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凌虚长老与那位负责魂修大比、被尊称为“幻心长老”的灰袍老妪,低语商议片刻。幻心长老的目光如古井深潭,越过喧嚣人群,在楚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探究,甚至一丝隐晦的期许。
旋即,对战名单自她干瘦的指尖弹出,显现在光幕之上:
“第三轮,‘神魂对战’,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场:楚云(第九十七峰),对阵,李墨(第七峰)。”
“第二场:莫轻语(第二峰),对阵,赵清(第十五峰)。”
“第三场:”
名单一出,台下略有骚动。许多人以为最强的两人会直接碰撞,没想到幻心长老竟做了如此安排。楚云看到名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望向高台,恰好与幻心长老那深邃的目光对上。老妪对他微微颔首,眼神意味深长。
楚云瞬间明悟。这是有意为之。幻心长老看出他并非纯粹魂修出身,对魂修之间“神魂对战”的独特规则与凶险缺乏切身经验,故将最棘手的对手莫轻语稍稍后置,先让他与李墨等人交手,积累经验,适应节奏。这是保护,也是一种考验。看他能否在实战中快速领悟魂战精髓,最终有资格与真正的魂修天骄一决高下。
“也好。”楚云心中暗道。与不同风格的魂修交手,正可印证他自身对神魂之道的理解。
第一场对决,即将开始。
李墨,第七峰魂修一脉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才,问道境七重修为,主修《墨魂诀》。此功法独辟蹊径,以神识为墨,虚空为纸,勾勒绘制出种种蕴含魂力的攻防图卷,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神魂对战无需宽阔场地,擂台仅三丈见方,但四周升起的半透明屏障却流转着密密麻麻、肉眼可见的加固符文,其强度远超其他擂台——这是为了防止神魂交锋时泄露的余波,误伤台下观战者脆弱的识海。
“楚云师兄,请指教。”李墨抱拳,面色沉凝,并无丝毫轻视。楚云前两轮的表现已证明其神魂本质的强悍,绝非可以寻常视之的对手。
“李师兄,请。”楚云回礼,神色平静。
裁判长老肃然宣布:“第一场,开始!”
话音未落,李墨已然出手!他双目精光爆射,双手虚抬,不见笔砚,却有一股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的神识自其眉心涌出,于虚空中快速“挥毫泼墨”!动作迅疾如电,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
三息!
仅仅三息,一幅阴森诡异的“百鬼夜行图”便已凌空绘成!图中鬼影幢幢,骷髅隐现,幽火闪烁,虽无色彩,却以纯粹的神魂线条勾勒出令人心悸的阴森氛围。更可怕的是,图中那些鬼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却直透灵魂的凄厉嘶吼,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锋利如刀的精神冲击波,铺天盖地地涌向楚云!
这是纯粹的精神攻伐,直击识海本源,寻常物理防御与灵力护罩在其面前形同虚设。
楚云没有闪避,亦未以攻对攻。他只是静静闭上双眼,识海之内,魂之隐雷本源无声运转。刹那间,他识海外围,一层致密而威严的紫色雷光网络悄然浮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将识海牢牢护住。
“轰——!!”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开!百鬼冲击波狠狠撞在紫色雷网之上,如同冰雪撞上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精神湮灭之声,瞬间消融大半!残余的些许波动穿透雷网,却已威力大减,被楚云坚韧的识海轻松承受。
“呃!”李墨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晃。他的“百鬼夜行图”与自身神魂紧密相连,此刻被楚云的魂之隐雷强行击溃消融,神魂立遭反噬,如同被人隔空重击了一拳。
“好好霸道的雷霆魂力!竟能如此轻易湮灭我的‘百鬼嘶魂’!”李墨心中骇然,但他亦是心志坚韧之辈,强忍不适,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舞动!
这一次,他绘制的速度更快,神识墨色也更加凝实深沉。虚空中,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凭空浮现,彼此交错缠绕,发出“哗啦啦”的无形脆响,正是《墨魂诀》中着名的困敌之术——“缚神锁链”!此术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精妙的神识结构构成牢笼,专门束缚、禁锢对手神魂,使其难以调动魂力,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
无数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从四面八方蜿蜒而至,要将楚云的神魂虚影彻底捆缚。
楚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抹尊贵的紫色雷光一闪而逝。面对这漫天而来的神魂锁链,他并未施展任何繁复的魂术应对,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一股源自魂之隐雷本源、融合了他自身浩瀚神魂之力的无形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那并非针对肉身的沉重压力,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源自更高层次神魂本质的碾压!
