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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荒原夜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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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荒原的夜晚,比白昼更加冷酷。

天穹彻底沉入墨色,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低垂的、仿佛随时要压垮大地的厚重云层。风势不减反增,呜咽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卷起更大颗粒的砂石,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刮擦着裸露的岩石和生灵的肌肤。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随即被狂风撕碎。

三堆篝火在这样狂暴的夜色中显得愈发渺小,橘红的光芒顽强抵抗着无边黑暗与寒冷的侵蚀,圈出一小片颤动的、温暖的生命领域。

焰心的话音落下后,篝火旁陷入了一段更深的沉默。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呼啸的风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青璇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目光掠过篝火旁每一张面孔——昏迷中眉头微展的顾星辰、透支到近乎透明却仍固执渡出生机的璃月、远处气息诡异沉寂的司徒戮,最后回到焰心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冷峻脸庞上。

共同的敌人?天罚神殿无疑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威胁。但价值?他们这群伤痕累累、来历不明的下界飞升者,能有什么价值?是顾星辰身上那与“逆命真意”共鸣的鸿蒙之钥?还是司徒戮这个身怀扭曲权柄烙印、敌友难辨的变数?抑或是他们能从“废矿坑”那种绝地生还所代表的某种“潜质”或“因果”?

风险显而易见。这“逆渊盟”同样神秘,其内部构成、真实意图、与天罚神殿对抗的决心与实力,都是未知数。刚离狼窝,又入虎穴,并非明智之举。

陆青璇看向顾星辰。鸿蒙之钥的光芒仍在微弱涨缩,如同垂死者艰难的心跳。璃月的青帝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她自己随时可能先一步倒下。顾星辰的道基裂痕,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修复,那需要涉及本源乃至法则层面的奥秘。焰心提到了“线索”——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再看司徒戮。他就像一个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混沌炸弹。留着他,危险;抛下他,且不说璃月可能不会同意(毕竟在最后关头,司徒戮的异常爆发某种程度上“救”了他们),单是他身上与天罚神殿的纠葛以及那诡异的烙印,就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逆渊盟似乎有处理“力量污染”的经验。

至于自己……神识的创伤需要静养和专门的丹药,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独自调息,无异于自杀。

权衡利弊,其实并无太多选择。

“焰心队长,”陆青璇终于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丝决断后的清晰,“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等身陷绝境,承蒙援手,已是感激不尽。若贵盟不嫌我等累赘,愿提供暂居之所与援手……我等,愿往。”

他没有立刻大谈“共同敌人”或“证明价值”,而是先摆正位置——我们是受助者,是伤员,是可能需要你们庇护的“累赘”。这是一种谨慎的谦卑,也是一种试探。

焰心似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赞许。“逆渊盟不是什么慈善堂,但也非绝情之地。收留你们,自有考量。至于累赘……”他目光扫过顾星辰和司徒戮,“有时候,看似麻烦的东西,也可能蕴含转机。当然,前提是这麻烦不会立刻把我们所有人都炸上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此地不宜久留。‘秃鹫团’的人死在这里,天罚神殿的耳目可能很快会察觉。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返回最近的临时据点。”

“风铃,岩岗,准备撤离。”

“是,队长。”风铃和岩岗立刻行动起来。风铃快速熄灭篝火,小心处理灰烬痕迹。岩岗则走到司徒戮身边,与另外两名同伴一起,取出一种类似黑色软垫的法器,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放置其上。那软垫散发出柔和的力场,将司徒戮的身体微微托起,稳定悬浮,同时表面流转着隔绝探查的微弱符文。

璃月听到要移动,身体微微一颤,看向顾星辰的目光充满担忧。

“不用担心移动会加重他的伤势。”焰心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顾星辰胸前的鸿蒙之钥,“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沉寂’与‘修复’,外界的轻微颠簸影响不大。反而留在这里,危险更大。”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对着顾星辰一招。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竟将顾星辰连同身下的兽皮一起吸入袋中,布袋随即恢复原状,表面符文一闪而逝。

“简易洞天袋,空间不大,但足够安稳。”焰心将布袋递给璃月,“你状态也很差,自己走都困难,别想着背他了。拿着,贴身放好,里面有简单的维生阵法。”

璃月接过尚带一丝余温的布袋,紧紧抱在怀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还能走吗?”焰心问。

璃月咬咬牙,试图站起,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青帝生机透支太严重,她此刻经脉空乏,神魂摇摇欲坠,比凡人还要虚弱。

焰心皱了皱眉,对风铃道:“扶着她。岩岗,你负责警戒前方。我断后。出发。”

