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袭击发生在后半夜,月亮被浓厚的乌云完全吞噬,雨林沉浸在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撕裂天幕,映出群山狰狞的剪影和如瀑的雨帘,拉祜族的“鹿鸣寨”依着一条湍急的溪流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几十栋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在风雨中沉默着,大部分村民早已在湿冷的雨夜里沉入梦乡,只有寨门处的了望竹楼上还亮着一豆微弱的松明火光,两个年轻的拉祜族民兵抱着老旧的步枪,裹着蓑衣,在昏昏欲睡地值守,他们加入联盟民兵队才两个月,刚刚学会基本的队列和射击,对于真正的战争还停留在长辈们口耳相传的模糊记忆里,守夜更多的是出于对新规矩的遵从和对头人岩宝的敬畏——岩宝是第一个带着全寨主动归附联盟的拉祜族头人,他对《雾隐谷约法》里“禁毒”和“自卫”的条款深信不疑。
灾难降临得毫无征兆,闪电过后紧跟着的滚雷声中,夹杂了一些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雨的窸窣声,像是很多湿滑的脚掌踩过泥泞落叶,又像蛇类贴着地面快速游走,了望楼上的一个民兵似乎察觉了什么,揉着惺忪睡眼探出身子朝寨外黑黢黢的林子里张望,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几乎无声的、带着消音器特有闷响的枪声划破雨幕,年轻民兵的额头上猛地炸开一朵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仰倒,另一个民兵被同伴温热的血溅了一脸,瞬间清醒,惊恐地张大嘴就要呼喊,第二颗子弹接踵而至,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喉咙,将他未出口的警报扼杀在气管里,尸体沉重地摔在竹楼地板上。
黑暗的雨林中,几十个鬼魅般的身影无声地显现,他们全身涂着深色的伪装油彩,穿着防水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协调而迅速,如同一个整体,领头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脸上戴着一个惨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简易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打了个手势,袭击者立刻分成三股,一股迅速控制寨门和制高点,架起轻机枪和狙击步枪;另一股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寨子,直奔头人竹楼和几个民兵可能聚集的房屋;第三股人数最多,直接扑向寨子后方相对平坦的、被开垦出来种植玉米和旱稻的坡地,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不是劫掠财物,也不是屠杀取乐,而是要彻底摧毁这个寨子的抵抗意志,并强迫其服从新的“秩序”。
寨子里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惊叫,一个起夜解手的老人看到了黑暗中逼近的身影和倒下的民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但这呼喊很快就被更加密集的、不加掩饰的枪声淹没,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冲锋枪的连发声、还有霰弹枪的轰鸣在狭窄的竹楼间回荡,火光不时闪现,映照出惊慌失措奔逃的人影和冷酷扣动扳机的袭击者,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遇到任何可能的抵抗——无论是拿着砍刀冲出来的男人,还是试图用竹矛反抗的少年——都是毫不留情地射杀,他们似乎对寨子的布局了如指掌,重点攻击了存放着十几支老式步枪和少量弹药的民兵队部,以及头人岩宝的家。
岩宝被枪声惊醒时,他的竹楼已经被包围,他五十多岁,精瘦但结实,经历过不止一次山寨间的仇杀和土匪洗劫,反应极快,立刻抓起床边一把猎刀和一支陈旧的英七七步枪,踢醒了睡在隔壁的儿子和两个侄子,“从后窗走!去雾隐谷报信!”他低吼着,自己却冲到前窗,推开一条缝隙,借着下面袭击者手电筒晃动的光芒,看到一个戴着白面具的巨汉正指挥手下踹开隔壁邻居家的门,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瞄准那巨汉宽阔的后背,扣动了扳机,“砰!”老式步枪的枪声在嘈杂中依然响亮,但那巨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枪响的瞬间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蓬烟尘,巨汉缓缓转过头,白色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他冷冷地看向岩宝的窗口,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竹制的墙壁被打得木屑纷飞,岩宝赶紧伏低身体,心脏狂跳,他知道遇上了极其可怕的对手。
袭击者已经撞开了他家的竹门,岩宝的儿子和侄子刚爬上后窗,就被精准的子弹撂倒,惨叫着跌回屋内,岩宝目眦欲裂,挥着猎刀想要拼命,却被两支冰冷的枪口顶住了额头和胸膛,“别动,老家伙。”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生硬的当地话响起,是那个白面具巨汉走了进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岩宝,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岩宝头人,我们老板很欣赏你寨子后面的那片坡地,土质好,向阳,适合种点新东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从今天起,鹿鸣寨改种‘魔芋’,我们会提供种子、技术,并负责收购,你们只需要按时种植、收割,上交成果,就能活下去,否则”他没有说完,只是抬起脚,踩在岩宝儿子还在抽搐的身体上,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轻微声音让岩宝浑身剧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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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芋”岩宝听说过这东西,不是能吃的那种普通魔芋,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变种,是制作新型毒品“幻梦”的关键原料之一,联盟的《约法》第一条就严禁种植任何毒品原植物,他咬牙瞪着白面具:“你们是‘白幽灵’的人?做梦!我们拉祜人就是死,也不会种那害人的东西!”
