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呜——！”
古旧阵盘在楚云掌中疯狂震颤，发出仿佛濒死巨兽般的沉闷嘶鸣！盘面上那些断裂的纹路此刻如同苏醒的毒蛇，迸射出刺目欲盲的银灰色光芒，一股狂暴紊乱的空间波动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就是此刻！”
楚云眼中厉色一闪，看准追兵最密集的方位，将滚烫欲裂的阵盘狠狠掼向地面！
阵盘触地炸裂——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崩解！以撞击点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布满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实体，而是空间结构紊乱到极致形成的可视波纹。光线在其中被切割、折叠、扭曲，化作万千道毫无规律的破碎光影；方向感彻底崩塌，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就连修士赖以探查的神识，一触及这片区域便如泥牛入海，或被混乱的空间褶皱绞得支离破碎！
“天地怎在旋转？！”
“我的神识……探不出三丈！”
“小心脚下！地面在扭曲！”
银月剑宗与空蝉书院众人猝不及防，如同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几个冲在前头的弟子脚步踉跄，触发了暗藏的爆炎珠——
“轰！轰轰！”
赤红色的火球在扭曲空间中炸开，火焰竟被拉长成螺旋状，伴随着凄厉惨叫。蚀魂毒烟随之弥散，本应笔直上升的烟柱却在空间扰流中化作一团团翻滚的鬼脸，噬咬着陷入混乱的修士。
“他在祭坛阴影处！”冷锋强行稳住心神，涅盘境后期的强横剑意破体而出，勉强在混乱的光影中捕捉到一缕残影。
“留下！”玉衡子玉尺凌空虚划，一道薄如蝉翼、边缘流转银芒的空间之刃无声斩出，所过之处连紊乱的空间波纹都被短暂切开！
但楚云早已不在原处。
在阵盘炸裂、空间陷入混沌的刹那，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又似游鱼入海，借着混乱光影的掩护，向着遗迹最深处电射而去！丹田内，那枚混沌新芽正传来灼烫般的悸动，指向黑暗深处某个存在。
“追！他跑不远！”冷锋与玉衡子怒喝，周身灵光暴涌，强行撞开仍在肆虐的空间扰流，化作两道惊鸿紧追不舍。七八名涅盘、圆满境高手咬牙跟上。
其余十余人则被持续的空间混乱与神出鬼没的涅盘神将缠住——那些钢铁傀儡在楚云意念指挥下，如暗夜中的幽灵刺客，时而从骨骸后暴起突袭，时而隐入扭曲的光影，将追兵队伍切割、分散。
一场在破碎空间与古老遗迹中的亡命追逐，就此拉开帷幕。
楚云将缥缈流云步催到极致，身影在嶙峋怪石与巨大骨骸间闪烁不定，恍若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他时而反手甩出几道寂灭剑气，逼得追兵闪避；时而弹指布下简易的灵力陷阱，虽难重伤，却能稍滞敌势。五十具涅盘神将则彻底化整为零，如群狼狩猎，专挑落单或受伤者发动致命突袭，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玉衡子与冷锋越追越心惊。前方那少年不仅身法诡谲，对环境的利用更是妙到毫巅，加之那些神出鬼没的傀儡骚扰，他们空有强横实力，却如猛虎追蝶，有力难施。
如此追逃拉锯，竟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
遗迹最深处，豁然开朗。
一面高达数十丈、光滑如墨玉镜面的黑色石壁，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沉默地截断了去路。石壁前，有一方干涸的池子，池底铺陈的并非沙石，而是由无数星辰光点与深渊符文交织镌刻而成的巨大阵图——那图案繁复玄奥到极致，只看一眼便觉神魂摇曳，仿佛直面宇宙生灭的奥秘。
阵图中央，一处凹槽静静凹陷，其轮廓形状……竟与楚云怀中的天罗令，有九分相似！
而此刻，楚云丹田内的混沌新芽，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搏动着，炽热的渴望如潮水般涌向那凹槽所在！
“原来如此……”楚云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身后，破风声骤至。
冷锋与玉衡子并肩落地，身后七名高手扇形散开，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众人气息略喘，眼中却杀意沸腾。
“楚云，前方已是绝路。”冷锋剑指虚点，剑气森然，“交出深渊魔晶与傀儡秘法，我可做主，留你全尸。”
玉衡子把玩着手中温润玉尺，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淡笑：“下界能出你这般人物，倒也难得。可惜，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
楚云背靠冰冷石壁，缓缓转身。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的遗迹深处回荡。
“绝路？”他摇了摇头，右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物。
紫金色的令牌流光溢彩，表面似有龙影游走，愿力萦绕——正是天罗令！
在冷锋、玉衡子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楚云手腕一振，将天罗令不偏不倚，正正按入阵图中央那处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静。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不到一息。
下一刻——
“嗡——！！！！！！”
整座遗迹，不，是整个地下空间，开始疯狂震颤！黑色石壁表面，那墨玉般的光泽层层漾开，化作实质的光波席卷四方！
池底阵图中，无数星辰光点同时爆亮，深渊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游走，两者疯狂旋转、交织、融合，一股浩瀚苍古、仿佛能贯通诸天万界的恐怖空间波动，轰然爆发！
“轰隆隆——！”
阵图上方，虚空如水面般荡漾、撕裂，一道高约三丈、边缘流转着七彩霞光与深邃黑暗的朦胧光门，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门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星河倒悬、世界生灭的幻象，更有无尽遥远的时空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玉衡子脸上那抹从容笑意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跨界传送古阵？！早已失传的上古传送阵？！他怎么可能激活？！”
