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中央,并非实体之物,而是以特殊阵法投影悬浮于半空的九十九张“镇魂符”。符箓呈暗黄色,非纸非帛,材质不明,表面用暗红色不知名血墨勾勒出繁复扭曲的符文,每一笔都仿佛在蠕动,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精神波动。每一张符箓内部,都封印着一缕强度不一、情绪各异的残缺魂魄。
参赛者需以自身神识为引,沟通、安抚、并最终“唤醒”这些符箓中的残魂。唤醒的数量、残魂苏醒后的“完整度”(即意识清晰、情绪稳定的程度),以及完成的速度,三者综合,即为得分。
此轮考验的,是魂修最基础的素质:神魂的本源强度(决定能同时操控多少神识细丝)、神识的精细操控力(决定能否在不损伤残魂的前提下将其唤醒)、以及对不同精神情绪的感知与应对能力。
抽签玉碑光华流转,楚云的名讳下,浮现出“二十七”的序号。
前二十六位魂修弟子陆续登场,各展手段。有人神识化丝,轻柔如春雨,试图浸润安抚;有人神识凝针,强势穿刺,意图直接刺激唤醒;更有人口诵安魂秘咒,配合神识波动,层层递进。
成绩高低立判。最好的是一位第八峰的魂修天才,面色苍白,额头沁汗,最终唤醒了六十三张符箓,其中七张残魂完整度勉强达到七成,综合得分七十一,已引来一片惊叹。多数人成绩在四五十之间徘徊,更有甚者,因操控不当,导致残魂在唤醒过程中崩溃消散,直接判负。
当第二十六位弟子脸色灰败地下场时,裁判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
“第二十七位,第九十七峰,楚云。”
“哗——”
无形的声浪在人群中炸开。所有目光,无论期待、怀疑、嘲讽、忌惮,尽数聚焦于那道走向擂台中央的青色身影。体修魁首的彪悍,灵修夺魁的玄妙,能否在魂修这截然不同的领域延续?
楚云步入擂台范围,那淡灰色的“镇魂界障”微微荡漾,将他与外界隔绝。九十九张暗黄镇魂符无风自动,悬浮于他周身虚空,散发着杂乱而微弱的精神涟漪。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阖上双目,静静站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深邃,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三息之后,他双眼未睁,但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擂台外众多魂修弟子瞬间头皮发麻的神识波动,已然悄然铺开!
这股神识并不显得多么磅礴浩瀚,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质地”——凝练如百炼精钢,却又变幻如流水云雾,更深处,仿佛蕴藏着一丝令魂魄本能战栗的威严。
他的神识首先轻柔地触及了左前方一张符箓。符箓内封印的残魂,充满了狂暴无匹的“愤怒”情绪,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疯兽,不断冲撞嘶吼,精神波动混乱而尖锐。
寻常魂修要唤醒此类残魂,需以极大的耐心和精妙的神识技巧,或如水磨功夫般慢慢安抚其暴戾,或以更强硬但柔和的手段将其暂时压制,再引导其平静。
楚云的选择,却出人意料。
他心念微动,识海深处,那枚已与他神魂部分融合的“魂之隐雷”本源微微一颤。一缕极细微、却至高无上的紫色雷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探出的那缕神识之中。
下一刻,那缕融合了隐雷气息的神识,如同帝皇亲临,轻轻“点”在了那狂暴的“愤怒”残魂之上。
没有对抗,没有安抚,没有压制。
只有——绝对的震慑!
“呜”
那狂暴嘶吼的残魂,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所有混乱暴戾的精神波动在千分之一刹那间骤然停滞、凝固!并非被消灭,而是在那源自先天神雷、对一切魂体有着至高威慑力的气息面前,它源自本能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变得无比“温顺”与“清晰”。
暗黄符箓光芒一闪,由暗转明,变得温润通透。其内的残魂不仅被唤醒,而且意识清明,情绪稳定得不可思议——完整度,十成十!
擂台边缘的裁判长老,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唤醒残魂不难,但让一个狂暴的残魂在唤醒瞬间达到“十成”完整度?这需要对神识有着何等入微的掌控,对残魂情绪有着何等本质层面的“理解”或“压制”?
不待众人细思,楚云的神识已如八爪鱼般同时分化!