一行人在漆黑的荒原上悄然行进。逆渊盟的三人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没有星光月华的漆黑夜晚,也能精准地避开潜藏的裂缝、流沙区以及某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异植物丛。他们行走时脚步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并且巧妙地利用地形和巨石阴影遮掩行迹。

陆青璇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痛楚,跟在风铃和璃月身后,努力观察着周围环境和逆渊盟成员的行动模式。他发现,焰心三人的灰色衣袍,在黑暗中似乎能吸收大部分光线,近乎隐形。他们手腕上都戴着一枚款式相同、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手环,手环偶尔会亮起极其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荧光,似乎是某种指引或通讯法器。

荒原的夜,危机四伏。远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似是某种夜行妖兽。空气中偶尔飘来淡淡的腥甜或腐臭气味。有几次,岩岗突然抬手示意停止,众人立刻屏息凝神,伏低身体。只见不远处黑暗中,几点幽绿或暗红的光芒缓缓飘过,那是荒原上游荡的猎食者或诡异精魄,气息凶戾。直到那些光芒远去,众人才继续前进。

璃月被风铃半扶半抱着,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怀中的洞天袋上,感应着里面顾星辰微弱但平稳的气息。每一次远处传来异响,她都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陆青璇则注意到,焰心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全在警戒上。他不时回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来路,又或者抬头看向铅灰色的苍穹,仿佛在观察什么,计算什么。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剑柄。

大约在黑暗中行进了两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黑色巨石林边缘。这里的岩石格外高大嶙峋,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

岩岗走到一块毫不起眼、布满风蚀孔洞的巨石前,伸出手,掌心按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光芒微闪。下一刻,巨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无声无息地出现,里面透出昏黄稳定的光线。

“进去。”焰心低声道。

众人鱼贯而入。洞口在他们全部进入后,涟漪消失,恢复成普通的岩石表面,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留下。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略显狭窄的天然甬道,岩壁上镶嵌着散发出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前路。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土石气息,比外面温暖许多。甬道蜿蜒向下数十丈后,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岩洞呈现在眼前。岩洞经过人工修整,地面平整,顶部高阔。洞内被划分成数个区域:靠岩壁的一侧开凿出几个简易的石室,挂着粗布门帘;中央是一片空地,摆放着石桌石凳,以及一个处于熄灭状态的大型石制火塘;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物资箱笼、武器架,还有几个类似炼器炉和药鼎的简单设施。

此刻,岩洞内有五六个人,穿着与焰心他们类似的灰色衣袍,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整理材料,还有两个正在火塘旁低声交谈。看到焰心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被抬进来的司徒戮以及被搀扶着的璃月和陆青璇,这些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

“队长,回来了。”一个正在擦拭短刃的精瘦汉子站起身。

“嗯。遇到几个从‘废矿坑’出来的,被秃鹫团盯上了,顺手救了。”焰心言简意赅,“老吴,准备三间静室,他们需要疗伤。另外,把‘沉渊仪’拿过来,监测一下那个状态异常的家伙。”他指向被安置在空地角落软垫上的司徒戮。

被称为老吴的精瘦汉子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其他逆渊盟成员也各自散开,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陆青璇等人。

风铃将璃月扶到一张石凳上坐下,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休息一下。你的消耗太大了,必须尽快调息,否则会伤及根本。”

璃月点点头,却先看向焰心:“顾大哥他……”

“等安顿好静室,再放他出来。这里比外面安全。”焰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他转向陆青璇,“陆道友,你们可以暂时在此落脚。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以及你们想知道的信息,等你们伤势稳定一些,我会请盟中更高层的人来与你们详谈。现在,先活下来再说。”

陆青璇深深一揖:“多谢焰心队长,多谢诸位道友。”

很快,三间相邻的静室准备好了。说是静室,其实就是岩壁上开凿出的小山洞,内部仅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刻有简单的隔音和聚灵阵法(虽然灵气稀薄)。但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安稳之地。

璃月坚持要和顾星辰一间。焰心没有反对,将洞天袋交还给她,并给了她两瓶丹药:“白色内服,稳定经脉,滋养神魂;绿色外敷,配合你的青帝生机,或许对他肉身伤势有些微帮助。记住,先顾好你自己,你倒了,没人能像你这样持续给他渡生机。”

璃月默默接过,再次道谢。

陆青璇被安排到另一间静室。老吴也给了他疗伤丹药,并告知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出声。

