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在一种略显微妙又暗藏轻松的气氛中开始。
精致的灵食点心流水般端上,灵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几样小菜清爽可口,更有几道大厨精心烹制的、蕴含温和灵力的主菜,色香味俱全。
众人暂时将那些沉重的、复杂的思绪抛开,专注于眼前的美食与难得的相聚。
赵归涯胃口极好,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点评,偶尔给楚安芷夹些她爱吃的点心,动作自然亲昵。
楚安芷小口吃着,偶尔回应他两句,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楚未。
楚未的吃相算不上斯文,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和粗疏?
他握着筷子的手很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夹菜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用力过猛,或者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鲁莽的精准。
他夹起的菜分量往往偏多,送入口中的速度也比旁人快上几分,咀嚼的动作倒是依旧细致,仿佛在确认食物的每一分质地和味道,然后快速吞咽。
倒是和他做啥事都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慵懒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
楚安芷想起前世归涯就是这个样子,他很爱没事,但每每到吃东西的时候,就是又急又快,甚至有时候还会被噎到,前世的她说过好多次都没改掉。
倒是这一世,归涯投身到了欲宗这种大宗门,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后,才改掉了这坏习惯,虽也算不上文雅,但那种刻着骨子里的清贵优雅还是可以看的出来的。
楚安芷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楚未那略显‘急迫’的吃相上,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前世的记忆与现实重叠。
那个在观世宗里,即使饿得狠了,面对食物也依旧努力保持仪态,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狼吞虎咽痕迹的少年。
那个在崖边被她救下后,接过她递过去的干粮,先是小口试探,随即便控制不住地大口吞咽,甚至被噎得直咳嗽,却仍紧紧抓着食物不放的狼狈孩童。
原来,无论经历多少轮回,无论身份如何转换,有些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是如此难以磨灭。
那是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岁月留下的印记,是对‘饱腹’与‘生存’最原始也最深刻的欲望,哪怕后来拥有了滔天权势、无尽财富,哪怕身体早已不需要靠寻常食物维系,也依旧无法彻底抹去。
楚安芷默不作声地盛了一碗温热的灵米粥,轻轻推到楚未手边。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又用公筷,将几样好吃、且补气养元的菜肴,仔细剔去骨刺、分好小块,夹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正和楚未一起争抢最后一个金丝虾球的的裴书臣、沈言澈、陈屿堂和欧阳叙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到那唯一的金丝虾球被楚安芷夹给了楚未。
裴书臣、沈言澈、陈屿堂、欧阳叙白:……怎么还有帮手qvq哭泣
楚未的动作顿了一下。
筷尖上那颗原本正要去夹金丝虾球的金丝虾球,因为楚安芷突然的动作而落空,悬在半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安芷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了然。
仿佛她看穿了他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看到了那层坚硬外壳下,依旧残留着饥饿与不安的灵魂内核。
还有那四个家伙呆滞、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也像小刀子一样嗖嗖地扎过来,带着无声的控诉:你怎么还有帮手!
楚未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尖在冰凉的玉箸上压出浅浅的印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筷子。
他没有去看楚安芷,也没有理会旁边那几道幽怨的视线,只是低着头,开始吃楚安芷夹到他碟子里的菜肴。
动作依旧很快,但……似乎少了些刚才那种近乎掠夺的急迫感,多了几分……被强行按捺下去的、属于‘进食’本身之外的笨拙回应。
他先是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灵米粥,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有些紧绷的胃。
然后,他开始吃那些被仔细处理过的菜肴。每一口,他都咀嚼得更久了一些,吞咽的动作也放慢了些许,仿佛在努力适应这种被‘照顾’的节奏。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疼惜覆盖。
她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能接受她的照顾,愿意为了她放缓速度,已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妥协和回应了。
裴书臣、沈言澈、陈屿堂、欧阳叙白四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金丝虾球落入楚未碟中,又看看楚安芷那副‘理所当然’的护短模样,只能面面相觑,默默咽下口水,然后认命地去夹别的菜。
行吧行吧,谁让人家有两个归涯,还有真君/师姑罩着呢。
然后他们便齐齐盯上了一只特别的大鸡腿,刚想伸手去抢,就见一只修长粉白的手比他们跟快一步的把鸡腿夹走了。
抬头就见罪魁祸首赵归涯咬了一口鸡腿
他们顺着那只手看去,就见赵归涯正叼着那只大鸡腿,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一双柳叶眼弯成了月牙,像只狡猾的狐狸,冲着他们四个露出一个得意又欠揍的笑容。
甚至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唔……香!”
裴书臣:……
沈言澈:……
陈屿堂:……
欧阳叙白:……
四人额角青筋齐齐跳了跳。
好家伙!这边刚被楚安芷‘偏袒’走了金丝虾球,那边又被赵归涯抢走了心仪的鸡腿!
今天这早膳是跟他们几个过不去了是吧?!
坐在他们旁边的温觉夏和欧阳清欢看不下去,默默将自己碟子里还没动过的另一只鸡腿,用公筷夹到了四人中间的盘子里。
欧阳清欢小声说:“别抢了,这里还有。”
那只从天而降的鸡腿,如同及时雨,拯救了裴书臣四人濒临崩溃的心态。
他们立刻将那‘最后’的鸡腿瓜分了,虽然每人只分到一小块,但好歹尝到了味儿,心理平衡了不少。
一顿早膳,就在这种夹杂着小范围‘争抢’、无声的偏袒照顾和轻松笑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撤去碗碟,换上清茶灵果。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早膳前更为融洽自然。
阮桃妩终是没忍住好奇看向楚未:“未来的……算了我叫你大未来吧,那个你能说说之前你们口中的耳机是啥吗?”
赵惊昼也连连点头:“你从23世纪拿了多少东西啊,除了安芷和我的手机还有啥?都拿出来看看呗。”
楚未正小口啜饮着清茶,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雪白鲛绡下的唇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耳机……手机……
这些来自23世纪的小玩意儿,在他漫长而复杂的穿梭生涯中,实在算不得什么紧要之物,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消遣。
但此刻被阮桃妩和赵惊昼这么一问,尤其是感受到到她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特别是赵惊昼和楚安芷探究的眼神,以及周围其他人也投来的感兴趣目光,楚未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怎么说呢?
说他去23世纪不止拿了自己师尊和老妈的手机、耳机、电脑,还顺便‘收集’了包括但不限于。
一整条现代化生产线连带技术图纸和操作手册、几座图书馆的数字化资料库、某些尖端实验室的核心设备样品、以及……一整个大型综合超市的货品储备包括生鲜区,用了时间凝固阵法保鲜?
还是说他在冥府技术部‘友好交流’时,不仅搞到了灵气版可乐和游戏机,还参与了他们‘跨界文化娱乐产品开发项目’,提供了不少‘创意’和技术支持?
又或者,他偶尔无聊时,会用鬼未楼的炼器坊,尝试用修真界的材料复刻一些23世纪的‘小玩意儿’,比如带全息投影和灵能驱动的‘个人终端’,能模拟各种环境的‘沉浸式修炼舱’,甚至还有……灵力驱动的‘悬浮滑板’?
楚未觉得自己如果说出来,可能会被当成……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典型。
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务正业’,但被当众‘揭穿’还是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