“有骨气。”白面具的声音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拖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吓得哭不出声的小女孩,那是岩宝最小的孙女,“给你一刻钟考虑,答应,你和剩下的族人活,不答应”他拔出一把带着锯齿的猎刀,刀尖轻轻划过小女孩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小女孩终于发出惊恐的尖叫。
岩宝的眼睛瞬间充血,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他看着哭泣的孙女,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儿子,听着外面零星的枪声和族人的惨叫,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一旦点头,鹿鸣寨就将万劫不复,成为毒品产业链上的一环,所有族人将成为奴隶,而联盟的规矩,也将在这里被撕开第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更知道,就算现在假意答应,等这些恶魔离开,他也绝无可能真正去种植那东西,等待寨子的,恐怕是更彻底的清洗。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白面具巨汉的耐心似乎有限,刀尖开始下移,指向小女孩的脖子。
就在这时,寨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几声爆炸的巨响和更加激烈的枪声,还夹杂着一些拉祜语怒吼:“跟他们拼了!”原来,寨子里一些来不及被控制的青壮年,在最初的混乱后,自发聚集到了寨子角落的磨坊,利用地形进行着绝望的反击,虽然武器简陋,但熟悉地形,给袭击者造成了一些麻烦。
白面具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悦,他看了一眼岩宝,又看了看外面,突然改变了主意:“看来,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训。”他对手下示意,那个手下立刻将小女孩拖到窗边,将她的半个身子推出窗外,下面就是坚硬的石板路。
“不!!!”岩宝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枪响了,不是白面具开的,而是来自寨子外,雾隐谷方向的山路上,传来了隐约但密集的枪声和马蹄声,还有扩音器模糊的喊话:“鹿鸣寨坚持住!援兵来了!”是附近寨子的民兵听到了枪声,自发集结赶来,虽然距离不近,但在寂静的雨夜,声音已经能够传来。
白面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耳倾听,似乎在评估,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果决,“时间不够了,执行b方案。”他冰冷地命令。
那个将小女孩推出窗外的雇佣兵,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岩宝眼睁睁看着孙女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窗口,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他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声闷响在反复回荡,极致的悲痛和愤怒冲垮了一切,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挥着猎刀疯狂地冲向白面具。
白面具甚至没有躲闪,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手中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准岩宝的胸口,连开三枪。
岩宝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猎刀脱手,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缓缓滑倒,眼睛瞪得极大,望着窗外,死不瞑目。
白面具不再看他,转身走出竹楼,对通讯器简短地说:“清理完毕,焚烧寨子,特别是后面那片坡地,撒上药剂,确保短期内无法种植任何作物,按计划撤离,注意,有民兵接近,规模不大,但可能纠缠,一组断后,其他人带上‘样本’,十分钟后溪流汇合点集结。”
冷酷的命令被高效执行,袭击者开始有组织地纵火,将一栋栋竹楼点燃,泼洒助燃剂,特别是寨子后方的坡地,被投掷了多个燃烧罐,火焰在雨水中顽强地燃烧起来,黑烟滚滚,他们还从几个竹楼里拖出几十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年轻女性和半大孩子,作为“样本”准备带走,对于剩下的老弱,则毫不留情地射杀,制造最大的恐怖和震慑。
当最近的一个佤族寨子的三十多名民兵,在头人带领下气喘吁吁地赶到鹿鸣寨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地狱般的景象,寨门倒塌,了望楼燃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流淌成暗红色的小溪,大部分竹楼都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呛人的浓烟,他们还遭遇了负责断后的五名袭击者精准而凶狠的火力阻击,短短几分钟交火,就有七八个民兵倒下,袭击者则借着夜色和地形迅速脱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通过最紧急的信道,传到正在雨林深处追踪“幻梦”实验室线索的陈野手中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信使是佤族寨子派出的最好的猎手,连滚带爬、浑身泥泞地找到了陈野小队的临时营地,将鹿鸣寨的惨状和岩宝头人宁死不屈、寨子被焚、族人被掳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最后补充了一句:“袭击的人戴白面具,很高大,说话不像本地人,他们走的时候,朝南边边境方向去了,还带着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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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正在研究地上几处可疑的车辙印和丢弃的化学试剂空瓶,这些线索指向一个可能的临时实验室地点,距离鹿鸣寨直线距离不过四十多里,他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他冷硬的颌线滴落,他的眼神深处,像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白幽灵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挑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先下手为强,选了最支持联盟的寨子,用最残忍的手段,告诉所有人,谁敢跟着我们,谁就是这下场。”
旁边的岩恩拳头捏得咔吧作响,他是佤族人,对拉祜族的遭遇感同身受,更对那种残酷的屠杀方式愤怒至极:“指挥,追吧!他们带着人,走不快!而且下了雨,痕迹好找!”
