里渗。就这么一瞬的迟疑，王皓已经从驾驶座弹起来，洛阳铲抡出半道弧线，直奔他腰侧砸去。
宫本翻身滚开，铲子擦着后背落地，刨起一蓬湿土。
“你先动手的！”王皓甩掉铲上泥块，站稳了，“这锅我不背。”
张驰在左边树后冷笑一声，刀横胸前：“打都打了，还分谁先谁后？”
话没说完，林子里哨声尖锐响起。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一个举枪瞄准车头，一个弯腰贴地逼近油桶防线，第三个直接跃上横枝，搭弓拉箭。
蒋龙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他翻了个跟头躲过第一支箭，顺势撞向攀树那人小腿，对方一晃，箭射偏了，钉进老槐树干。
“哎哟喂！”蒋龙揉着肩膀爬起来，“这土太湿，摔得我屁股疼。”
史策绕到车尾，算盘在手里转了一圈，铜珠哗啦作响。她看准攀树那人还在晃悠，抬手就是一颗珠子弹出去，正中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松手跌下。
张驰那边已经接上火了。持枪的日本兵刚扣扳机，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手背上。枪落地，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脚踹进灌木丛。
“下一个！”张驰活动了下手腕。
王皓没空看战果。宫本重新站定，手里多了把短刃，眼神冷得像铁。他往前压步，王皓举铲格挡，两人乒乒乓乓对了三四下，铲子和刀撞出火星。
“你这铲子……”宫本突然开口，声音低哑，“挖过多少墓？”
“比你杀的人多。”王皓反手一铲拍过去，逼退半步，“至少我没拿文物换子弹。”
宫本不答，忽然变招快攻。王皓连退两步，后背抵上树干，眼看刀锋就要贴上脖子，斜刺里一道黑影撞来——蒋龙整个人扑上去，把宫本撞歪了路线。
“哥！我帮你挡桃花劫！”蒋龙趴地上喊。
“谁要你挡！”王皓跳开，“赶紧找掩护！”
佐藤这时候才从雾里走出来。他穿着和服，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忍具枪，枪管藏在折扇里。
“王先生，”他笑了一声，“你带着戏班子打仗，很有创意。”
“总比你带个养女色诱教授强。”王皓喘口气，“红袖还好吗？听说她现在见不得光。”
佐藤脸色变了。
他抬手一枪，子弹打在王皓脚边，溅起碎石。王皓往后跳，撞上了树。
史策立刻出手。她抓起算盘，整块砸向佐藤面门。佐藤侧头躲开，算盘擦着他耳朵飞过，钉进身后一棵树。
“你今天是算命还是算账？”王皓回头问她。
“算你活不过今晚。”史策从树后探身，又甩出一颗铜珠，打中佐藤持枪的手腕。
枪掉了。
张驰抓住机会，提刀直冲佐藤。大刀劈下，佐藤滚地闪避，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绑着的绷带。
“你受伤了？”张驰咧嘴，“那就别硬撑。”
佐藤不答，捡起枪就想再开。蒋龙这时从侧面扑上来，一脚踢飞枪械，紧跟着一个扫堂腿，把他放倒在地。
“老实点！”蒋龙骑上去，膝盖压住他胸口。
宫本见状，舍了王皓转身来救。王皓拽住他后领，两人一起摔进泥里。宫本肘击挣脱，翻身又要扑，却被史策抄起算盘从背后敲中肩窝。
“哎哟！”宫本踉跄一下。
“你也漏水了。”史策甩了甩算盘，“脑子进水那种。”
王皓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你们俩配合挺熟啊。”
“闭嘴。”史策瞪他一眼，“待会儿别拖后腿。”
林子里脚步声又起。这次不止一队人，至少五六个方向传来动静。
“援兵来了。”王皓抓起洛阳铲，“准备第二轮。”
张驰把刀扛肩上：“我就怕他们不来。”
蒋龙从佐藤身上搜出一把匕首，顺手插自己腰带上：“大哥，咱要不要留个活口？”
“留。”王皓盯着宫本，“但不是现在。”
宫本已经重新站定，虽然呼吸有点乱，但姿势一点没松。他看向佐藤，后者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你们赢不了。”佐藤冷笑，“这只是开始。”
“我也觉得。”王皓点头，“所以我打算打到结束为止。”
史策忽然抬手：“三点钟方向，两个贴地爬。”
王皓立刻响应，抓起洛阳铲掘起一团泥巴，朝她说的方向扔过去。啪的一声，泥团砸中一人脑袋，那人惊叫出声，暴露位置。
张驰二话不说冲过去，刀背砸晕一个，另一个想跑，被蒋龙从树上跳下来抱住腿，两人滚作一团。
“你轻点！”那人用日语喊，“我投降！”
“你会说中国话？”蒋龙愣住。
“我会说天津话！”那人哭腔，“我是河北人，被骗来的！”
“那你早说啊！”蒋龙一巴掌拍他头上，“害我白费力气。”
王皓这边和宫本再次交手。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回合，王皓体力不如对方，渐渐只能防守。宫本一刀快过一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史策绕到侧面，算盘砸向宫本持刀手腕。宫本侧身躲开，算盘擦臂而过，却把她自己露出来了。
宫本立刻调转目标，猛扑史策。史策后退不及，眼看要被近身，王皓冲上来用洛阳铲横档，硬生生扛下一击。
“你别抢人头！”王皓咬牙。
“我救你命！”史策回怼。
张驰解决完杂兵赶回来，见两人被围，大喝一声冲入战圈。大刀舞成风轮，逼得宫本连退三步。
“你们俩，”张驰喘着气，“能不能先打架，后拌嘴？”
蒋龙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投降”的俘虏：“大哥，这人说他知道营地布防！”
“先捆了。”张驰指了指油桶堆，“扔那儿。”
俘虏被推过去，缩在角落发抖。蒋龙顺手把他的鞋脱了：“你鞋也漏水。”
“哥……我不是敌人！”那人快哭了。
“谁知道。”蒋龙坐他旁边，“反正你跑不了。”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佐藤和宫本退回几步，靠在一棵树下喘息。他们的手下被打散，有的逃了，有的被制服。
王皓拄着洛阳铲，胸口起伏。史策靠在老槐树边，手指捏着算盘边缘，指节发白。
“他们还会再来。”史策说。
“肯定。”王皓点头，“而且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张驰活动了下肩膀：“那就等他们来。”
蒋龙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馍，递给俘虏：“吃吗？”
俘虏摇头。
“不吃拉倒。”蒋龙塞自己嘴里，“还挺香。”
王皓看着远处雾气，忽然开口：“刚才你说三点钟方向有人爬，你怎么知道？”
“风。”史策指了指鼻尖，“我闻到了汗味，还有铁锈。他们爬的时候蹭到了旧铁丝网。”
“你还真靠鼻子破案。”王皓笑了一声。
“不然呢？”史策瞥他，“靠你那铲子？”
“我的铲子好使。”王皓拍拍铲头，“挖坟、打架、当拐杖，三合一。”
张驰听得直乐：“你这算文物多功能使用指南。”
蒋龙举起手：“报告！我发现新情况！”
“说。”
“这人裤子口袋里有张纸条。”蒋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着‘x-7批次，今晚十点靠岸’。”
王皓接过一看，瞳孔一缩。
“这是账册里的编号。”他抬头，“他们已经开始运货了。”
史策立刻站直：“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东西。”
“怎么去？”张驰问，“车还能开吗？”
“不知道。”王皓看向卡车，“但总比走路快。”
他刚迈步，忽听身后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宫本不知何时绕到了车后，手里多了根雷管，正往油箱底下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