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际,原本永恒昏黄、被雾气笼罩的天空,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凭空裂开了数道横贯视野、边缘闪烁着不详黑红色电芒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将附近的雾气、碎石、甚至光线都吞噬进去,更有混乱的时空乱流与来自未知位面的碎片景象,在裂缝边缘一闪而逝,传来鬼哭神嚎般的异响!
大地之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有的喷涌出炽热的岩浆,有的则散发出冰寒刺骨的阴气!
远处,隐约可见有山峰在轰鸣中崩塌,有地面整体抬升或塌陷,整个秘境的地貌,都在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剧烈变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轻音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秘境要……要崩塌了吗?!”
雷明同样面色凝重至极:“万界秘境开启与关闭皆有周期定数,征兆明显,绝不该如此突然、如此剧烈!这种规模的全域性空间异动……我只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通常意味着秘境本源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冲击,或者……有超越秘境承受极限的外力,正在强行干涉、撕裂此地的空间结构!”
楚云眼神锐利如刀,混沌道瞳全力运转,银灰色光芒几乎要透出眼眶,极力望向那空间波动传来的、最为混乱与恐怖的核心方向——
那里,根据星图模糊的指向与天罗令的共鸣感应,似乎是整个万界秘境最中心、最混沌的区域,也是传闻中空间最为脆弱、连接着最多诸天碎片与未知位面夹缝的“归墟之眼”所在!
“走!”楚云当机立断,收起嗡鸣不已的天罗令,一把抓住同样银光闪烁的星图,“不管发生了什么,天罗令与这星图同时异动,必有缘由!很可能与离开秘境,或者……与深渊真正的阴谋有关!去空间波动最剧烈的中心区域!”
危机关头,已容不得丝毫犹豫与退缩!
四人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雷明一咬牙:“好!听楚道友的!风雷宗弟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走!”
当下,楚云一马当先,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周身混沌灵光包裹,如同灰色的流星划破浓雾!雷明三人亦是将风雷身法催动到极限,紧紧跟随。
沿途所见的景象,堪称末日降临!
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裂开一道道吞噬一切的深渊,喷吐着地火或寒流;天空中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甚至彼此连接、扩大,形成小范围的空间塌陷区域,将一切卷入虚无;狂风呼啸,卷起沙石与破碎的植被,其中夹杂着空间碎片与混乱的能量流,危险至极。
更多的探索者身影出现在逃窜的队伍中,他们来自不同的界域、不同的势力,此刻大多面无人色,惊慌失措。
有的试图驾驭法宝冲天而起,却被空中肆虐的空间乱流撕碎;有的想躲入地穴或掩体,却被突然裂开的地缝吞噬;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祈祷声、法宝爆裂声、空间撕裂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交响乐。
楚云四人无心他顾,也无暇救助他人。楚云凭借混沌道瞳神异,总能提前一丝预判出空间塌陷、地裂、能量乱流爆发的轨迹与薄弱点,带领着三人以最惊险却有效的方式穿梭于这末日般的景象中,避开了绝大多数致命的威胁。
如此亡命飞驰了约大半日,以他们的速度,已然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终于逼近了星图标注、也是天罗令感应最为强烈的——万界秘境的核心区域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风浪、刚刚经历了祖龙藤事件的四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刺骨的凉气,心脏几乎停跳!
只见前方,原本应该是一片由无数破碎位面、法则乱流、时空碎片交织成的、极度混乱却又相对稳定的“万界交汇缓冲区”,此刻,却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翻腾咆哮、色彩斑斓到诡异、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空间能量风暴海洋”所彻底取代!
这片“风暴海洋”由无数种属性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狂暴空间能量(银色空间刃、黑色虚空裂痕、彩色位面虹吸)、破碎的大道法则链条(如同实质的锁链碎片,闪耀着不同道韵光芒)、大小不一的位面残骸(山峰、宫殿、巨兽骨骼碎片)、以及无数细密或粗大的时空裂缝混合搅拌而成!
它们彼此冲撞、湮灭、融合,发出震耳欲聋、仿佛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的恐怖轰鸣!
仅仅站在其边缘,便能感受到那足以将涅盘境修士护体灵光瞬间撕碎、将圆满境修士肉身直接汽化的毁灭性能量风暴!
而在那一片混乱狂暴到极致的“风暴海洋”最中心,透过时而稀薄、时而浓密的能量乱流,隐约可见一座巍峨、高耸、残破不堪、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材质构筑而成的巨型“方尖碑”虚影,正在随着能量潮汐而扭曲、晃动!
那方尖碑的样式,古朴、神秘,带着一种亘古长存的蛮荒与悲怆气息,与楚云之前得到的种种信息碎片中,那个涉及深渊起源、葬天界崩塌、八族大比等惊天秘辛的“方尖塔”,何其相似!
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是,在那座若隐若现的黑色方尖碑虚影的正上方,一道仿佛将整个秘境苍穹都撕裂开来的、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之伤痕”,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张开、扩大!
