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巅，金光万丈。
王一独立苍穹之下，混沌气息在周身演化出地水火风，仿佛一尊开天辟地的神只。
他缓缓抬手，那枚自观音手中夺来的玉净瓶悬浮掌心。
“此物本是西海龙宫镇宫之宝，上古时被佛门强取。”王一声音传遍四海，“今日物归原主，当为龙族复兴之始。”
玉净瓶倾倒，三光神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入东海之中。
轰——！
四海沸腾！
那蕴含日月星三光精华的神水融入大海，竟让四海灵气暴涨十倍。无数水族在灵气的滋养下，血脉沸腾，修为节节攀升。
“龙尊恩泽！”
四海亿万水族齐声高呼，声浪震动九霄。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三只神目望向王一，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以力证道，以战立威。王兄，今日之后，三界无人敢小觑龙族了。”
王一转身，郑重抱拳：“若非杨戬兄舍命相助，此战胜负难料。从今往后，灌江口与四海永为兄弟，龙族宝库任杨戬兄取用。”
“不必。”杨戬摇头，“我帮你，不是为了宝物。只是看不惯那些自诩玄门正宗的伪君子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你夺观音玉净瓶，困杀数十万妖兵，已与佛门、妖族结下死仇。元始天尊表面说不再过问，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王一眼中寒光一闪，“但龙族隐忍太久了。从龙凤大劫至今，无数元会，我族被欺压、被奴役、被当作坐骑宠物。今日，是该让三界知道——龙，终究是龙！”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四海龙族听在耳中，个个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是啊，隐忍太久了。
上古时，龙族曾是天地主角之一，与凤族、麒麟族并称三大神族。可龙凤大劫后，龙族衰落，被各方势力踩在脚下。
天庭将四海龙王封为“龙王”，表面尊崇，实则只是看管海域的仆从。
佛门将龙族当作坐骑，文殊菩萨的狮猁、普贤菩萨的白象，哪个不是龙子龙孙所化？
道门更是将龙肝凤髓当作宴席佳肴，视龙族为食材！
这一切屈辱，今日终于得雪。
“王兄，接下来有何打算？”金灵圣母踏云而来，身后是无当、龟灵二位圣母。
截教万仙已暂时退回金鳌岛，只留三位圣母在此。
王一沉吟道：“龙门已开，当务之急是重振龙族血脉。我欲以龙门为核心，布下‘万龙归源大阵’，汇聚三界水脉灵气，助所有水族血脉返祖。”
“这……”金灵圣母脸色微变，“此法需引动四海本源，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各方忌惮。”
“就是要让他们忌惮。”王一冷笑，“今日一战，已让各方知晓龙族之威。若此时退缩，反而显得心虚。不如一鼓作气，将声势造到最大，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无当圣母点头：“王师弟说得有理。如今截教与龙族已是同气连枝，若有需要，我截教万仙必全力相助。”
“多谢师姐。”王一抱拳，“不过眼下，还请三位师姐先行回岛。截教重出之事，不宜过早暴露。待时机成熟，我自有安排。”
三位圣母对视一眼，知道王一是为截教考虑，便不再多言，驾云离去。
待众人散去，王一身形一闪，来到东海龙宫最深处。
这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上面供奉着一枚残破的龙珠。
那是祖龙陨落前留下的本命龙珠，虽已残破，但仍蕴含着上古龙族的传承记忆。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王一，今日终于为我族正名。”王一跪在祭坛前，郑重三拜。
龙珠忽然震动，一道苍老的虚影从中浮现。
那是一条身长万丈的九爪金龙，虽只是残魂，但散发的威压，仍让四海震颤。
“好……好……”
祖龙残魂望着王一，眼中满是欣慰：“以力证道，混沌筑基。你的成就，已超过当年的我。”
“先祖过誉。”
“不过，”祖龙话锋一转，“你可知，今日一战看似大胜，实则危机四伏？”
王一抬头：“请先祖明示。”
祖龙虚影望向虚空，仿佛能看穿三十三天：“元始天尊表面退让，实则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手的机会。佛门看似慈悲，度化只是表象，实则是要抹去龙族的血性。至于天庭……玉帝那道封赏旨意，你以为真是好意？”