陈野看着地图,鹿鸣寨南边,是更加茂密、地形复杂的边境雨林,越过一片无人区,就是邻国的边境线,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最适合藏匿和转移,“他们故意留下方向,可能是个陷阱,想引我们进去,在他们熟悉的地形里解决我们。”他分析道,但随即语气一转,“但我们必须去,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救人,更为了告诉‘白幽灵’,也告诉所有看着的人,联盟的规矩,不是用血就能冲垮的,动了我们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他看向自己小队的十五名成员,除了五名“铁砧”队员状态尚可,十名猎手经过多日跋涉和侦查,已显疲态,“岩恩,你带五名‘铁砧’队员,还有阿桑(傈僳族猎手头领),你们八个,跟我追,其他人,由诺卡(克钦族猎手)带领,带着我们收集到的所有实验室线索和样本,立刻返回雾隐谷,交给苏医生和老刀,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并让山鹰提高所有边境寨子的警戒级别,防备可能的后续袭击。”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陈野、岩恩带领的八人追击小队,只携带了最基本的武器弹药、两天口水和急救包,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沿着袭击者撤退时在泥泞中留下的、尚未被雨水完全抹去的痕迹,以及猎手们敏锐发现的折断枝条、踩踏苔藓等细微线索,以强行军的速度追了下去,雨林仿佛无穷无尽,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纵横,地面是厚厚的腐烂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闷热潮湿,各种昆虫嗡嗡作响,能见度极低,但追踪小队成员都是最顶尖的丛林战士,尤其是岩恩和几名猎手,追踪技巧出神入化,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猎豹,在绿色的迷宫中高速穿行。
追了大约三个小时,他们在一处溪流边的泥滩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丢弃的几个空罐头盒,脚印显示对方人数在二十人左右,脚步沉重(可能因为携带俘虏或物资),方向明确地指向东南方一处山隘,“距离不远了,大概落后两到三个小时路程。”阿桑趴在地上仔细分辨后判断。
陈野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依旧低沉,雨势虽然变小,但林间雾气开始升腾,能见度进一步下降,他意识到,如果对方在熟悉的地形设伏,这种环境对他们极端不利,“加快速度,但注意警戒,岩恩,你穿着外骨骼,走侧翼,注意高处和侧后方,阿桑,你带两个猎手在前面探路,距离拉开一百米,有情况立刻示警。”
队伍再次动起来,速度更快,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浓密的枝叶后窥视,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又追了近一个小时,前方探路的阿桑突然停住了,他举起拳头,示意停止,然后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陈野和岩恩迅速靠拢过去,顺着阿桑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前方大约两百米处,雨林突然变得稀疏,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卵石的干涸河床,河床对面,是更加陡峭的、覆盖着浓密植被的山坡,而在河床中央几块巨石的阴影下,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似乎正在休息,旁边还有几个被捆绑着、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看衣着像是拉祜族人。
“是他们的后卫,还是陷阱?”岩恩压低声音。
陈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休息的大约有六到七人,装备精良,分散在几块石头后,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圈,被俘虏的拉祜族人大约有十几个,被集中在中间,周围没有看到明显的埋伏迹象,但这片开阔地太适合狙击和火力覆盖了,“不像主力,像是故意留下的诱饵或者拖延时间的弃子。”陈野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但人质在他们手里,我们没得选,岩恩,你从左侧那片石滩迂回过去,尽量靠近,等我信号,优先解决那个靠在最外面大石头上的机枪手,阿桑,你带一个猎手,从右边绕,用弩箭解决右边石头后面那两个,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吸引火力,记住,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有伤害人质的机会。”
简单的战术分配后,众人立刻行动,岩恩操控着外骨骼,液压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让他在湿滑的卵石上移动时异常平稳迅速,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借助石头的阴影和低矮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左侧迂回,外骨骼的增强力量让他能轻松跨越一些常人难以通过的障碍,阿桑和另一个猎手则像真正的幽灵,卸下了身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只用短刀和涂了泥巴的弩弓,贴着地面,利用河床上大大小小的卵石和沟壑,向右翼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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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则带着剩下的四名队员,缓缓向前推进,在距离河床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停了下来,架起了步枪,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就位。”
“左侧就位。”岩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右侧就位。”阿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三,二,一动手!”