裂痕内部,并非是寻常的空间乱流或位面景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暗”与“虚无”!那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光的反面,是终极的“无”!
无数粘稠如液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最纯粹混乱、扭曲、堕落、终结意味的“逆乱深渊”气息,如同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毒瘴,正从那道恐怖的裂痕之中,丝丝缕缕、却又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与周围狂暴的空间能量风暴混合、交织,使得那片“风暴海洋”的颜色变得更加晦暗、邪恶,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也带上了令人心智疯狂的堕落属性!
“那是……葬天裂痕在秘境中的投影显化?!还是……通往那传说中的‘逆乱深渊’本体的……临时通道正在被强行打开?!”楚云心中掀起滔天骇浪,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涌现。难道深渊势力的图谋,远不止侵蚀秘境、收集血晶那么简单?
它们是想借着这次秘境开启、空间不稳的机会,直接在这连接诸天的万界秘境核心,撕开一条通往真正深渊的裂缝,加速“逆乱”的降临?!
然而,危机远不止于此!
就在楚云四人被眼前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心神剧震之际——
“楚云!小孽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我古家(李家)嫡系,夺我族机缘,此仇不共戴天!拿命来偿!”
数道饱含着刻骨仇恨、滔天杀意、以及一丝阴谋得逞快意的怒喝咆哮,如同毒蛇出洞,自他们侧后方那片因空间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的雾气与乱石阴影中,骤然炸响!
话音未落,凌厉无匹、撕裂空气的森然剑罡(来自御魂古家配合剑修的死士),沉重如山、轰爆空间的刚猛拳印(来自霸体李家的体修高手),以及无声无息、却直刺神魂核心的诡异魂刺(来自古幽亲自操控),从至少三个刁钻狠辣的角度,如同早已计算好的死亡陷阱,铺天盖地般朝着楚云以及他身旁的雷明三人覆盖而来!
楚云心神虽被前方景象所夺,但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的战斗本能早已融入灵魂!在杀机临体的刹那,他眼中寒光爆射,混沌领域瞬间收缩至身周三尺,凝练到极致!
“混沌归元壁!”
灰蒙蒙的混沌气墙凭空显现,同时他身形诡异地一扭一折,惊蛰剑已然在手,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圆弧剑幕!
“叮叮当当!轰轰!”
剑罡、拳印、魂刺绝大部分被混沌归元壁与剑幕挡下、弹开、湮灭,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将周围本就脆弱的地面再次撕裂。但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密集,依旧有一道刁钻的魂刺余波穿透了防御,擦着柳轻音的耳畔飞过,带起一缕发丝,吓得她俏脸惨白。
楚云霍然转身,混沌道瞳银芒流转,瞬间看清了来袭之敌!
只见以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怨毒与阴厉之色更盛几分的古幽,以及双臂似乎已恢复如初、浑身肌肉贲张、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李撼山为首,足足超过三十名气息强横、最低也是圆满境巅峰、其中涅盘境气息不下十位的修士,从藏身的空间褶皱与乱石之后现身,呈一个半圆形,将他们四人连同通往“风暴海洋”的部分退路,彻底封死!
这三十余人中,除了数量明显比上次翻倍、且装备更加精良、气息更加凝练的御魂古家与霸体李家精锐之外,赫然还出现了空蝉书院的人马!
为首者,正是曾败于楚云混沌天劫之下、此刻脸色阴冷如冰、手中折扇紧握的温如玉!
而站在温如玉身旁的,则是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有银色符文流转的奇异罗盘的中年文士。此人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涅盘境巅峰的修为!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隐隐荡漾着极其稳固、玄奥的空间涟漪,显然在空间一道上的造诣,远非温如玉可比!
此外,还有七八名服饰各异、或僧或道、或男或女,但个个气息不凡、眼神闪烁的修士,显然是闻讯而来、或与楚云有过旧怨、或单纯想趁此秘境崩坏、强敌环伺之机分一杯羹的其他势力代表或独行高手。
这些人显然早有预谋,暗中联络勾结,一直潜伏在附近,或许就是追踪着楚云与风雷宗三人离开英灵山谷后的痕迹而来。
他们极富耐心,一直等到楚云深入迷雾林、经历连番大战(可能也观察到了虫海与祖龙藤之事),消耗不轻,且被秘境剧变与核心区域的恐怖景象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心神最为松懈震撼的时刻,才骤然发动这绝杀一击!
他们利用此地因秘境崩坏而异常混乱的空间波动作为掩护,隐匿行迹,竟连楚云的混沌道瞳,都在之前未能提前完全洞察!
“古幽!李撼山!温如玉!还有……空蝉书院的‘天机子’前辈?!”雷明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中年文士的名号。
天机子,空蝉书院内院赫赫有名的阵法与空间大师,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曾以阵法困杀过涅盘境后期的魔头,其名号在葬天界上界也是响当当的!
