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靠在树后,手指还搭在刀柄上。他看见佐藤被两个手下架着往林子深处走,脚步歪斜,左肩的血把和服都浸透了。张驰站在原地没追,刀扛在肩上,像根铁桩子一样戳在那里。
他知道打不赢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知道现在死了就真完了。
身后传来窸窣声,几个黑衣人缩在灌木丛里,有人捂着胳膊,有人膝盖蹭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滴。一个年轻忍者咬着牙,手里还攥着手里剑,瞪着眼说:“咱们就这么走了?”
宫本没回头。他说:“你想让佐藤死在这?”
那人愣住。
另一个伤得轻点的忍者低声说:“可东西还没拿到……任务算什么?”
宫本转过身,看着他们。七个人,三个重伤,两个轻伤,剩下俩也累得直喘。他们的烟雾弹用光了,飞镖只剩两枚,连藏身的地形都被对方摸清了。再打下去,就是送命。
他抽出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他把手摊开,看着那道口子,说:“我认输。但不是逃。”
没人说话。
他又说:“今天退,是为了以后能回来。你们要是想死在这儿,我不拦。但别拖着佐藤一起死。”
有个忍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也划了一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血滴在枯叶上,一片一片。
宫本收刀,抬手一挥:“走。”
他们动作很快。捡起掉在地上的忍具袋,扶起伤员,把沾了血的布条缠紧。有个家伙脚崴了,走不动,两个人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没人回头看卡车那边一眼,也没人说话。
林子里只有踩断树枝的声音,还有喘气声。
雾越来越浓,脚下的土开始发软,草根绊人。宫本走在最前头,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忍具袋上。他没带枪,但他有三颗钢钉,藏在袖口里。只要有人从后面追上来,他会立刻转身动手。
但他没打算赢。
他只想活。
走到一处坡地,他停下,挥手让大家蹲下。几个人立刻贴地趴好,连呼吸都压低了。他回望了一眼来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脚步声,没有喊话,连风都是静的。
他知道对方没动。
他们还在守车。
这说明他们也没力气追了。
他松了口气,但脸没松。
他掏出怀里那包梅干,打开纸包看了一眼。一共五颗,母亲亲手做的,出发前塞进他口袋的。他没吃,重新包好,塞回去。
这不是撤退。
这是换地方再打。
他站起来,抬手又是一挥。
队伍继续走。
穿过一片矮树林,地上开始有碎石。脚底打滑,有人差点摔倒,被旁边人一把拉住。那个受伤最重的忍者已经快走不动了,嘴里哼着,声音发颤。宫本放慢脚步,让他跟上。
“还能撑?”他问。
那人点头,嘴咧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
宫本没再说什么。
他们翻过一道土坎,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水沟。沟底铺着碎石和烂叶子,适合藏身。宫本指了指沟底,示意所有人下去。七个人挨个滑下去,缩在沟壁阴影里。
他蹲在最前面,耳朵竖着。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对劲。
这种鸟白天叫,夜里不出声。
他抬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不动了。
一秒,两秒……
没有第二声。
他判断是野猫惊了鸟窝,不是人动。
他松开手,指了指沟对面的山坡。
意思是:翻过去,进山。
刚要起身,忽然听见沟底有动静。
低头一看,那个重伤的忍者正靠着沟壁坐着,头一点一点,像是睡着了。
宫本皱眉,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那人猛地惊醒,差点叫出声,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
宫本盯着他:“撑不住就留这儿。”
那人摇头,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
宫本看他一眼,对旁边两人说:“你们带他,别掉队。”
两人点头,架起他往上爬。
宫本最后一个上沟。他爬上去后没立刻走,而是趴在沟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雾还是那么厚。
他看不见卡车,看不见人,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们在那儿。
他也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他翻过身,站起,抬手一挥。
队伍翻过山坡,进入更深的林子。
路上遇到一条小溪,水很浅,但流得急。宫本让所有人脱鞋,把鞋绑在背后,涉水而过。水冷得刺骨,有人牙齿打颤,但没人吭声。
过河后,他在岸边停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撕下来的账册边角,上面有“x批次”三个字。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撕成四片,扔进水里。
纸片顺水流走,很快被冲散。
他不做任何标记,也不留任何线索。
他知道,下次见面,不会再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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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换个打法。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是一点点从灰变白。林子里的雾没散,反而更沉了,贴着地面飘。
他们走得很慢。伤员越来越多,体力也越来越差。有个忍者脚底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宫本让他把布条拆了,光脚走。泥地比石头舒服。
走到一处山坳,他让所有人停下休息。
七个人围在一起,没人说话。有人靠着树坐下,有人直接躺下。那个一开始嚷着要打的年轻忍者,现在蜷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睛闭着。
宫本站着没坐。
他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少了两个烟雾弹,三枚手里剑,一把短刀。伤药还剩一半。水壶空了三个。
他把自己的水壶递给那个脚破的人。
那人摇头。
宫本硬塞过去:“喝。”
那人接过,喝了一口,递回去。
宫本没接,说:“你拿着。”
他自己从忍具袋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吃了,一半收好。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都得省着吃。
他抬头看天。
云层很低,太阳出不来。
他判断天气要变坏。
不能再走太远。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岩壁,说:“去那儿。背风,能遮雨。”
队伍又动了。
走到岩壁下,发现后面跟着的脚印已经被风吹平了。没人留下痕迹。
他让所有人靠岩壁坐下,自己站在入口处,面朝外。
他没睡。
他听着风声。
听着树叶响。
听着远处有没有车声。
一个小时后,他听见一声枪响。
很远,方向不对,不是从卡车那边来的。
他判断是猎人,或者巡逻兵。
不是冲他们来的。
他没动。
两个小时后,他闻到一股味。
不是血腥,不是汗,是一种烧东西的味道。
他立刻警觉。
那味是从东南方向飘来的。
他记住了风向。
如果火势蔓延,他们会往西北走。
他没告诉别人,只是默默调整了休息位置,让所有人靠西侧岩壁。
他坐在最外面。
手里握着刀。
天完全亮了,但林子里还是暗的。
他看见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岩壁前嗅了嗅,又跑了。
他没动。
他知道动物不会无缘无故靠近人。
这只松鼠是来找吃的。
说明附近没人。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没睡。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林子里。
在他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钢钉。
三颗。
够用一次。
不够也没关系。
他不是为了赢这一次。
他是为了下一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腿有点僵,肩膀酸。左眼旧伤隐隐发胀。
他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起身,收拾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路。
雾还在。
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带头走进山林深处。
他们的脚印很快被落叶盖住。
就像从来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