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遥远
天亮的时候回到临时据点这边，韦恩和伊妮莎第一时间就到了琳娜监护小萝莉的房间外，想要了解这边昨天晚上有没有出现异样，结果两人推门而入以后，却看到琳娜似乎睡得比艾玛都香。
事实上艾玛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无奈地被琳娜熊抱着团起来当人肉暖炉，而后者则呼吸轻缓，看起来是从占了大半张床的“大”字形，侧翻挤过去变成了“片”字形，自己的毯子被踢到了床脚不算、还去跟小萝莉抢毯子盖。
好在大蜘蛛彼得看起来还相当精神，它正猫在床尾的狗窝旁、精力充沛地调戏小豹子，就伸着大长腿轻轻撩拨别人身上的毛，搞得大猫崽子蜷在梦乡中都还时不时地抖耳朵或者甩尾巴。
韦恩试着偷偷打开了简约线条的视野，目光焦点直接就往琳娜那边扫了过去床上和衣而卧的琳娜瞬间就掀开薄毯蹦了起来，确认环境之后，眼神很快就从十分的警剔变成了两分的埋怨：“你们搞什么啊，大早上的就吓人————”
接着琳娜的哈欠刚打了一半，她的表情又立马变成了四处张望的惊慌：“咦？！艾玛呢？她昨晚应该一直跟我睡在一块的才对。”
“————”韦恩和伊妮莎一时间都有点无言以对。
被掀落下床的小萝莉，这会儿正幽怨地从床边冉冉升起，苦着个小脸，一只手还捂着后脑勺，琳娜这才稍微定了定神，伸手柄艾玛搂过去帮忙揉了揉，看她眼神里的狐疑劲，仿佛在怀疑刚才是韦恩把小萝莉给吓掉的。
行吧，有些事情估计也不用多问了，看来这边昨晚一切正常。
至少在可监控的范围内，是显得“一切正常”的。
简单的洗漱完毕以后，趁着小萝莉被骗去帮忙喂鸟和遛猫的空档，三个合伙人才偷偷地共享了一下进度，伊妮莎的观察总结很简略：“迈克尔眼下还没发现那块石板碎片有什么异常，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警剔，它有可能仅会对非凡者或者非凡材料产生影响。”
“那东西目前在谁手上？”琳娜问道。
韦恩补充：“还在迈克尔那里。康纳尔已经过去接班了，和戴蒙一块盯着他。我刚才还让道格安排了一组探员过去，对外用的是保护罐头作坊安全的名义。”
罐头作坊毕竟离威廉牧师的小教堂不远，基本的保密和防护还是要做的，侦探社目前能用的地方有限，要是挪到工坊去的话，位置就离合伙人们太远了，损失也不可控，暂时只能将就。
然后就是互相换岗，小萝莉暂时交给道格看着，等伊妮莎补觉完毕之后归她带，琳娜则重新去管她情报组的那一摊人，除了继续心心念念某位银行家以外，顺便也抽空亲自监督那块石板碎片，伊妮莎还抽空问起了琳娜关于那位神秘女士的情况，看起来是真打算要去了解一下对方的真实身份。
吃完早餐、看完例行的简报以后，韦恩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感觉码头区的情况暂时还算正常，便打算先去给威廉牧师找事于，免得这个麻瓜到处瞎溜达、结果反而发现了罐头作坊里的这点小秘密。
没想到等韦恩找着威廉牧师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一甚至感觉他睡得还没韦恩久，眼睛里还带着未褪去的血丝，韦恩稍微有点做贼心虚，主动问道：“威廉牧师你昨晚似乎没休息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威廉牧师这会儿打着哈欠、连祝福信徒的手势都略显敷衍：“有孩子说他们的邻居去世了，所以我就帮忙去给那些人送葬。结果没想到死者比我预想的更多一些，有些人的信仰也跟我们略有不同，说服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
韦恩的眼睛一眯：“又有黑帮发生了火并？”
情报组最近几天的简报上都没有类似的消息出现，无论是有黑帮偷摸行动，还是情报组搜集消息的作用失能，对于侦探社而言都不是小事。
威廉牧师注意到韦恩的表情变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本地有名的私家侦探，对凶杀案应该会比较敏感，于是他便微笑着试图进行说明：“韦恩你放心，没有发生案件，就是正常的死亡而已。他们并不是因为同样的事件而离世的。”
