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一亮起来，那点橙黄的光就贴着墙往前爬。王皓从破皮箱里又摸出两支裹了油布的松枝，咔嚓掰断火柴头蹭在鞋底上，擦出火星点燃，递给后头的雷淞然和李治良。
“接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一人一支，别熄了。”
雷淞然接过火把，手有点抖，火苗晃得他脸一阵明一阵暗。“这玩意儿烧起来倒是暖和……就是烟呛人。”他吸了吸鼻子，侧头避开那股子焦油味。
李治良没吭声，只把火把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半边身子几乎藏在王皓背后，嘴里念叨个不停：“老天爷保佑啊……菩萨显灵啊……咱不贪财，就想活着出去……”
史策走在王皓斜后方，听见了，轻轻叹了口气。“别怕，”她说，嗓音压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都在。”
这话听着平常，可在这条闷得喘不过气的通道里，倒像是一块石头落了水，涟漪一圈圈散开。蒋龙原本弓着腰在前头探路，听见了也回头瞥了一眼，冲李治良点点头：“策姐说得对，有我在，摔不死你。”
张驰没说话，但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已经抽出来一半，刀身蹭过鞘口发出“噌”的一声轻响。他站在队尾，目光扫着头顶和两侧砖缝，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
队伍重新排了阵型：蒋龙在最前，一手举火把照路，一手按地试地面是否松动；王皓居中，左手扶着墙走，右臂缠的布条渗出血丝，但他没管；史策紧随其后，墨镜遮着脸，耳朵却微微偏着，听风辨位；雷淞然和李治良夹在中间，一个瞪大眼四处看，一个死盯王皓后背；张驰断后，刀不出鞘则已，一出便是杀气。
火光照不到多远，前方黑黢黢的，像是被谁用锅底灰抹过一遍。脚下的青石板还算平整，只是年头太久，缝隙里钻出细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空气越来越闷，呼吸都带着土腥味，像是从坟堆里刮出来的风。
“这地方……怪吓人的。”雷淞然终于憋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整个队伍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李治良猛地往王皓身边一缩，差点撞到他伤口。“哎哟我的娘诶！”他哆嗦着，“你、你别乱讲啊！哪、哪儿吓人了？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说吓人就吓人，你管我？”雷淞然翻白眼，“你看这墙，黑乎乎的，跟棺材板似的；再看这地，冷冰冰的，踩着像踩在死人脸上——”
“闭嘴！”王皓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铁皮桶上，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雷淞然立刻闭嘴，火把差点脱手。
王皓盯着他，眼神沉得能压住井盖。“都小心点，这里可能有危险。”他说完，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放低声音。
蒋龙会意，蹲下来把火把贴近地面。火苗歪了一下，映出前方几尺的地砖纹路。他伸手摸了摸砖缝，又凑近闻了闻，摇头：“没动静，也没潮气外溢，不像有机关槽。”
张驰在后面哼了一声：“要是真有机关，刚才那截烂绳梯就不会断得那么脆了。”
“可越是这样越要防。”史策插话，语气冷静，“墓道修得这么整，又不是主墓室，为啥留个通风孔？说明有人常来。来的人图什么？要么是守陵的，要么……是后来偷进来的。”
“不管是哪种，”王皓低声说，“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八成不在当年工头画的图纸上。”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前面。通道依旧笔直，没有岔口，也没有标记，只有火把摇曳的光影在墙上跳，像一群瘦长的人影跟着他们走。
李治良看得心慌，又开始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弥陀佛保平安……关二爷挥刀斩小鬼……”
雷淞然听得烦，小声嘟囔：“你这是请神呢还是赶集呢？一套一套的，真灵验你怎么没算出今天要掉洞里？”
“我那是……那是临时忘了词儿！”李治良急了，脸涨得通红，“再说了，你也不是啥英雄好汉，追个蝴蝶都能卡住！”
“谁让你不帮我拉一把！”雷淞然反唇相讥，“我还以为你会念咒把我吊上来呢！”
“行了。”王皓打断，语气没起伏，“再吵，下一个掉坑的是你们俩。”
两人顿时闭嘴。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压低的呼吸。脚步踩在青石上，回音一层叠一层，听着像不止五个人。
蒋龙忽然停下。
“怎么了？”王皓问。
蒋龙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耳朵动了动，火把往前探了半尺。
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水滴。
像是木头摩擦，又像是铁链拖地，断断续续，忽左忽右，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
“听到了吗？”史策轻声问。
“听到了。”张驰握紧刀柄，指节泛白，“不像活物走动。”
“也不像塌方。”王皓慢慢靠墙站定，火把低垂，照向地面。火苗稳定，没有气流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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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史策侧耳倾听，眉头皱起，“机关松动？”
“可没见着机关在哪。”雷淞然咽了口唾沫，火把举高了些，“这墙是实的，地也踩过了，顶上也没悬东西……”
“有些机关埋在墙里。”王皓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听动静，像是转轴卡住了，或者锁簧老化。”
“那是不是快坏了？”李治良颤声问，“坏掉的话……会不会塌？”
“坏不坏我不知道。”王皓缓缓摇头，“但我知道一点——没人修的东西，迟早会出毛病。”
他说完，抬手一挥，全队立刻止步。
火把全部压低，靠近地面。光线弱了许多，但更稳了，不再乱晃。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边。
蒋龙趴在地上，耳朵贴砖面听了片刻，抬头：“声音是从前面二十步左右传来的，位置偏左，离地大概三尺高。”
“墙里？”史策问。
“嗯。”蒋龙点头，“而且节奏不太对劲，一下重一下轻，像是被人动过。”
“人为的？”雷淞然瞪大眼，“这底下还有别人？”
“别瞎猜。”王皓低声呵斥，“先确定是不是陷阱。”
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火把贴近左侧墙面。青砖表面看不出异样，但靠近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反复刮过。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点灰。
“有人进来过。”他说，“最近的事。”
“马旭东的人？”张驰问。
“不一定。”王皓眯眼，“也可能是比我们更早进来的盗墓贼，或者……守墓的后代。”
“那现在怎么办？”李治良声音发抖，“退？还是……往前？”
没人回答。
火把静静烧着，照亮一张张绷紧的脸。王皓站在最前，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根钉进石头的桩子。史策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墨镜反着微光，看不出眼神。蒋龙半蹲着，随时准备扑出去。张驰的刀已经完全出鞘，刀尖朝下，等着一声令下。
雷淞然咽了口唾沫，火把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
“吱——嘎——”
比刚才更清晰，更近。
像是什么东西，正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