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裂缝外，是混沌。
但不再是虚无的混沌，而是一片绚烂的混沌。
七彩的混沌气流如丝带般飘荡，远方有点点星光闪烁，仔细看去，那些“星光”竟是一个个微缩的世界泡，在混沌气流中沉浮、生灭。
“这是”王风站在裂缝边缘，眼中闪过震撼。
遗忘之地的出口，竟连接着这样一片神奇的混沌区域。
“混沌之心外围。”天机老人拄着拐杖，眼中也带着惊叹，“传说混沌之心是混沌的源头，混沌中所有世界都诞生于此。看这些微缩世界泡，应该就是新生世界的雏形。”
石皇恢复常人大小，岩石皮肤上满是裂痕——燃烧本源的代价开始显现。他喘着粗气道：“混沌之心没想到绝望深渊的出口，竟在混沌之心外围。难怪道祖要在此设下镇狱剑，原来是为了封锁此地。”
“不止是封锁。”天机老人看向远方，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柱，“那里，应该就是混沌之心的位置。但有道祖的封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混沌深处，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贯穿虚空，光柱周围有无数金色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圣人之威，是道祖亲设的封印。
即便相隔亿万里，众人依然能感觉到那封印的恐怖——仿佛多看几眼，灵魂都会被镇压。
“道祖”王风眯起眼睛，混沌道体自动运转，抵消了部分威压，“他对混沌之心，似乎很忌惮。”
“不是忌惮，是掌控。”王一意识碎片在王风脑海中说道，“混沌之心蕴含无上造化，谁能掌控混沌之心，谁就能掌控混沌的本源。道祖当年镇压我后，第一时间就封印了混沌之心，断绝后来者参悟混沌大道的可能。”
“那混沌之心，到底有什么？”王风问。
“去了就知道。”王一意识碎片顿了顿，语气复杂，“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靠近混沌之心都难，更别说破开道祖的封印了。”
王风沉默。
确实，他刚刚突破元婴，虽然能秒杀真仙巅峰怨灵王，但那是因为混沌道体对怨灵有天然的克制。对上道祖的封印，他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不一定要破开封印。”天机老人忽然开口，眼中闪过精光，“混沌之心是混沌的源头，道祖的封印虽然强大，但也不可能完全封锁。必定有缝隙，有漏洞。”
“天机老儿，你的意思是”石皇看向他。
“我们可以找到封印的薄弱点，从缝隙进入。”天机老人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但这个薄弱点不好找，需要时间推算，而且”
“而且什么？”魅影问。
“而且就算找到薄弱点，进入混沌之心，也未必是好事。”天机老人神色凝重，“我刚刚推算混沌之心的天机，结果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到。这不是天机被屏蔽，而是混沌之心本身，就是天机的盲区。”
“天机盲区？”王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诸天万界，万事万物，皆有天机可循。但混沌之心，是混沌的源头，是万物的起点。起点之前，没有因果，没有天机。”天机老人解释，“进入混沌之心，等于踏入未知。里面有什么，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众人沉默。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我去。”王风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我是混沌道体，是王一的传人。”王风目光坚定，“道祖封印混沌之心，就是为了阻止后来者参悟混沌大道。而我，恰好是混沌大道的继承者。这混沌之心，或许就是为我准备的。”
“小子，你确定？”石皇沉声道，“天机老儿都算不到里面的情况，说明那里绝对危险。你虽然实力暴涨，但毕竟只是元婴”
“元婴，够了。”王风打断他，看向那道金色光柱，“我有预感，混沌之心，有我需要的答案。”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诸圣的力量。
混沌之心，或许就是机会。
“我跟你去。”血灵儿扛着血色镰刀，血瞳中闪着光，“未知才有趣。”
“我也去。”雷瞳捂着胸口，那里被骷髅怨灵王抓出的伤口已经止血，“三眼雷族的仇，还要报。混沌之心，或许能让我变得更强。”
魅影妖娆一笑：“姐姐最喜欢探险了，可不能少了我。”
墨骨魂火摇曳：“我的九幽锁魂阵，或许能在混沌之心里派上用场。”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罢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老夫就陪你们疯一次。”
石皇看着众人，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十万年了，咱们这几个老家伙，终于又要并肩作战了！这次，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争一口气！”
十万年囚禁，十万年屈辱。
如今，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哪怕这丝曙光背后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义无反顾。
“那就走吧。”王风转身，朝着金色光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背影挺拔。
石皇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万年前，那道同样坚定挺拔的身影。
“王”石皇喃喃，“您的传人，不输您当年。”
混沌之心外围虽然美丽，却也危险。
那些飘荡的七彩混沌气流，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恐怖的混沌法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混沌乱流，粉身碎骨。
而那些微缩世界泡，更是危险。有些世界泡正在诞生，内部法则不稳，一旦靠近，就可能被吸入其中，成为新世界的养料。有些世界泡正在毁灭，内部时空崩塌，产生的毁灭之力足以灭杀真仙。
王风等人小心翼翼地在混沌气流中穿行。
天机老人不断推算，指引方向，避开危险区域。
墨骨布下九幽锁魂阵的简化版，形成一个保护罩，抵挡混沌气流的侵蚀。
雷瞳眉心竖瞳睁开，随时警戒。
魅影施展天魔舞，在气流中穿梭，探查前路。
血灵儿则负责断后，血色镰刀时刻准备斩出。
石皇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开始显现，气息越来越弱，但他依然走在最前面，用不灭圣体为众人开路。
一行人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混沌中，朝着金色光柱前进。
三天后。
他们终于抵达了金色光柱的边缘。
近距离看，这道光柱更加震撼。
直径不知多少万里，贯穿混沌，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光柱表面，无数金色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压。
那是道祖亲手书写的封印符文，蕴含圣道法则。
光是站在光柱边缘，众人就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
