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清轻摇折扇，嘴角那抹满意的笑容终于不再掩饰，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楚云所在的方向，矜持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下一个，第二峰，张长清。”
本场焦点之一，终于登场。
张长清将折扇随意插在腰间，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般踏上擂台。他甚至未曾正眼去看那九十九枚测灵晶，只是负手而立，微微仰首，目光悠然投向远处云海。
三息静默。
就在台下众人略感疑惑之时，张长清周身气息蓦然一变！
没有结印，没有诵咒，磅礴精纯的灵力便已自其百窍涌出！那灵力并非无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白光，如潮如汐，瞬间弥漫整个擂台。白光过处，九十九枚测灵晶仿佛被无形的温柔之手同时托起，轻微震颤。
五息！
仅仅五息过后，白光倏然一敛。
下一刻——
“嗡！”
九十九道纯净无比的七彩光柱，自每一枚测灵晶中冲天而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流转不息，光华璀璨夺目，毫无杂质！光柱交织，在擂台上空竟形成了一道横跨数十丈的绚丽彩虹桥，美轮美奂，道韵天成！
“九十九枚！全部激发！全部完美七彩霞光！”裁判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耗时五息！综合评定——满分，一百分！”
“轰隆——！”
真正的轰动席卷全场！满分！而且是如此短时间内的完美满分！张长清用近乎炫技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作为第二峰第一天骄、作为灵修一道顶尖翘楚的绝对实力！
他翩然下台，白衣拂动间，目光再次与楚云相接。这一次，那眼中的轻蔑与挑衅已毫不掩饰，仿佛在说：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灵修。你那点取巧的体修本事，在此道面前，不值一提。
楚云依旧只是静静看着，面色无喜无悲，如古井观天。
“下一个，第六十四峰，南宫灵儿。”
南宫灵儿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台。她屏息凝神，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火印。霎时间，炽热而纯净的气息自她娇躯内升腾，琉璃净火体自发运转，皮肤下隐有赤霞流淌。她并未释放狂暴烈焰，而是将那股精纯无比的火系灵力，极度凝练、驯服，化作九十九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赤金色火线。
火线如灵蛇出洞，又如金针渡穴，带着灼热却可控的温度，精准地刺入每一枚测灵晶。
六息之后，光华绽放！
八十五枚测灵晶稳定地亮起七彩霞光，赤色尤为鲜明炽烈，仿佛内蕴小小骄阳。剩余十四枚也达到了稳定的六彩程度。
“八十五枚完美七彩，十四枚六彩！耗时六息！综合评定——八十八分！”裁判高声宣布。
又是一个高分！仅次于张长清！南宫灵儿凭借赤焰尊者的传承与自身苦修，其火系灵力的精纯与操控力，已然跻身顶尖之列！
她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细密汗珠，但眼眸亮如星辰，带着期待与一丝小小的骄傲，望向台下的楚云。
楚云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下一个，第九十七峰，楚云。”
当这个名字被裁判念出，偌大的演武广场，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寂静。所有声音——交谈声、惊叹声、议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紧接着，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炽烈、复杂、凝实的目光，如同万千光束，聚焦于那缓缓走向擂台的青衣少年。
体修魁首的光环犹在。
昨日跨界一剑破灵域的传闻正炽。
此刻，他又将在这灵修最基础的“灵力掌控”测试中，交出怎样的答卷？是延续神话，还是跌落神坛？
楚云走上擂台，站定于那九十九枚光华内敛的测灵晶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运功调息，也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他只是静静站着，微微垂眸，仿佛在凝视晶石，又仿佛神游天外。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晶毫无反应，静如死物。
五息过去，依旧如此。
台下开始响起细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
“怎么回事？灵力呢？”
“该不会真的只是体修强横，对灵修一窍不通吧？”
“昨日破灵域，莫非真是依仗了某种特殊法宝或符箓？”
“看来张师兄所言不虚，灵修之道，终究需要常年累月的感悟与打磨，非蛮力可速成”
张长清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手中折扇摇动得越发悠闲，眼中讥诮几乎要满溢而出。南宫灵儿则微微蹙起秀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裾。
第七息。
楚云终于动了。
他极缓慢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做了一个虚虚托举的动作。没有灵光爆闪，没有气劲勃发，甚至没有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的明显波动。
然而——
就在他掌心抬至与胸口平齐的刹那！
“唰——！”
九十九枚测灵晶，同时亮起！
不是赤橙黄绿，不是青蓝紫虹。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的“颜色”。它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可见光，又仿佛吞噬了所有色彩，归于一片原始的“混沌”。灰蒙蒙，却又内蕴无穷变幻。仔细看去，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永恒流转、衍化——时而炽烈如地心熔岩喷发，爆发出灼目的赤金；时而清冷如九天月华倾泻，流淌出幽邃的冰蓝；时而暴烈如苍穹雷霆怒吼，炸开刺目的银白；时而和煦如初春杨柳风，漾开温润的嫩绿