司徒戮则被安置在第三间静室,门口由岩岗和另一名成员看守,室内放置了那个被称为“沉渊仪”的法器——一个刻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圆盘,悬浮在司徒戮上方一尺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笼罩其全身,似乎在持续监测其体内能量变化,并有微弱的稳定效力。

岩洞内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但多了几个陌生伤者,气氛终究有些不同。逆渊盟的成员们各司其职,但交流时声音压低了许多,看向静室方向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璃月进入静室后,立刻将顾星辰从洞天袋中放出,安置在石床上。她先服下焰心给的丹药,盘膝调息片刻,勉强压住经脉的灼痛和神魂的眩晕感,然后立刻开始检查顾星辰的状况。鸿蒙之钥的光芒依旧微弱涨缩,与她青帝生机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她依言将绿色药膏涂抹在顾星辰胸腹几处严重的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肤,化为清凉气流渗入,与她的青帝生机相辅相成,那些可怕的伤口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芽蠕动迹象。

这让璃月精神一振。她小心翼翼地、持续地渡入着细若游丝的青帝生机,不敢有丝毫急躁。她知道,顾星辰的伤,急不来。

陆青璇在服下丹药后,也立刻进入调息状态。丹药效力温和而持久,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神识。头痛稍有缓解,但那种仿佛脑髓被掏空的空虚感依旧强烈。他必须抓住这难得的安稳时间,尽快恢复一点自保之力。

岩洞内,时间悄然流逝。只有沉渊仪运转时轻微的嗡鸣,以及火塘旁偶尔响起的低语声。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岩洞内无法判断外界昼夜),静修中的陆青璇被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惊醒。他收敛气息,侧耳倾听。波动来自岩洞入口方向。

只见甬道入口的涟漪再次泛起,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但陆青璇敏锐地感知到,这老者周身萦绕着一股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晦涩而强大的法则气息,远在焰心之上。

跟在老者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着暗红色劲装、腰间缠着一条银色软鞭的年轻女子。女子容颜姣好,却眉宇含煞,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岩洞内的众人,目光尤其在司徒戮所在的静室和顾星辰、璃月所在的静室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焰心早已起身,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墨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还有红绡姐。”

被称为墨老的老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岩洞,在司徒戮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陆青璇所在的静室方向,微微点头:“接到你的传讯,涉及‘逆命真意’共鸣和疑似扭曲权柄烙印,事情不小,老夫自然要来看看。”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名叫红绡的女子哼了一声,对焰心道:“小焰子,听说你们捡了几个了不得的‘宝贝’回来?废矿坑那鬼地方,能活着出来的,都不是善茬。尤其是还带着‘那种东西’。”她的目光再次瞟向顾星辰所在的静室,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探究。

焰心对红绡的态度似乎习以为常,平静道:“是福是祸,尚难定论。墨老,红绡姐,请坐。”

墨老在石桌旁坐下,红绡则抱着胳膊站在他身侧,依旧目光炯炯地四处打量。

“说说具体情况吧。”墨老缓声道。

焰心便将如何发现空间异动,如何击退秃鹫团,如何救下顾星辰等人,以及后续的观察和简短交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顾星辰鸿蒙之钥与逆渊令的共鸣、司徒戮的状态、陆青璇透露的信息(下界飞升者、上古遗迹、天罚神殿叛徒等),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意识同步现象。

墨老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杖,眼中时而闪过思索,时而闪过凝重。红绡则是越听眼睛越亮,尤其是听到鸿蒙之钥和扭曲权柄烙印时,几乎要忍不住插话。

待焰心说完,墨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下界飞升者……身怀逆命遗泽……与天罚神殿叛徒纠缠颇深……还有那奇异的意识联系……确实是非同一般。”他看向焰心,“你让他们先疗伤,是对的。无论后续如何,恢复一些实力,才有对话的资格。”

“墨老,那鸿蒙之钥……”红绡忍不住开口。

墨老看了她一眼,红绡撇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东西在谁身上,就是谁的机缘,也是谁的劫数。”墨老淡淡道,“逆渊盟的宗旨,是团结互助,探寻真相,对抗不公,而非巧取豪夺。这一点,红绡,你需谨记。”

红绡有些不甘心地应道:“是,墨老。我也就是好奇嘛……那可是能引动逆渊令共鸣的‘源钥’级遗物啊!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墨老转向焰心,“他们伤势如何?”