“楚云!今日这万界秘境,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任你有通天本事,也休想再逃出生天!”古幽面容扭曲,头顶那枚本命魂珠旋转不休,散发出比之前更加诡异、强大的魂力波动,显然伤势恢复后,修为还有所精进,或者动用了家族秘宝。
“跟他废话作甚!诸位道友,一起上!速战速决!秘境崩溃在即,莫要耽搁!”李撼山早已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周身气血如同狼烟冲天,那对暗金色拳套爆发出刺目光芒,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宝,他率先发动,一拳轰出,拳印如同金色流星,直捣楚云面门!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涅盘境体修的恐怖力量展露无遗!
温如玉折扇轻摇,眼神冰冷锁定楚云,一道道无形的空间折叠与切割之力,如同最阴险的陷阱,悄然布设在楚云四周的虚空,限制他的闪避空间。
而那位天机子,则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罗盘光芒流转速度加快,似乎在默默测算、引动着此地因秘境崩溃而变得无比活跃、同时也更加混乱危险的空间能量,布下一个更大、更致命的困杀之局!
其他三十余名高手也齐齐怒喝、尖啸,各种法宝光华冲天而起,飞剑、刀罡、宝塔、金轮、魂幡、毒砂……
五花八门的攻击,带着各色灵光与毁灭性能量,如同狂风暴雨,又似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央的楚云四人,悍然罩落!要将他们彻底淹没、撕碎!
前有吞噬一切的“空间风暴海洋”与疑似“深渊裂痕”的绝地,后有超过三十名最低圆满巅峰、其中包含多位涅盘境强敌的绝杀之局!
真正的绝境!十死无生之局!
雷明、赵烈、柳轻音三人背靠着背,直面那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攻击狂潮,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握着法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们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属于风雷宗弟子的不屈与决绝之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兵刃与护体雷光之中,准备拼尽最后一滴血,拉几个垫背的!
而楚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或狰狞、或怨毒、或贪婪、或冷漠的脸庞,最终,越过他们,落在那远处翻滚咆哮、散发着不祥黑暗气息的“空间风暴海洋”与“天之裂痕”上。
他的脸上,没有预料之中的恐惧,没有陷入绝境的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都欠奉。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以及一丝……被彻底激怒、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的——狂暴戾气!
他右手虚握,掌心之中,混沌光华流转。丹田最深处,那柄刚刚铸成、融合了仙剑碎片与祖龙死亡真意、与他性命交修、心神一体的本命神兵——寂灭之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沸腾的杀意与不屈的战意,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却又兴奋到颤栗的嗡鸣!
一道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剑形虚影,自他掌心缓缓延伸、凝实。
“想杀我?”
楚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那就来试试……”
“看看今日,在这即将崩塌的秘境之中……”
“究竟是谁的鲜血,染红这片废墟!”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压抑已久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彻底爆发!
圆满境八重的混沌灵力再无丝毫保留,奔腾如海啸!
身后虚空,那株高达两千余丈、三千道叶近九成凝实的混沌道树虚影,第一次在敌人面前完全显化,虽只一瞬,却散发出包容万物、衍化诸天的无上道韵!
灰蒙蒙的混沌领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张开来,与周围狂暴的秘境能量激烈对冲!寂灭剑意冲霄而起,化作实质的灰黑色气柱,搅动风云!
混沌万劫体全力运转,肌肤之下赤金、银白、暗金、翠绿、灰黑数色光华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肉身之力与防御攀升至当前巅峰!
《九界星河功》悄然运转一个极限周天,虽受秘境压制,仍将他的综合实力在短时间内硬生生拔高了三成有余!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在这绝境绝杀之下,不再有丝毫保留,尽数爆发!
“锵——!”
一声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清越剑鸣,响彻这片混乱的天地!
那柄灰黑色、流淌着混沌与死亡纹路、剑刃处一抹破灭银芒的三尺七寸长剑——寂灭之剑,彻底凝实,被楚云稳稳握于右手之中!
剑尖斜指地面,一股终结万物、破灭万法、令诸天神魔皆要退避的恐怖剑势,如同沉睡了亿万载的灭世凶兽,缓缓睁开猩红的眼眸,带着无尽的饥渴与杀意,锁定了前方所有的敌人!
大战,一触即发!不死不休!
而他们脚下,本就脆弱不堪的大地,远方天际那缓缓扩张的黑暗裂痕,周围咆哮沸腾的空间风暴,以及整个剧烈震颤、发出哀鸣的万界秘境,也仿佛感应到了这即将爆发的、汇集了数十位强者毕生修为的惨烈碰撞,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不安、更加毁灭性的轰鸣与震动!
这方连接诸天的破碎秘境的终局,或许就将在眼前这片空间绝地与群敌环伺的修罗场中,以最残酷、最血腥、最辉煌的方式,轰然上演!
而楚云的命运,天罗宗的因果,深渊的阴谋,乃至整个葬天界的未来走向,似乎都系于这即将到来的、石破天惊的一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