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关的黄昏，血色浸透每一块城砖。
城头那面蟠龙王旗已被斩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玄底金边的“楚”字帅旗。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以金线绣着的混沌道树图腾在夕照下流转着暗沉光泽，仿佛一株扎根于尸山血海中的神木。
楚云立在关墙最高处的了望台上，玄黑战甲的甲叶缝隙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他手中展开一卷新绘的东域堪舆图，羊皮纸面上墨迹犹湿，标记着三大险地的详细地形与敌情预估。
诸葛千机、墨铉、武镇山、第五凌霜四人分列左右。经历断龙关血战，这四位来自不同势力的统领已对楚云彻底信服——不只是因他剑斩吴天雄的武力，更因他洞察战局、破阵斩将的谋略。
“吴王府主力虽灭，王族嫡系数百口已尽诛。”楚云的声音平静无波，如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东域三宗残余仍盘踞三处天险，作困兽之斗。”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三个用朱砂圈出的标记上。
“天道宗余部三千人，退守‘天陨山’。此地乃上古星辰坠落所成，山势险峻如剑指苍穹，更有天然星辰禁制残留，易守难攻。”
指尖右移。
“清风谷残党约两千，藏匿‘迷踪林’。林中终年雾气缭绕，阵法层层嵌套，一草一木皆可为阵眼，擅入者往往迷失其中，困死阵内。”
最后落向北方。
“灵溪宗最后的力量，龟缩‘寒潭泽’。此地方圆千里尽是沼泽毒瘴，寒气可冻结灵力，泽中更饲养着数以万计的水系妖兽，其中不乏圆满境大妖。”
楚云抬头，目光扫过四人:“我军虽胜，然久战必疲。东域动荡一日不止，百姓便多遭一日涂炭。更紧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深渊族既已插手东域，绝不会坐视吴王府这颗棋子被彻底拔除。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武镇山抱拳，声如闷雷:“楚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愿为先锋，荡平天陨山！”
这位武家战修统领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断龙关一战中率八百战修破阵斩将，身上那件血色重甲已添数十道新痕，却更添煞气。
楚云颔首，手指在天陨山位置划出一条进攻路线:
“第一路，由武统领率八百武家战修、两百第五家箭修，正面强攻。”
他看向武镇山:“天道宗虽据天险，但此宗剑修居多，擅攻不擅守。连番败绩之下，弟子士气低迷，长老各怀异心。武家‘破军战阵’最擅攻坚，第五家‘穿云箭阵’可远程压制——十日之内，我要看到天陨山巅插上我军战旗。”
“末将领命！”武镇山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十日不破天陨山，末将提头来见！”
楚云扶起他，目光转向墨铉。
这位墨家长老已年过四百，须发皆白，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手中那根墨玉机关杖时刻不离身。
“第二路，迷踪林。”楚云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蜿蜒路线，“请墨长老率两百机关师、三百天罗宗精锐弟子，进剿清风谷残党。”
墨铉抚须沉吟:“迷踪林阵法诡谲，老朽虽精研机关术，但对阵法之道……”
“诸葛兄会随行。”楚云看向身侧的诸葛明镜，“诸葛家‘周天推演术’可破万阵，配合墨家机关术的‘以实破虚’，正是迷踪林阵法的克星。”
诸葛亮千机躬身:“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墨铉这才点头:“有诸葛小友相助，老朽便有七成把握。只是清风谷残党虽少，却最擅藏匿游击，恐需时日清剿。”
“十五日。”楚云给出时限，“十五日内，肃清迷踪林。”
“老朽遵命。”
最后，楚云的目光落在地图最北端的寒潭泽，神色凝重。
“第三路，由我亲率。”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静立身侧的南宫灵儿:“灵儿师妹麾下两百赤焰军，专修火系功法，对寒毒有天然克制。此外，三百赤霄神将、三百天罗宗精锐随行——此路共八百人。”
南宫灵儿一怔，赤色战甲下的身躯微微绷紧:“我……担此重任？”
“琉璃净火体乃火系至尊体质之一。”楚云看着她，目光中有期许，“断龙关一战，你已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此次征讨寒潭泽，赤焰军主攻，我率赤霄军策应，天罗宗弟子负责清剿残余——你可愿意？”
南宫灵儿深吸一口气，眼中赤色火焰流转，抱拳躬身:
“灵儿，愿随师兄荡平妖邪！”
声音清脆却坚定，如一柄刚刚开锋的利剑。
“好。”楚云收回目光，手指在三处标记间划出最后的总攻箭头，“三路同时进击，二十日内，必须肃清东域所有反抗势力。”