“自然不是。”王一道，“四海龙尊，位同四御，表面尊崇，实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一来让各方势力嫉恨，二来想让我与四海龙王产生嫌隙。”
“你看得明白就好。”祖龙点头，“但最大的危机不在外，而在内。”
“内？”
“龙族，并非铁板一块。”祖龙叹息，“上古时，我有九子，个个桀骜不驯。他们被镇压在四海之眼，心中必有不甘。若有人暗中挑拨……”
话音未落，东海忽然剧烈震动。
不，不止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同时震动！
四海之眼，同时传出古老而恐怖的龙吟。
那声音中，有愤怒，有不甘，有被镇压无数元会的怨恨。
“他们感应到了……”祖龙虚影神色复杂，“感应到了龙族气运的复苏。他们……要出来了。”
王一霍然起身：“先祖是说，九位叔祖要破封而出？”
“不是要，是已经在做了。”祖龙望向西方，“我感应到，西海之眼，封印已松动了三分。有人……不，有圣人在暗中出手！”
“元始天尊？”王一脸色一沉。
“不，是他的气息，但手法……”祖龙闭目感应，忽然睁眼，“是接引！西方教二教主，他在借元始之手，松动封印！”
好一个借刀杀人！
王一终于明白为何元始天尊会那么痛快退走。
原来，他早就与西方教达成了协议——放出祖龙九子，让龙族内乱！
“先祖，我该如何做？”王一沉声问道。
祖龙沉默良久，缓缓道：“九子之中，老大囚牛好音律，性情温和，或可争取。老二睚眦嗜杀，老三嘲风好险，老四蒲牢胆小，老五狻猊好静，老六霸下力大，老七狴犴公正，老八负屃好文，老九螭吻好吞。”
“你若能在他们破封之前，说服其中至少五位，便能稳住大局。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九子齐出，第一件事就是争夺龙族之主的位置。”祖龙深深看了王一一眼，“到时，你是让，还是不让？”
让，则龙族复兴大业毁于一旦。
不让，则要亲手镇压九位叔祖，背上残杀同族的罪名。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我不会让。”王一斩钉截铁，“龙族之主，我当定了。但九位叔祖，我也会救。不止要救，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助我重振龙族！”
“你打算怎么做？”
“攻心为上。”王一胸有成竹，“九位叔祖被镇压无数元会，所求无非三样——自由、尊严、复仇。这三样，我都能给他们。”
祖龙深深看了王一一眼，忽然大笑：“好！好气魄！我这缕残魂，也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祖龙虚影化作九道金光，分别射向四海之眼。
“这是我最后的力量，可暂时加固封印三个月。三个月内，你需说服至少五位。否则，封印破碎，九子齐出，龙族将面临开天辟地以来最大内乱。”
声音渐散，祖龙残魂彻底消失。
那枚残破的龙珠，也化作飞灰。
王一对着祭坛再拜三拜，起身时，眼中已无比坚定。
“三个月……足够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东海龙宫大殿。
“传我令——”
四海龙王、龙族长老、各部统帅齐聚。
王一站在王座前，却没有坐下。
“自今日起，设‘龙庭’，我为龙尊，统御四海。下设四部——”
“敖广，为东海龙王，掌征伐部，统十万龙兵。”
“敖钦，为南海龙王，掌刑罚部，执龙族律法。”
“敖顺，为西海龙王，掌内务部，理四海民生。”
“敖闰，为北海龙王，掌外事部，主对外交涉。”
四海龙王齐跪：“臣，领命！”
“杨戬兄。”王一看向一旁的杨戬，“请你暂任龙庭护法天王，统领禁卫，可好？”
杨戬抱拳：“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王一继续道，“另设‘龙门殿’，专司选拔培养水族英才。凡过龙门者，皆可入殿修行，享龙族资源。”
“设‘英灵祠’，供奉所有为龙族战死之英灵，享永世香火，其后裔永受龙族庇佑。”
一条条政令颁布，一个崭新的龙族政权雏形渐成。
这不再是那个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龙族，而是一个高度集权、令行禁止的龙庭！
“最后一事。”王一目光扫过众人，“我欲往四海之眼，拜见九位叔祖。”
“什么？！”
满殿哗然。
敖广急道：“龙尊不可！九位上古龙子被镇压多年，怨气冲天，您若前去，恐有危险！”