!“破。”
他口中,只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咔嚓、咔嚓嚓——!”
那漫天飞舞、眼看就要及体的漆黑“缚神锁链”,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魂压面前,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神识碎片,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噗——!”
李墨如遭重击,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脸色惨白,七窍之中,竟有细细的血丝渗出!这是神魂遭受剧烈冲击、反噬严重的表现。
他骇然望向楚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苦涩。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未曾真正施展什么魂术技巧,仅仅依靠那恐怖到令人绝望的神魂本质强度与那霸道的雷霆魂力特性,便将他引以为傲的《墨魂诀》两式杀招,摧枯拉朽般破去!
这已不是技巧或经验的问题,这是本质层面的天堑!
“我认输。”李墨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朝着楚云深深一躬,既是认输,也是佩服。对方手下留情了,那股魂压若是再强三分,他此刻恐怕已神魂震荡,昏迷不醒。
楚云微微颔首,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神魂威压。
“第一场,楚云胜!”裁判高声宣布,看向楚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异。
接下来的几场对决,楚云几乎复刻了第一场的模式。
对阵第十五峰专修“惊魂刺”的弟子,对方神识凝聚成针,专攻一点,企图破防。楚云识海雷光一闪,惊魂刺如撞铁板,寸寸碎裂,反噬之下对手抱头倒地。
对阵第十一峰擅长“惑心音波”的女修,靡靡之音直钻识海。楚云心神如古井,混沌道韵微漾,音波如泥牛入海,那女修力竭而败。
对阵第五峰修炼“魂甲术”的防御型魂修,层层魂甲厚重如山。楚云只是凝神一“瞪”,魂之隐雷的破邪特性混合着磅礴魂力化作无形重锤,一击之下,魂甲崩碎,对手神魂萎靡。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粗暴”——以魂之隐雷构筑近乎绝对防御,再以自身那经过混沌之道淬炼、远超同境的浩瀚神魂之力进行正面碾压。没有繁复的魂术变化,没有诡谲的精神幻象,却让每一个对手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仿佛他们所有精妙的技巧,在对方那巍峨如山、又凌厉如雷的神魂本质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花架子。
势如破竹,全胜晋级!
终于,当其他场次陆续结束,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中央擂台。
魂修一脉,最终的对决,魁首之争——
楚云,对阵,莫轻语。
莫轻语飘然登台。她已调息恢复,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却更加深邃冰冷,如同两口寒潭,凝视着楚云。接连的挫败与楚云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偏执与狠厉。她是第二峰的魂修天骄,是莫道磐的女儿,绝不容许自己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外行”如此碾压!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预感到这将是一场远超之前的、真正意义上的魂修巅峰对决。
“楚云师弟,”莫轻语开口,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寒意,“你的神魂本质之强,确实远超我的预估,令人惊叹。”
她话锋一转,暗紫色眼瞳中漩涡隐现:“不过,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魂修之道,博大精深,绝非仅仅依赖神魂强度便能横行无忌。技巧、变化、对精神层面规则的洞悉与运用,才是真正的精髓所在。”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纤纤,开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充满邪异美感的印诀,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飘忽不定,空灵中透出令人心悸的诡秘。
“今日,便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我第二峰镇脉魂术,《摄魂大法》修至第九重‘心魔由心’之境后,所能施展的真正禁忌之力。”
楚云神色不变,只是周身玉白色的神魂光华愈发凝实内敛,识海中,魂之隐雷蓄势待发,混沌道树虚影若隐若现,那盏信仰心灯也静静高悬,散发出温润坚定的光芒。他已做好了应对任何诡异魂术的准备。
莫轻语骤然厉喝,结印的双手猛地向眉心一按!
“嗤——!”
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她光洁的眉心处,皮肤竟真的裂开一道竖着的缝隙!缝隙之中,没有鲜血,只有无尽的黑暗。紧接着,一颗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色、表面却流淌着诡异暗紫色纹路的“心眼”,自那裂缝中缓缓“睁开”!
心眼睁开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污秽、阴冷、诱惑、堕落混杂的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即便有擂台屏障隔绝,台下不少心志稍弱的弟子,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杂念丛生。
“去!”
莫轻语朝着楚云,遥遥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