他收起地图，望向关外苍茫暮色，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之后……我们要做一件比征战更难的事——”
四人屏息。
“扶植火云宗，重立东域万年秩序。”
关楼之上，一片死寂。
扶植一宗为王，统御东域七十二城、三千宗门、亿万生灵——这是要彻底改写东域自上古以来的势力格局！是比刀剑征战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权力博弈！
但无人质疑。
经历连番血战，所有人都已明白:这个身着玄甲、眼神平静如深渊的年轻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必将成为现实。
三日后，三路大军同时开拔。
楚云亲率的北路军人数最少，却是精锐中的精锐。三百赤霄神将皆涅盘初期战力，战甲上的星辰符文在行军途中自主吸收天地灵气，散发出朦胧光晕；三百天罗宗弟子最低也是返虚境五重，人人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如出鞘利刃；两百赤焰军则清一色赤甲红袍，南宫灵儿一马当先，琉璃净火在体表流淌，如浴火凤凰。
行军第五日，队伍已深入寒潭泽百里。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生死的修士们也心头微凛。
这是一片灰白的世界。
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浓云，不见日月。脚下是深浅不定的沼泽，墨绿色的泥浆中不时冒出腐败的气泡，炸开时散发刺鼻腥臭。稀薄的雾气终年不散，视线所及不过三十丈，神识探查也被某种阴寒力量压制，仅能延伸百丈。
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寒毒”。
那不是寻常寒冷，而是一种能侵蚀灵力、冻结经脉的阴寒之力。修为低于返虚境的修士在此地待上半个时辰，就会灵力运转滞涩，一个时辰，经脉开始冻结，三个时辰，化作冰雕。
即便强如返虚境，也需时刻运转真元抵御寒气，灵力消耗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停。”
楚云忽然抬手，全军骤止。
他立于队伍最前，混沌道瞳无声开启。灰白轮转的眼眸穿透前方浓雾，看到一片看似平静的幽蓝水域。
水面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但水下——密密麻麻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每一条都长达三丈，披着青黑色鳞甲，背脊上生着冰晶般的骨刺，正是寒潭泽特有的群居妖兽“寒冰鳄”。
成体寒冰鳄，有返虚境战力。而这片水域下，至少有五十条。
“准备战斗。”
楚云声音刚落，水面轰然炸开！
“吼——！！”
数十条寒冰鳄同时跃出，血盆大口张开，喷出漫天冰锥！每一根冰锥都粗如儿臂，尖端锋利如矛，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寒芒，速度快如闪电！
“结阵——星陨守御！”
赤霄军反应最快。三百神将步伐整齐划一，战甲上的星辰符文同时亮起！金色光芒在空中交织，凝聚成一尊高达三十丈的金甲战神虚影。虚影左手持巨盾，右手握战戟，盾面刻着周天星斗图。
“砰砰砰砰——！”
冰锥雨点般砸在巨盾上，爆开漫天冰屑。盾面星图流转，将冲击力分散化解，纹丝不动。
“天罗弟子，雷火法准备！”
“赤焰军，琉璃净火——燃！”
两道命令几乎同时下达。
三百天罗宗弟子掐诀念咒，雷法火法如暴雨倾盆。紫色雷蛇与赤红火球交织成网，覆盖整片水域；两百赤焰军则同时激发琉璃净火，赤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九只翼展十丈的火凤！
“锵——！”
火凤长鸣，俯冲而下。
所过之处，寒气退避，冰锥融化。寒冰鳄坚硬的鳞甲在琉璃净火面前如纸糊般脆弱，被火凤利爪撕开，火焰钻入体内，从内部开始燃烧！
“嘶吼——！！”
凄厉的鳄吼响彻沼泽。一条条寒冰鳄在火焰中挣扎翻滚，皮开肉绽，最终化作焦黑浮尸，沉入水底。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十息。
水面重归平静，只余焦尸浮沉，与渐渐散去的焦臭。
但楚云眉头未展。
“太顺利了。”他喃喃自语，混沌道瞳扫视四周浓雾，“灵溪宗既选择寒潭泽作为最后据点，必经营多年。若只有这些妖兽守卫，未免太过儿戏。”
雾气深处，忽然传来笛声。
那笛声初时缥缈，如深闺怨女低泣，哀婉凄切。
渐渐清晰，化作亡魂哭嚎，声声泣血。
最后转为尖锐，如万鬼齐啸，直刺神魂！
“是灵溪宗镇宗秘术——‘九幽迷魂笛’！”一位随军的天罗宗长老脸色骤变，急声厉喝，“封闭耳窍！紧守灵台！”
但已迟了。
笛音无孔不入，非但通过耳膜，更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不少返虚境中期的弟子眼神开始涣散，手中法诀溃散，摇摇欲坠。就连几位涅盘境初期的赤霄神将，动作也明显迟缓，眼中金光黯淡。
南宫灵儿闷哼一声，琉璃净火在体表剧烈波动。她咬牙催动功法，眉心浮现火焰印记，勉强抵御笛音侵蚀，却也脸色发白，额头见汗。
