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听听这都什么话,23世纪拿的,冥府买的,自己搞鼓的……
好好好,网瘾少年实锤……好吧,在他的未来记忆里,他好像除了学习物理化和高数就是对23世纪的游戏和小说也极其感兴趣。
“等等,”他抓住了重点,“冥府老大?龙颜?她那里还能买这些东西?”
“嗯。”楚未应了一声,似乎对赵归涯知道‘龙颜’这个名字并不意外,“她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只要付得起代价,或者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冥府其实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它可以无视空间和时间,同时它也是连接了我们这里的神域,以及很多和我们很相似由小说演变成的世界,而龙颜这个冥主就是让那些死后灵魂根据功德有条不紊的去往各个时间和空间节点进行投胎。”
“而且……”楚未耸耸肩“,她们也需要业绩,也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不太符合常规轮回流程的‘特殊灵魂’,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外部技术支持’来优化流程或者处理一些跨界问题。我刚好……在某些方面有点用处。”
“所以……你用‘功德’和‘帮忙处理钉子户’换了这些东西,还顺带成了冥府的……技术顾问?”赵归涯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可以这么说。”楚未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很正常,“各取所需罢了。而且,和冥府保持良好关系,在某些时候……很有用。”
比如,逆转时空这种明显逆天而行、严重扰乱生死秩序的事情,如果没有冥府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协助,恐怕根本不可能成功。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赵归涯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愧是他,不仅对自己狠,对命运狠,连天地规则、生死轮回……他似乎都敢去碰一碰,谈一谈。
“那……”赵归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现在灵魂残缺,记忆混乱,还有办法恢复吗?冥府那边……有没有办法?”
这才是他,或许也是楚安芷、赵惊昼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楚未沉默了。
温泉的水汽氤氲,将他苍白的面容笼罩得有些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水汽里。
“那……你可想和我融合?成为真正的自己。”
成为一个不在是一个永远身处阳光积极向上,而是疯狂卑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自己。
赵归涯愣住了。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水汽模糊了视线,也似乎模糊了楚未声音里的情绪。
融合?成为真正的自己?
在楚未来之前,他会十分肯定的说“会”。
可现在……
他抬眸看了一眼楚未,此时另一个自己慵懒的靠在温泉池边,正用着那双黑洞洞的双眼望着自己。
在温泉雾气的承托下,他那半张被灵火撩过的脸,倒是给他增添出一股荼靡艳丽之美。
恐怖但又忍不住去看。
他能感受到楚未问出这句话时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无底的深渊,和某种……近乎自毁的疯狂诱惑。
成为‘真正’的自己。
那个承载了所有黑暗、痛苦、算计,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但强大到可以撕裂时空、对抗命运,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鬼未邪尊’?
赵归涯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温热的泉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烫人。
楚未的那双眼睛,即使在视觉共享下传递过来的只是一片漆黑,却仿佛有着实质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那是关于‘自我’最根本的抉择。
是选择维持现在这个相对‘完好’、活得恣意张扬、有师尊疼爱、有母亲呵护、虽然背负着话本命运但内心依旧存有阳光的‘赵归涯’?
还是选择接纳另一半灵魂,去拥抱那些被刻意分离出去的所有记忆、痛苦、创伤、算计、乃至……疯狂,去成为那个完整却可能面目全非的‘自己’?
成为……鬼未邪尊。
那个前世让师尊身死,今生逆转时空、撕裂灵魂的……疯子。
他能感觉到楚未平静语气下那份几乎冰冷的理智。
那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告知,一种将选择权交给他,同时将最残酷的可能性赤裸裸摆在他面前的‘告知’。
融合了,他就不再只是赵归涯。
他将背负起楚未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
他将拥有完整的记忆和力量,但也将直面那灵魂深处因逆转时空而留下的永久伤痕,以及那份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本能’。
这具身体里……也会留下楚未那为达目的算计一切的疯狂吗?
赵归涯有些郑然。
他想起自己跳请神舞时的畅快与肆意,想起撩拨师尊时的小得意,想起在烟罗阁算计人时的狡黠,想起对未来那些或明或暗的挑战隐隐的兴奋……
他并非不知黑暗,也并非不懂算计。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骨子里那份玩世不恭和慵懒狡黠之下,同样藏着不容触犯的底线和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执拗。
但是……和楚未经历的那些相比呢?
和那囚禁、逃亡、青楼、背叛、误解、追杀、以及长达百年的孤独布局相比呢?
他的那点‘黑暗面’,简直像是阳光下的浮尘。
“我……”赵归涯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我融合之时,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条时间线已经完全覆盖了‘未来’那不堪的时间线,也是我们的这具身体逐渐消亡于天地的开始。”
还真是不甘心呢,对于‘他们’而言,肉体的消亡,这就意味着灵魂没有了容器,他们将彻底在这方世界中消失,甚至转世投胎回到大家身边都做不到。
楚未静静地‘看’着赵归涯,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雾气,看进他翻腾的内心。
赵归涯的问题,直指融合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后果。
“是。”楚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一旦融合,‘我们’合二为一,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赵归涯/楚未’。而这条被逆转、被改变、由‘我们’亲手塑造的新时间线,将彻底取代那条充满悲剧和错误的‘原着未来’,成为唯一且稳固的现实。”
“至于消亡……”他顿了顿,珠帘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又或许只是水汽蒸腾的声音,“肉身是灵魂的容器,也是锚定于这个‘世界’的坐标。当两个分裂的灵魂重新归一,一个更强大、更完整、却也承载了所有命运的灵魂诞生时,原有的容器……确实无法完全承载,或者,会被‘世界’本身的修正力量逐渐排斥。”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感受温泉的热度,又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这个‘话本世界’的‘bug’,是强行撕裂命运留下的‘伤口’。当‘我们’选择融合,补全这个‘bug’,‘伤口’开始愈合时,‘世界’会本能地想要‘修复’掉‘我们’这些‘异物’。肉身无法久存,是这种修复的外在表现之一。”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代价,你忘了我们的能力了吗,你拿出‘饲欲’好生想想,你可是开了烟罗阁这家万物皆可当的当铺,它的第二形态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