“正因怨气冲天，才更要去。”王一道，“他们是我族上古先辈，为龙族立下赫赫战功。今日龙族复兴，岂能让他们继续被镇压？”
“可是封印乃道祖所设，无人可解啊。”
“道祖能设，自然能解。”王一望向三十三天外，“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得到九位叔祖的认可。”
他心意已决，众人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报——西海之眼异动，封印出现裂痕，有龙气外泄！”
“报——南海、北海之眼同时震动，恐有变故！”
“报——东海之眼有金光冲天，似有古龙苏醒！”
一连串急报，让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来了……”王一眼中混沌流转，“有人在暗中加速封印破裂。是想逼我仓促应对吗？”
“杨戬兄，四海就拜托你了。若有外敌来犯，可先斩后奏。”
“四海龙王，启动四海大阵，封锁海域，任何人不准靠近四海之眼。”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王一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安排妥当后，他一步踏出，已来到东海之眼上方。
那是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漩涡，深不见底。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巨龙虚影在翻腾怒吼。
那是祖龙第五子——狻猊。
传说狻猊好静，常坐于佛寺之中，受香火供奉。可此时的狻猊，哪里还有半分祥和，眼中全是狂暴与怨恨。
“五叔祖。”王一的声音穿透封印，直达漩涡深处，“晚辈王一，前来拜见。”
漩涡忽然静止。
一双巨大的龙眼，自深渊中睁开，死死盯着王一。
“祖龙血脉……你是大哥的传人？”
“正是。”
“哈哈哈……”狻猊忽然狂笑，笑声中满是悲凉，“大哥宁可把传承给一个后辈，也不愿放我们九个亲弟弟出去！好！好得很！”
“五叔祖误会了。”王一平静道，“先祖残魂已散，临去前嘱托我，定要救九位叔祖脱困，重振龙族。”
“救我们？”狻猊冷笑，“就凭你？这封印是鸿钧道祖亲手所设，圣人难破。你一个后辈，拿什么救？”
“凭这个。”
王一抬手，混沌世界展开。
那方真实世界的虚影中，地水火风涌动，阴阳五行轮转，隐约有开天辟地之景。
“这是……”狻猊瞳孔一缩，“以力证道？你成就了混元？！”
“不错。”王一道，“三个月内，我必证道混元大罗。到时，以力破封，救九位叔祖脱困。”
狻猊沉默良久，缓缓道：“说吧，条件是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你会平白救我们？”
“我要九位叔祖，助我重振龙族。”王一毫不掩饰，“龙族需要你们的力量。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守龙庭律法，听我号令。”
“听你号令？”狻猊怒极反笑，“小辈，你好大的口气！我纵横洪荒时，你还没出世呢！”
“所以龙族才会衰落至今。”王一针锋相对，“就因为每个龙族都觉得自己资历老、本领大，谁都不服谁。结果呢？被道门欺，被佛门压，被妖族骑在头上！”
“今日我以力证道，败五方联军，夺观音玉净瓶，杀数十万妖兵，逼退元始天尊——这些事，九位叔祖可曾做到？”
狻猊语塞。
“若没有，就请闭嘴。”王一语气转冷，“我敬你们是长辈，才来商量。若你们不愿，我也不强求。但请记住——”
“三个月后，我会来破封。到时，愿助我者，是我叔祖，享龙族供奉。不愿者……继续镇压便是。”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狻猊急道。
王一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你……”狻猊深吸一口气，“你先去见见老大。若你能说服他，我……我便听你的。”
“好。”
王一一步踏出，已来到西海之眼。
这里镇压的，是祖龙长子——囚牛。
与狻猊不同，囚牛的封印处，竟有琴音袅袅。
那琴音悠远苍凉，仿佛在诉说被镇压无尽岁月的孤寂。
“囚牛叔祖。”王一开口，“晚辈王一，前来拜见。”
琴音骤停。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你身上，有父亲的气息。”
“是，我得了先祖传承。”
“父亲他……可好？”
“先祖残魂已散，临去前嘱托我，救九位叔祖脱困。”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许久，囚牛才缓缓道：“父亲可曾说，当年为何要镇压我们？”