唯有楚云，静立如松。
他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缕已进阶为紫金色的“寂灭魂雷”骤然炸开！雷光如潮，席卷整个识海，所过之处，所有入侵的笛音波纹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同时，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印诀。
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根手指都牵引着天地间某种玄奥韵律。口中吐出音节，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自远古时空穿越而来:
“临——”
金色符文在虚空显现，大如磨盘，光芒照耀十丈。
“兵——”
第二枚符文浮现，与第一枚交相辉映。
“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一气呵成！
九枚金色符文在空中排列成圆，中央浮现一个巨大的“镇”字。字迹古朴苍劲，每一笔都蕴含着镇压邪祟、澄清寰宇的煌煌正道之威！
“镇魂真言，落！”
楚云双目猛然睁开，灰眸中雷光爆闪！
九符环绕的“镇”字轰然压下，如天穹倾塌，如神山镇魔！
“轰——！！！”
无形波纹以“镇”字为中心横扫四方！所过之处，浓雾退散，笛音戛然而止，沼泽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水下潜伏的低阶妖兽纷纷翻白浮起——竟是被真言余波震碎了神魂！
百丈外，雾气炸开。
露出一片由寒冰构筑的宫殿群。宫殿晶莹剔透，如水晶雕琢，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殿宇廊柱上雕刻着各种水系妖兽图腾，栩栩如生。
宫殿中央的露台上，一个白发老妪踉跄后退，手中那支白玉长笛“咔嚓”裂开数道细纹。她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无半分血色，看向楚云的眼神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九字真言……道门失传的镇魂秘术……”老妪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喘息，“你究竟……是何人传人？！”
楚云不答，只是缓步上前，玄甲战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咔”轻响。每一步踏出，周身三尺内的寒冰便自主消融，化作清水，又瞬间蒸发。
“灵溪宗最后一位太上长老，冰魄婆婆。”他在露台前十丈处停下，声音平静如深潭，“久仰。”
冰魄婆婆惨笑，抹去嘴角血渍:“楚云……你已灭吴王府，屠我灵溪宗山门，杀我弟子长老逾千……还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楚云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冷过寒潭泽千年积寒。
“三十七年前，南宫府满门三百二十四口，上至百岁老祖，下至三月婴孩，被吴王府联合尔等三宗屠戮殆尽，尸体悬挂城门曝晒七日——那时，你可曾想过‘赶尽杀绝’？”
“二十二年前，东域‘青云镇’八千百姓，因私下议论吴王府暴政，被灵溪宗以‘通匪’之名尽数坑杀，镇子一把火烧成白地——那时，你可曾想过‘赶尽杀绝’？”
“三年前，天罗宗七名外门弟子途经东域，只因身穿宗袍，便被你宗长老擒拿，抽魂炼魄，制成‘魂灯’点缀洞府——那时，你可曾想过‘赶尽杀绝’？”
每说一句，楚云便踏前一步。
七步踏出，已至露台边缘。灰眸直视冰魄婆婆，目光如剑，刺得这位涅盘境二重的老妪神魂剧痛，几乎站立不稳。
“今日，我不是来与你论是非。”
楚云缓缓抬手，掌心灰色雷光凝聚。
“我只是来——”
“讨债。”
“好好好！”冰魄婆婆怒极反笑，白发无风狂舞，“既然你不留余地，那便让老身看看，你这后辈究竟有几分能耐！”
她猛然将裂笛掷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古老的咒文在寒潭泽上空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地寒气共鸣。霎时间，整片冰宫剧烈震颤，宫殿廊柱上那些妖兽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眼中亮起幽蓝光芒！
“灵溪宗历代先祖在上——请赐寒魄，镇杀来敌！”
“冰魄玄冥大阵，起——！！！”
“轰隆隆——！！”
整座寒潭泽，沸腾了！
地面冰层炸裂，无数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型阵图！阵图中央，一尊高达百丈的冰晶巨像缓缓凝聚——人身蛇尾，背生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寒冰法器，正是灵溪宗供奉的远古冰神“玄冥”！
更可怕的是，冰宫之中，涌出数百道身影。
