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涯!”楚安芷惊呼一声,立刻翻身坐起,探身看向床下。
赵归涯也吓了一跳,跟着坐起来:“喂!你没事吧?”
楚未跌坐在地板上,寝衣的衣襟有些散乱,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胸膛。
他显然摔得有点懵,痛倒是不痛,毕竟他没痛觉。
茫然了一下便一手撑着地,一手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斗笠,却发现脑袋上空空如也。
他愣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低下头,乌黑的长发滑落,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和面容。
楚未跌坐在地板上,寝衣的衣襟有些散乱,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胸膛。
他并未感觉到疼痛,那具残破身体对物理撞击的钝感早已麻木。
只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暴露面容的惊慌,让他一时有些发懵。
他一手撑着冰凉的地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斗笠,却摸了个空。
斗笠呢?
记忆瞬间回笼。
昨晚,他摘下了斗笠,在纸纸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在她身边,握着她温暖的手,沉沉睡去。
没有斗笠,没有覆面,没有任何遮掩。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晨光里。
楚未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连那残存的、对温度模糊的感知都瞬间冻结。
他猛地低下头,乌黑的长发滑落,如同最仓促的帷幕,试图遮挡住那张布满伤痕、失去视觉、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我……没事。”
他声音干涩,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种竭力压抑的紧绷:“抱歉,吵到你们了。”
他撑着地面,试图自己爬回床上,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更带着一种急于逃离此地的仓惶。
“别乱动!”
楚安芷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踩上冰凉的地板,撤下挂在窗边的紫色大氅,快走两步便来到他身边,半跪下来,把他重头到尾裹住,再打横抱起放回了床边。
楚安芷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轻柔却不容抗拒。
紫色大氅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将楚未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瞬间隔断了晨光,也隔断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安。
楚未的身体在她将他打横抱起时骤然僵硬,仿佛成了一尊被冻结的玉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把他抱起来。
她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却异常温柔,带着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透过厚重的大氅传递过来,驱散了方才那股瞬间攫住他的刺骨寒意。
楚未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安芷将他轻轻放回床沿坐好,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半环抱的姿势,微微低头,隔着厚重的大氅,用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额头。
“吓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没事了,我在。”
没有问他为何反应如此激烈,没有试图去掀开大氅查看他的脸,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他容貌或残缺的话语。
只是单纯地安抚,用行动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在这里,会保护他,会接纳他。
楚未抓着她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些力道。
他依旧低着头,被裹在大氅里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后终于被主人抱回安全处的、伤痕累累的兽,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将脸埋进大氅柔软的布料里。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大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楚安芷这才稍稍退开一些,但依旧站在他身前,挡住了大部分来自窗外的光线。
她抬手,隔着大氅,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还早,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她问,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问他早上想喝什么粥。
楚未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他没有再试图把自己藏进大氅深处,而是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头抬了起来。
紫色大氅的兜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却苍白的下半张脸,和紧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想……梳洗一下。”
“好。”楚安芷立刻应道,声音柔和,“我去准备热水和用具。”
她正要转身,却被楚未轻轻拉住了衣袖。
“……不急。”楚未的声音依旧有些低,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你……先穿鞋,地上凉。”
楚安芷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赤足,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他自己刚从地上被抱起来,裹着大氅,却还记得提醒她穿鞋。
“嗯。”她唇角微弯,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穿好了软底绣鞋。
赵归涯方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此刻见气氛缓和,才凑过来,摸了摸下巴,看着被裹成大号紫色蚕蛹的楚未,语气促狭:“喂,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一颗大型的……紫薯包?”
楚未:“……滚!”
那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滚”字,带着一丝残余的惊悸和强压下的羞恼,从紫色‘蚕蛹’里闷闷地传出来,反倒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
赵归涯非但没滚,反而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白牙:“哟,还会骂人了?看来是真没事了。”
他绕着楚未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别说,这大氅裹得还挺严实,就露个下巴尖,还挺有神秘感。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找个帷帽,配套一下?”
楚未不语,只是缓缓生出手,比了个23世纪人们最爱做的国际友好手势。
不一会楚安芷便把一副新的洗漱用品放到了隔壁盥洗室。
“好了,是我帮你洗漱更衣,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可以。”他声音平静,操控着轮椅转向隔壁盥洗室的方向,“多谢。”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慌乱从未发生。
紫色大氅随着轮椅的移动微微晃动,像一朵行走的、沉默的紫云。
直到楚未的身影完全没入隔壁门后,赵归涯才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纸纸,你刚才……可真帅。”
楚安芷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话。”
“真心话。”赵归涯眨眨眼,挪到床边,凑近楚安芷,小声道,“你刚才那一下,啧,霸道师尊强制爱……不对,是温柔师尊护崽记!
楚安芷没好气地拍了他额头一下:“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赵归涯捂着被拍了一下的额头,嘿嘿笑着,也不躲,反而像只大型犬似的往楚安芷身上蹭了蹭:“师尊教训得是~不过我说的可是实话,你刚才那个气势,那个动作,那个语气……简直了!下次我要是也摔下床,师尊能不能也这么抱我起来?”
他说着,还故意做出西子捧心状,眼睛眨巴着,一副期待又可怜的模样。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指了指他的鼻子:“你若是自己滚下去的,我不仅不抱你,还要罚你抄十遍《清静经》。”
“哇,师尊你好狠的心!”赵归涯立刻垮下脸,夸张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