“陆青璇神识透支,需要时间。那女子璃月,燃烧本源救治同伴,损耗极大,但意志坚定,正在持续为身怀鸿蒙之钥的男子渡生机。那男子顾星辰,道基裂痕严重,意识沉沦,但有鸿蒙之钥和那女子的生机维系,暂无性命之忧,恢复与否,难说。至于那个司徒戮……”焰心看了一眼沉渊仪,“状态依旧诡异,三力冲突平衡脆弱,但被沉渊仪暂时稳定,暂无爆发迹象。其眉心烙印,经过初步监测,确与天罚神殿的‘审判权柄’同源,但被严重污染扭曲,掺入了其他强大意志和一种……湮灭性的力量。”

墨老站起身:“带我去看看那个司徒戮。至于另外三位……等他们愿意出来时,老夫再与他们一见。”

焰心点头,引领墨老和红绡走向司徒戮的静室。

陆青璇在静室中,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稍定。至少从这位“墨老”的态度来看,逆渊盟并非穷凶极恶、见利忘义之辈,似乎真有某种原则和宗旨。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好消息。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考验和谈判,恐怕要等顾星辰至少恢复部分意识,或者他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后,才会开始。

他收敛心神,继续运功疗伤。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灵墟界,在这个同样神秘的逆渊盟据点,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才是对话的基础。

岩洞之外,黑石荒原依旧被无尽的黑暗与狂风统治。但在这地下岩洞之中,几颗来自不同世界、背负不同命运的“火种”,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命运的齿轮,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开始了新的转动。

墨老在焰心的引领下,走入安置司徒戮的静室。岩岗和另一名守卫躬身退到门外。

静室内,沉渊仪散发的蓝色光晕笼罩着石床上那个仿佛沉睡,却又浑身透出诡异矛盾气息的身影。司徒戮身体表面的冰裂纹路在蓝光映照下更加清晰,偶尔仍有微弱的三色光芒一闪而逝。眉心那个暗灰色漩涡,缓缓旋转,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神不宁的吸力。

红绡跟在后面,一进来就忍不住挑了挑眉,低声道:“好家伙,这气息……混乱得跟一锅煮沸的毒粥似的。天罚神殿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会搞出这种‘作品’?”

墨老没有理会红绡的嘀咕,他拄着木杖,缓缓走近石床,深邃的目光落在司徒戮眉心的烙印上。他没有贸然用神识探查,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对着那暗灰色漩涡虚画了几个玄奥的符文。

随着他的动作,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沉渊仪的蓝色光晕与墨老指尖流泻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气流产生了某种共鸣。那淡灰色气流轻柔地包裹住司徒戮眉心的烙印,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解析其内部结构。

片刻之后,墨老收回手指,淡灰色气流散去。他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疑与凝重。

“如何,墨老?”焰心低声问道。

“果然……是‘审判之眼’的烙印本源。”墨老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但被三种强大的外力强行侵染、扭曲、糅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第一种,也是最核心的,自然是天罚神殿‘审判权柄’的力量,冰冷、绝对、秩序,旨在审判、净化、抹除一切‘异端’。这烙印原本的‘指令’是纯粹而单一的。”

“第二种,是一股炽烈、决绝、充满毁灭与不甘的雷霆意志。这股意志……非常强大,而且带着一种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某种‘执念’烙印下来的疯狂。它并非简单的力量冲击,而是包含着完整的情绪、记忆碎片乃至部分道则感悟的‘生命遗响’。正是这股意志,强行撼动了审判烙印的绝对性,在其中注入了‘愤怒’、‘质疑’与‘反抗’的种子。”墨老看向焰心,“你提到的那个自爆的雷枭,应该就是源头。”

焰心点头:“据陆青璇所言,确是如此。雷枭以自身全部修为和生命为代价,将毕生最精纯的雷法与不屈意志,轰入了当时还是敌人的司徒戮体内。”

“玉石俱焚,魄力惊人。”墨老评价了一句,继续道,“第三种,则更加诡异。那是一股……混沌、虚无、带着‘归墟’与‘湮灭’气息的力量。它并非主动攻击或注入,更像是一种‘污染’或‘侵蚀’。这股力量的性质极其高等,甚至隐隐凌驾于审判权柄和雷霆意志之上,它不参与冲突,而是无声地‘消解’着前两者碰撞产生的能量与规则碎片,同时又将自身那种‘万物终归于寂’的意蕴渗透进去。这使得原本就冲突激烈的两股力量,陷入了一种更加危险和不可测的‘混沌平衡’状态。”

红绡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混沌归墟?难道是传说中的‘归墟之力’?那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她指的是顾星辰。

焰心道:“陆青璇提到,顾星辰在遗迹中获得了某种特殊传承。可能与此有关。”