九十九枚晶石，九十九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晰无比的大道意韵，在同一时刻，显化于世！
火之炽热，水之柔润，金之锋锐，木之生机，土之厚重，风之灵动，雷之暴烈，冰之严寒，光之明澈，暗之幽邃甚至还有更加玄奥晦涩的，如时光流淌的痕迹，空间折叠的涟漪，生死轮转的气机
这不是简单的七彩霞光。
这是大道显化！万法纷呈！
“这这不可能！”一名资深裁判手中的计分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恍然未觉，只是死死瞪着擂台，嘴唇哆嗦着，“混沌衍万法万法归混沌古籍记载，唯有触摸到‘混沌’、‘元始’、‘鸿蒙’等本源大道门槛者，方有可能在低阶时便引动如此异象！”
张长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如同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扇面上竟被他自己无意识灌注的灵力震出了细密裂纹。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骇然。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凌虚长老，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此刻精光流转，仿佛有星河在其中生灭。他凝视着擂台上那九十九团流转不息的混沌道韵，口中喃喃，声如蚊蚋，却字字千钧：“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今日方知，井蛙之见此子之道，已非池中之物矣。”
楚云似乎对周遭的震撼浑然不觉，他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约三息，随后五指轻轻收拢，虚握成拳。
九十九枚测灵晶上的混沌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黯淡，复归晶莹剔透的本色。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万法显化，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许久，那名掉落玉简的裁判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弯腰拾起玉简，手指哆嗦着，几次都无法准确将神念刻入。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终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而高亢的声音宣布：
“第九十七峰，楚云！激发测灵晶——九十九枚！”
“道韵显化——混沌衍万法，诸般异象纷呈！”
“耗时——七息！”
“综合评定”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嘶声喊道：
“破格——满分！一百二十分！！！”
“一百二十分？！”
“破格满分？！我宗灵修大比从未有过此等先例！”
“混沌衍万法刚才那不是幻觉！他真的摸到了那种境界？！”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声浪几乎要将天罗峰的云海都震散！
一百分的完美表现，已令人仰望。
一百二十分的破格评定，那是超越了规则，踏入了传说领域的认可！
张长清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归于一片铁青。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记耳光。他苦心营造的绝对优势，他矜持展示的完美掌控，在楚云那“混沌衍万法”的异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这不是分数的差距，这是本质的、境界的、对大道认知层次的碾压！
第一轮“灵力掌控”，至此落下帷幕。
光幕榜单上，楚云的名字以一百二十分的骇人成绩，高悬榜首，金光刺目。张长清一百分位列第二，南宫灵儿八十八分第三，林雨八十五分第四。前六十名弟子，获得晋级第二轮“道法对决”的资格。
短暂的休整时间，气氛却异常凝重。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九十七峰弟子聚集的区域，飘向那个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风暴浑然不觉的青衣少年。
张长清回到第二峰席间，周身气息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摇扇，只是死死握着扇柄，指节捏得发白。几名心腹弟子围拢过来，欲言又止。
“师兄，那楚云”
“闭嘴！”张长清低喝一声，声音嘶哑，“第一轮罢了，取巧而已！‘道法对决’，是真刀真枪的搏杀！我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混沌之道’，能不能挡住真正的灵修杀伐之术！”
他眼中寒光凛冽，如毒蛇吐信：
“去，查清楚他第二轮第一个对手是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第一场，就‘意外’落败！”
很快，抽签结果公布于光幕之上。
楚云，第九十七峰。
第一轮对手：第四十七峰，赵山河。
修为：问道境七重。
专精：土系灵法，尤擅防御与困敌。
看到这个结果，张长清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算计得逞的笑意。
赵山河？那可是个有名的“硬骨头”，最擅长消耗战，其“后土壁垒”与“流沙陷阵”配合，不知磨死了多少攻击凌厉的对手。楚云，你灵力掌控再玄妙，面对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和无处不在的流沙陷阱，你那点尚未成型的“混沌”手段，又能如何？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云在赵山河的阵法中疲于奔命，最终灵力耗尽、狼狈落败的场景。
然而，他未曾看见。
擂台下，楚云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深处，那株巍峨的混沌道树虚影一闪而逝，三千叶片轻摇，其中代表“土”之厚重、“金”之锋锐、“火”之破灭等大道的数十片叶子，隐隐亮起了微光。
他看向光幕上“赵山河”的名字，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土系灵法么？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