“这就是圣人的力量。”雷瞳咬牙，眉心竖瞳渗出血丝。
他只是看了一眼符文，就差点被其中的圣道法则反噬。
“不能直视符文。”天机老人闭上眼睛，以天机术感知，“这些符文蕴含道祖的意志，直视等于挑衅圣人，会遭天谴。”
众人纷纷闭眼或以神识感知。
唯有王风，依旧睁着眼，直视那些金色符文。
“小子，你”石皇想要阻止。
“无妨。”王风摇头，眼中灰色气流流转，“混沌道体，可容纳万法，可直视万道。圣人之道，也是道。”
他不仅看，还在感悟。
道祖的封印符文，蕴含圣道法则。对其他人来说是毒药，对他这个混沌道体来说，却是补品。
混沌创世大道，本就要容纳万道，统御万道。圣道法则，正是万道中最顶尖的存在。
若能参悟一二，对混沌大道的修炼大有裨益。
当然，风险也极大。
圣道法则何等浩瀚，以他元婴期的修为，稍有不慎就会被法则同化，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但王风不怕。
他一步步靠近光柱，在距离光柱百丈处停下。
然后，盘膝而坐。
“他在感悟道祖的封印？”魅影震惊。
“疯了”墨骨魂火摇曳。
“不愧是王的传人。”石皇眼中闪过赞赏，“当年王也做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他感悟的是天道，而王风感悟的是圣道。”
“但那时王已经是圣人，而王风只是元婴”天机老人担忧。
“元婴又如何？”血灵儿扛着镰刀，血瞳盯着王风，“元婴敢感悟圣道，这才有趣。”
王风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些金色符文中。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枚符文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蕴含着无穷的法则奥妙。这些法则交织、融合，形成了这道通天彻地的封印。
“道祖的封印以镇压为主，以禁锢为辅，以磨灭为终。”
王风喃喃自语，混沌道体疯狂运转，将感知到的圣道法则一一解析、吸纳。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圣道法则浩瀚如海，元婴期的神识就像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淹没。混沌道体虽然能容纳万法，但也有极限，超出极限就会崩溃。
但王风咬牙坚持。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道祖亲设的封印，蕴含圣道法则，这等于是道祖在亲自给他“讲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风周身开始浮现金色符文虚影，那是他初步感悟圣道法则的体现。
但很快，金色符文虚影就开始崩溃、消散。
圣道法则太强，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
“不行感悟的速度跟不上崩溃的速度”王风额头渗出冷汗。
这样下去，他不仅无法参悟圣道法则，反而会被法则反噬，神魂俱灭。
就在此时，他体内那滴融合后的王一圣血，突然颤动。
圣血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一道顶天立地，睥睨诸天的虚影。
那是王一留在圣血中的一缕意志。
虚影看了王风一眼，然后一步踏出，融入王风的识海。
瞬间，王风对圣道法则的感悟速度暴涨百倍！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法则，此刻变得清晰易懂。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的法则，此刻变得温顺柔和。
这是王一的意志在帮他，在用自己的圣道感悟，引导他参悟道祖的圣道法则。
“前辈”王风心中感动。
“专心感悟。”王一意志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道祖的封印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我帮你找到薄弱点，你破开它，进入混沌之心。”
“薄弱点在哪？”
“就在你面前。”
王风睁开眼睛，看向光柱。
在王一意志的引导下，他看到了。
光柱表面，那些金色符文的流转，并非完美无缺。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特定的位置，会出现一个缝隙。
一个比发丝还细，存在时间不足万分之一个刹那的缝隙。
但就是这微小的缝隙，就是进入混沌之心的机会。
“我看到了。”王风起身，看向众人，“准备，三十息后，裂缝会出现。我们从那里进去。”
“裂缝在哪？”天机老人以天机术感知，却什么都没发现。
“在那里。”王风指向光柱某个位置，“但只有我能看见。你们跟紧我，不要掉队。”
众人点头，神情凝重。
三十息，转瞬即逝。
“就是现在！”
王风暴喝，混沌之力全开，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冲向光柱。
石皇等人紧随其后。
在靠近光柱的瞬间，王风一拳轰出。
不是轰向光柱，而是轰向光柱表面，那个即将出现又即将消失的缝隙。
“混沌归元——破！”
一拳出，时空凝滞。
那发丝般的缝隙，被这一拳轰开，扩大成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洞口。
但洞口在迅速缩小。
“进！”
王风率先冲入洞口。
石皇等人紧随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洞口彻底闭合。
光柱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王风等人，已经站在了光柱内部。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七彩的混沌气流在这里凝聚成液态，形成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海洋中央，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颗由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股混沌本源涌出，融入海洋，化作新的混沌气流。
这就是混沌之心，混沌的源头，万物的起点。
“这就是混沌之心”王风看着那颗心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颗心脏中蕴含的力量，浩瀚如星空，深邃如归墟。仅仅是看上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混沌道体在欢呼，在渴望。
“混沌之心，蕴含混沌本源。若能在此修炼，你的混沌道体将趋于完美，混沌创世大道也将突飞猛进。”王一意志的声音响起，带着感慨，“当年我在此修炼三千年，从凡人一步登天，成就圣人。而你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王风一愣。
“道祖的封印出现了波动，他很快就会察觉有人进入了混沌之心。”王一意志沉声道，“你最多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炼化一部分混沌之心，然后离开。否则，道祖真身降临，谁也救不了你。”
王风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决绝。
“三个月，够了。”
他一步踏出，走向混沌之心。
走向，这场注定短暂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