韦恩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你刚才说了，死者比你预想的都更多。而据我所知，码头区的一些停尸房和慈善殡葬组织，最近收容的遗体数量并没有明显上升。”
侦探社对于这些地方也是有所关注的，算是韦恩用来评估黑帮们是否阳奉阴违的一个侧面指标。
“这其实并不矛盾。”威廉牧师稍微摇了摇头，“我之前的教堂在州内的西部山区那边，可能对这类事情见得更多一些。”
他继续解释道：“就比如说一些逃亡的奴隶或者试图迁徙的非法移民，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信仰圣灵、又或许并不信任教会，送葬的习惯还可能与我们完全不同，因此他们往往会抗拒把亲友的遗体交给别人来处理。
“而那些停尸房或者慈善殡葬组织，它们大多都倾向于收容命案遗体或者事故遗体—因为警方会有正式的记录、也更容易被民众关注到，这样才好证明它们确实有在履行职责。并且它们的预算通常也是有限额的，不可能什么遗体都收容。”
威廉牧师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韦恩往教堂的深处带，码头区这个小教堂的砖石主体还没真正成型，几个工匠和学徒正在其中忙碌，不过整体框架已经有了，周围归属教堂的土地面积其实不算太小，穿过建设中的教堂主体，后边是临时给牧师居住的小木屋，剩馀的空地是未来的“教堂墓园”，还额外多了一些简易的窝棚。
后边的景象比韦恩想象中的要更热闹一些，窝棚里有人或躺或坐，“墓园”里有人在帮忙除草或者整平，他们大多都衣衫槛褛，有些人看着还异常消瘦，稍远处也真有几块看起来新挖的坟地，连墓碑都是未经处理的粗糙木板。
威廉牧师简单地示意了一下：“有些人虽然依旧被孩子们称为邻居”，但其中的一部分人其实已经付不起房租，只能算是流浪汉了。
“对于我们牧师来说，帮忙救治他们或者帮忙送葬，既是在展现圣灵关爱世人的仁慈，也可以算是为了发展信徒而做出的功利算计。”
“您谦虚了。”韦恩先是随口附和了一句，接着他又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变故，“我知道里奇蒙有家银行这段时间出现了资金问题，却没想到影响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威廉牧师则好象是第一次明确听说这件事情，闻言却还是摇头：“也许吧，不过这大概跟城里的银行关系并不大一从我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码头区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外来的劳工们如果没有亲友帮衬，那么他们只要意外受伤或者生病，就很容易彻底失去收入来源。之后或许是家庭解体、或许是失去住处，往往都会很快在码头区自然消失。
“像爱尔兰人这样能在码头区组成社区，都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我听说有些从旧大陆某个小村庄或者小城镇结伴过来的非法移民们，甚至可能会被排挤到全都找不到工作，最后不是添加黑帮，就是成为妓女或者流浪汉。”
这时候其中一个窝棚里，突然传来了哀嚎和哭泣声，威廉牧师快步赶过去之后，先是蹲下来似乎检查了什么一下，然后又站起来正了正身上的修士袍，开始做起了祷告。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身影在威廉牧师的脚边匍匐着抽泣，既象是趴在遗体上哀伤逝者的离去，又仿佛是在感恩圣灵最终的接引。
韦恩稍微愣了一会儿，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静音状态，然后他突然想到了“比顿爸爸”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只不过是一家银行将要破产罢了。它实际能造成的影响，距离真正的饥荒还很遥远，或许还比不过一次普通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