皆是灵溪宗最后的弟子长老。他们人人双目赤红，气息狂暴而不稳，显然被某种秘术强行激发了所有潜能，代价是战后必死无疑。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疯狂与决绝。
“结阵——！！”
数百人同时怒吼，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
玄冥冰神六臂齐挥！寒冰法器光芒大放，滔天寒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成冰晶，沼泽冻结成坚岩，连光线都变得扭曲迟缓！
“咔咔咔——”
赤霄军凝聚的金甲战神虚影，表面开始凝结冰霜！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盾面上的星图光芒急剧黯淡。
天罗宗弟子施展的雷火法术，飞出一半距离便冻结在半空，如冰雕般悬浮，然后“砰砰”炸裂。
南宫灵儿脸色煞白如纸。
她已将琉璃净火催动到极致，九只火凤环绕周身，赤色火焰熊熊燃烧。但在玄冥大阵的压制下，火焰范围被压缩到身周三尺，火凤哀鸣，翎羽上凝结出细密冰晶，仿佛随时会熄灭。
“师兄……”她咬牙看向楚云，眼中闪过决绝，“我来破阵核心！你带人——”
“不必。”
楚云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依旧立于露台边缘，玄甲上已覆满白霜，连眉毛睫毛都结着冰晶。但在那层寒冰之下，灰色眼眸依旧清澈，如万古不化的深潭。
“比寒气？”
楚云忽然笑了，笑容中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们可知，什么是真正的‘寒’？”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抱成圆。
丹田内，混沌道树三千叶片中，那片代表“冰之大道”的叶片光芒大放！自炼化三绝熊王妖丹后，楚云对冰系法则的理解早已达到规则境层次，此刻彻底释放！
但不止如此。
道树根部，那缕与树干彻底融合的“死之隐雷”本源，分出一丝灰暗雷光，缓缓注入冰之叶片。
寂灭真意，与极寒法则——融合！
“我曾在流云秘境，观三绝熊王吐息，冰封百里。”
楚云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天地共鸣:
“我曾在万界秘境，见时光长河支流冻结，万物停滞。”
“我更在混沌雷劫中，亲身体验‘寂灭’——那是比死亡更冷的‘无’，是万物终末的‘静’，是连时间、空间、因果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他双手猛然合十！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
“开——！！！”
最后一字吐出，天地色变。
以楚云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波纹无声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万物——静止。
不是冻结，是静止。
翻涌的寒气停滞在半空，如灰色琥珀中的气泡；玄冥冰神挥动的六臂僵在原处，法器上的光芒凝固如画；数百灵溪宗弟子惊恐的表情冻结在脸上，连眼中倒映的火光都静止不动。
甚至连那座覆盖十里的冰魄大阵，阵纹流转的光华也戛然而止，如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寒潭泽核心区域，化作一幅诡异的静止画卷。
唯有楚云，缓缓放下双手。
他踏出一步，脚下冰面无声龟裂。
第二步，玄甲上的白霜簌簌脱落。
第三步，已至冰魄婆婆面前。
这位灵溪宗最后的太上长老，此刻仍保持着结印施法的姿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却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这才是寒。”
楚云伸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寂灭之寒。”
“砰。”
冰魄婆婆的身体，如沙雕般崩塌，化作无数灰色尘埃，簌簌飘散。没有鲜血，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曾溢出——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世间。
楚云转身，看向那尊百丈玄冥冰神，看向那数百僵立的灵溪宗弟子。
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
静止解除。
“轰——！！！！”
冰神崩塌，化作漫天冰晶暴雨。
数百弟子同时软倒在地，七窍流血——他们的生机，早在寂灭寒域展开的瞬间，便已被彻底冻结、湮灭。
寒潭泽，一片死寂。
唯有楚云立于冰宫废墟中央，玄甲在渐渐散去的灰白寒气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天陨山与迷踪林的方向。
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