第二缕神识,携着一丝源自混沌道树上那片“生死轮回”道叶的感悟,模拟出万物轮转、往生超脱的苍茫意境,温柔地包裹住一张封印着无尽“悲伤”与“眷恋”的残魂符箓。那沉溺于悲恸中的残魂,仿佛看到了解脱的彼岸,哀伤渐渐平复,化为一声满足的叹息,欣然苏醒——完整度,十成!
第三缕神识,蕴含着“万物母气泉眼”滋养出的勃勃生机道韵,唤醒了一张因“枯寂”、“绝望”而近乎自我湮灭的残魂,使其重焕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光彩——完整度,九成!
第四缕、第五缕
楚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神识分化并非简单的数量堆叠,而是每一缕分化的神识,都仿佛被赋予了独特的“性格”与“使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大道真意或精神特质:
代表“雷霆震慑”的紫芒神识,专克狂暴、混乱之魂;
蕴含“轮回超脱”意境的苍茫神识,善渡悲伤、执念之魂;
携带“生机滋养”道韵的温润神识,唤醒枯寂、绝望之魂;
模拟“寂灭终结”气息的冰冷神识,安抚躁动、痛苦之魂;
甚至,还有一缕神识,隐隐透出与那“深渊魂果”同源、却更为纯粹高远的“吞噬”、“包容”之意,使得几张情绪极端复杂、彼此冲突的残魂,竟也被强行统合、归于平静后唤醒
九十九张暗黄符箓,如同被星火点燃的灯盏,次第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华流转,映照着符箓内那些被完美唤醒、情绪各异的残魂虚影,竟在擂台半空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却又和谐无比的瑰丽画卷!
一息、三息、五息、七息
当第十息来临的刹那——
“嗡——!”
最后一张符箓光华大放!
九十九张符箓,齐齐辉映!所有残魂,尽数苏醒!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悬浮于每张符箓旁的微小光字标识——那是阵法自动判定的残魂“完整度”:
七十三张,标识着璀璨的“十”字!
二十六张,标识着明亮的“九”字!
无一低于九成!平均完整度,高达九成七!
擂台内外,一片死寂。连那淡灰色的“镇魂界障”似乎都停止了波动。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张大的嘴巴忘记了合拢,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与骇然。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非魂修出身的弟子,在十息之内,完美唤醒了所有镇魂符!平均完整度九成七!这已经超出了“擅长”的范畴,这简直是魂修宗师的手段!不,即便是许多魂修宗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如此匪夷所思!
裁判长老握着记录玉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了数口气,又反复以神识扫过擂台,确认阵法反馈无误,这才以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巨大震撼与不确定的嘶哑声音,艰难宣布:
“第第二十七位,第九十七峰,楚云!”
“唤醒镇魂符数量——九十九张!”
“残魂平均完整度——九成七!”
“耗时——十息!”
“综合评定”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吼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数字:
“破格殊勋——一百四十九分!!!”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混乱、都要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天哗然!
一百四十九分!距离理论极限的一百五十分,仅一分之差!而这缺失的一分,很可能是裁判都不敢直接给出满分,故意留下的余地!
又一次!继灵修大比一百五十分之后,魂修初试,再次给出了一个近乎神话的破格高分!
体修魁首!灵修魁首!如今,魂修第一轮,以碾压姿态,冠绝全场!
那张长清脸上虚伪的笑容彻底碎裂,化作一片铁青与狰狞。他身边的莫轻语,一直冰冷空灵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那瞳孔深处的紫色漩涡疯狂旋转,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她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平静收束神识的青衣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隐隐的忌惮,悄然爬上心头。
九十七峰方向,短暂的呆滞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欢呼!许多弟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拥抱跳跃。铁战狠狠一拳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仰天狂笑,笑声中尽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南宫灵儿纤手掩唇,美眸中异彩涟涟,望着楚云,仿佛在看一个不断创造奇迹的神话。
而楚云,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深处,那抹深邃的紫意一闪而逝。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张长清与莫轻语所在的方向,眼神无波无澜,却仿佛在无声地说:
魂修一道?
不过如此。
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但他已用这无可争议的一百四十九分,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道,混沌之道,包容的,远不止气血与灵力。
神魂之域,他同样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