“未曾。”
“那我告诉你。”囚牛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悲凉，“龙凤大劫时，父亲本可与凤祖、麒麟祖和谈，三分天下。是我力主死战，结果……龙族精锐尽丧，父亲重伤，最终陨落。”
“二弟睚眦要为父亲报仇，欲屠尽凤族余孽，是我拦住了他。三弟嘲风提议投靠道祖，以保全龙族血脉，是我否决了。四弟蒲牢胆小，说要解散龙族，各自逃命，被我呵斥……”
“九个兄弟，九种想法，九个方向。父亲在时，尚能压制。父亲一去，龙族必会分裂。”
“所以父亲在陨落前，亲手将我们镇压。他说——‘待有朝一日，龙族出现一位能让九子归心的新主，便是你们脱困之日’。”
囚牛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哽咽：“无数元会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王一心中震动。
原来，祖龙镇压九子，不是惩罚，而是保护。
保护龙族不因内乱而彻底灭亡，也保护九子不因各自理念冲突而手足相残。
“晚辈明白了。”王一郑重道，“那敢问囚牛叔祖，我，可是那位能让九子归心的新主？”
囚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既得了父亲传承，那我问你——若龙族复兴需要牺牲一部分同族，你可愿？”
“不愿。”
“若圣人阻拦，要你放弃复兴大业，你可从？”
“不从。”
“若有朝一日，需你在龙族与三界众生间做选择，你选谁？”
“我选龙族。”王一毫不犹豫，“我非圣人，不度众生。我既为龙尊，当为龙族负责。三界众生，自有他们的圣人去度。”
囚牛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
“好，好一个‘我非圣人，不度众生’。”囚牛欣慰道，“父亲当年，就是太想为三界负责，结果……罢了。王一，你且去吧。若你能说服其他八位兄弟，我这做大哥的，第一个奉你为主。”
“多谢叔祖。”
王一抱拳，心中已有定计。
说服九子，关键不在力量，而在理念。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前往南海之眼。
那里镇压的，是祖龙次子——睚眦。
传说睚眦嗜杀，有仇必报，是九子中最凶戾的一位。
南海之眼上方，杀气冲天，海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睚眦叔祖，晚辈王一，前来拜……”
“滚！”
一声怒吼，震得四海翻腾。
恐怖的杀气如实质般刺来，竟让王一皮肤生疼。
王一不惊反笑。
“看来，要先打过一场了。”
混沌剑出鞘，剑指深渊：
“睚眦叔祖，请赐教！”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一切，都被九天之上，一双冷漠的眼睛看在眼中。
那是元始天尊的眼睛。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元始天尊喃喃道，“待你们两败俱伤，便是我阐教入主四海之时。”
他身后，广成子、玉鼎真人等金仙垂手而立，个个眼中充满恨意。
东海一战，阐教损失惨重，此仇必报。
“师尊，那王一若真能收服祖龙九子，龙族势力将暴涨，到时更不好对付啊。”广成子担忧道。
“收服？”元始天尊冷笑，“祖龙九子若真那么容易收服，当年祖龙又何必镇压他们？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灵山深处。
接引道人睁开双眼，对身旁的准提道：“师弟，棋子已布下，接下来，该佛门登场了。”
“师兄的意思是？”
“派人去四海，暗中接触那些对王一不满的龙族。”接引淡淡道，“尤其是……西海龙族。敖闰那儿子小白龙，不是一直对王一心怀怨恨吗？”
“是，我这就去安排。”
三界暗涌，各方布局。
而此时的王一，正站在南海之眼上方，与上古凶龙睚眦对峙。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收服九子，整合龙族，应对各方算计。
这条路，注定血雨腥风。
但王一握紧混沌剑，眼中毫无惧色。
“龙族当兴，谁阻，杀谁。”
“包括……圣人！”
剑光，照亮了南海深渊。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三界秩序的年轻龙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