“拦下他！”冷锋最先反应过来，暴喝声中，背后长剑铿然出鞘，一道贯穿百丈的凛冽剑罡撕裂空气，直斩楚云后心！
然而，晚了。
楚云在光门彻底凝实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
他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仿佛看穿万古的幽光。
随即，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流光溢彩的光门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光门骤然收缩，化作一个光点，瞬息湮灭。
遗迹震动停止，石壁光华敛去，池底阵图恢复死寂。唯有那枚天罗令，“叮”的一声轻响，自凹槽中脱落，掉在池底，表面流光黯淡了大半，显然消耗巨甚。
冷锋的惊天剑罡斩在空处，只将石壁前的空气绞得一片混沌。
两人扑到池边，死死盯着那已然沉寂的阵图与石壁，神念反复扫过，却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空间波动。那座古阵，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再次沉入永恒的长眠。
“该死！该死！！”冷锋脸色铁青如铁，一拳狠狠砸在池沿，坚硬的岩石瞬间龟裂，但他指骨也迸出血迹。
玉衡子俯身，用玉尺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黯淡的天罗令挑起，置于掌心细细端详。他温润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指尖轻轻摩挲过令牌表面细微的龙纹。
“天罗令……下界天罗宗……”他低声喃喃，每一个字都仿佛浸着寒意，“竟掌握着开启这等古阵的钥匙？这深渊遗迹，这传送阵，究竟连通何方？楚云……你究竟，去了怎样一个地方？”
他抬头，望向那面恢复平静、却更显幽深莫测的黑色石壁，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遗迹最深处，重归死寂。
唯有那面石壁，如一只亘古长存的漆黑眼眸，冷漠地倒映着众人惊怒不甘的面容，也倒映着一段驶向未知彼岸的传奇开端。
---
踏入光门的刹那，楚云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无数破碎镜面与狂乱色彩构成的湍急河流。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周围不再是寻常传送时的流光通道，而是无数幅支离破碎的世界图景疯狂闪现：有仙宫崩塌、神血染青天；有魔域沸腾、万鬼哭嚎；有星辰熄灭、化为冰冷尘埃；更有许多完全无法理解、超越认知的诡异景象，一瞥之下便令人神魂刺痛。
天罗令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一圈稳定的紫金色光晕，勉强在这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撑开一方小小“孤岛”。但楚云能清晰感知到，令牌内蕴含的那缕天罗山脉龙气与浩瀚愿力，正如退潮般飞速消耗。
“此阵……绝非寻常。”他于眩晕中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心中思绪飞转，“以天罗令为钥，连通这等地界……天罗宗初代祖师，你究竟是何等人物？与这深渊、与那‘葬天裂痕’、‘逆乱深渊’，又有何等渊源？”
不知在时空乱流中颠簸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脚下猛然一实，仿佛从万丈高空骤然落地。
楚云一个踉跄，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眩晕与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混沌道瞳本能般开启，银灰色光芒在眼底流转，如临大敌般扫视四周。
然后，他怔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眼前所见，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与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
天，是凝固的血色。并非晚霞那般绚烂，而是厚重、粘稠、令人窒息的暗红，仿佛整个苍穹都被无尽的鲜血浸透、烘干，再涂抹上一层厚厚的铁锈与灰烬。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只有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暗红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世界的头顶。
地，是支离破碎的尸骸。目光所及，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纵横交错的深渊裂缝如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嘶嘶地往外冒着灰黑色的煞气。无数巨大的坑洞星罗棋布，像是被天神以巨锤疯狂捶打过。而在这破碎的大地之上，堆积着……山。
那是尸骸之山。
各种各样的尸骸。
有人形骸骨，高达十丈、百丈，骨骼如玉如金，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威严；有巨兽遗骨，形似龙、似凤、似麒麟，又似是诸多生灵扭曲的结合体，骨骼嶙峋参天；更有许多完全无法归类的存在，有的多首多臂，有的背生晶翼，有的周身覆盖甲壳，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仍在微微蠕动的能量聚合物……
这些尸骸大多残缺不全，断刃残甲混杂其间，许多骨骼上残留着恐怖的啃噬痕迹、贯穿伤、焚烧印，无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与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腥甜血气、焦臭、硫磺味，以及一种沉淀了万古的、深入灵魂的死寂与怨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刮擦着肺腑。
偶尔有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阴风，卷起地上厚厚的骨粉与尘埃，发出“呜呜”的凄厉回响，恍若万千不甘的亡魂在同时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