墨老微微颔首:“如此一来,便能解释通了。审判烙印、雷霆遗志、混沌侵蚀,三者以这具身体为战场,强行糅合,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扭曲权柄聚合体’。此人的自我意识,早已在这等冲击下支离破碎,能保留一点茫然的‘本我’碎片,已是奇迹。”

“他现在……还算活着吗?或者说,还算‘司徒戮’吗?”焰心问出了关键问题。

墨老沉默片刻,缓缓道:“从生命体征和残存意识碎片看,他还是‘活着’的。但‘司徒戮’这个个体……很大程度上已经被这三种力量‘覆盖’和‘重构’了。他的‘本我’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或同化。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承载着三种强大力量、拥有部分司徒戮记忆和情感碎片的……‘新生命雏形’,或者说是‘混沌造物’。”

这个判断让焰心和红绡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还有救吗?或者说,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红绡问,虽然她对天罚神殿的人没什么好感,但这种状态也未免太过凄惨和诡异。

墨老摇了摇头:“‘恢复’成原来的司徒戮,几乎不可能。那三种力量已经深入他的神魂本源,与他的生命印记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任何一种,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导致他形神俱灭。但……”他话锋一转,“也并非完全没有出路。”

“哦?”焰心目光一凝。

“既然无法‘还原’,或许可以尝试……‘重塑’与‘引导’。”墨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的自我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压制、打散。三种力量虽然冲突,但也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我们可以借助外力,帮助他梳理、调和这些力量,强化他那残存的‘本我’意识,引导他在这个‘混沌平衡’的基础上,重新建立起一个相对稳定、可控的‘新我’。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需要高明的神魂秘法、强大的外力辅助,以及……他自身那一点‘本我’的强烈求生与认知欲望。”

墨老看向沉渊仪:“此物只能暂时稳定,无法根治。需要更高级的‘定魂盘’和‘洗灵池’,配合盟中秘传的《混沌归源录》残篇,或许有一线机会。但代价不小,且成功率难以预估。”

焰心明白了墨老的意思。救治司徒戮,需要动用逆渊盟宝贵的资源和秘法,这显然不是无偿的。而是否值得投入,则要看司徒戮“重塑”后的价值,以及他与顾星辰等人之间的关联能带来什么。

“另一个身怀鸿蒙之钥的小家伙呢?情况如何?”墨老问道。

焰心将顾星辰道基裂痕、意识沉沦、鸿蒙之钥自行运转并与璃月生机配合的情况说了一遍。

墨老沉吟道:“道基裂痕涉及根本,修复比司徒戮的情况更难,但方向相对明确。需要寻找能弥补本源、粘合道则裂痕的天地奇珍,或者参悟更高层次的修复秘法。鸿蒙之钥既是他的负担,也是他的希望。若能引导其力量,或从中获取传承信息,或许能找到修复之法。此事,亦需从长计议。”

他看了一眼静室方向:“先让他们休养几日。待那陆青璇和名唤璃月的女子恢复一些,老夫再见他们。至于合作之事……等见到那位顾星辰,或者至少确认他有苏醒可能后,再谈不迟。”

墨老顿了顿,对焰心道:“这几日,加强据点警戒。天罚神殿的耳目虽未必立刻找到这里,但不可不防。另外,关于这几人的信息,尤其是鸿蒙之钥和司徒戮的烙印,列为甲级机密,仅限于在场核心成员知晓。”

“是,墨老。”焰心肃然应道。

红绡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微闪:“天罚神殿的走狗要是敢来,正好让他们尝尝老娘银鞭的厉害!”

墨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焰心,你随我来,有些关于‘废矿坑’近期异动的情报,需要与你核对。”

“是。”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沉渊仪发出的稳定嗡鸣,以及石床上,那个在混沌中挣扎的灵魂,微不可察的、痛苦而迷茫的喘息。

在另一间静室中,一直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陆青璇,缓缓睁开了眼睛。墨老的话,他听清了七八成。

心中波澜起伏。

司徒戮的状况,果然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和复杂。而顾星辰的伤势,也被证实极难处理。逆渊盟有救治的可能,但显然需要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代价是什么?是鸿蒙之钥的秘密?是他们未来的忠诚或服务?还是其他?

陆青璇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他看了一眼隔壁静室的方向,那里,璃月应该还在不知疲倦地渡着生机。

“活下去……然后,找到路。”他低声自语,重复着顾星辰在意识深渊中对司徒戮说的话。

这句话,如今也适用于他们所有人。

他闭上眼,更加专注地运功疗伤。必须先恢复力量,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岩洞之外,荒原的夜,依旧漫长。但在这地下,希望的微光,已然在伤痛与混沌中,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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