陈野的“手”字刚落,他手中的步枪就喷出了火焰,子弹精准地打在河床中央一个正要起身的袭击者胸口,那人应声倒地,几乎同时,岩恩那边传来一声狙击步枪特有的闷响,那个靠在巨石上、警惕性最高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溅在身后的石头上,右侧,两支弩箭悄无声息地射出,准确命中了两名袭击者的脖颈,他们捂着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名袭击者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翻滚到了石头后面,同时疯狂地向陈野他们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得灌木枝叶纷飞,碎石迸溅,他们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临危不乱,而且枪法极准,一名“铁砧”队员刚想探头还击,就被一发子弹擦着头盔飞过,惊出一身冷汗。
“压制他们!”陈野低吼,和队员们用密集的火力压制那三块石头,打得石屑乱飞,但对方躲得很死,一时难以清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河床对面陡峭的山坡上,浓密的植被中突然喷吐出数道炽烈的火舌!不止一处,至少有四五个火力点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向陈野他们的位置,更可怕的是,其中两处火力点使用的是通用机枪,子弹穿透力极强,打得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和后面的树干木屑横飞,完全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而原本在河床中央石头后的那三名袭击者,则趁机架起枪,开始精确地点射,形成交叉火力。
“中计了!主力埋伏在对岸!”陈野瞬间明白,对方留下的几个人质和后卫,根本就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对面山坡上,那里视野更好,视界开阔,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岩恩!阿桑!快撤回来!”陈野对着通讯器大喊,但耳机里只传来滋滋的电流干扰声——对方使用了强力的通讯干扰!
左侧传来岩恩愤怒的吼声和激烈的交火声,他显然也遭到了伏击,右侧则响起阿桑急促的呼哨示警声和弩箭发射的嘣嘣声,以及自动步枪的还击声。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否则他们这支小队很可能被全歼在这里,“烟雾弹!向左侧岩恩的方向突围!注意人质!”他迅速下令,队员们立刻掏出仅有的几枚烟雾弹,奋力扔向河床方向,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部分视线。
“冲!”陈野率先从藏身处跃出,以之字形路线快速冲向河床,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卵石上迸出火星,一名队员刚冲出几步,就被山坡上的机枪子弹击中大腿,惨叫倒地,陈野头也不回,他知道现在停下就是死,只能希望烟雾和快速移动能降低被命中的概率。
他冲到河床边缘,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喘着粗气,看到那十几名拉祜族俘虏正惊恐地缩成一团,他挥手示意他们别动,然后探出枪口,朝着记忆中对面山坡上一个机枪火力点大致位置打了一个短点射,试图干扰,但立刻招来更猛烈的还击,子弹打在石头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左侧传来外骨骼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以及岩恩狂暴的怒吼,只见岩恩操控着外骨骼,从一片石头后猛然冲出,他左臂的机械臂上挂着一面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防弹盾牌(简陋的),右手端着步枪不停扫射,硬顶着对面山坡射来的子弹,冲向河床中央,他的目标是救出人质,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和外骨骼上,迸出点点火星,外骨骼的报警系统尖锐地响起,提示多处中弹,关节护甲出现裂痕,但岩恩恍若未闻,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在弹雨中冲锋。
“岩恩!回来!”陈野大喊,但声音淹没在枪声中。
岩恩冲到人质附近,用身体和盾牌挡住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对着惊恐的俘虏吼道:“往左跑!钻林子!”同时转身,用步枪对准河床石头后一个正要瞄准陈野的袭击者连开数枪,将其击毙。
他的英勇行为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对面山坡的机枪和步枪疯狂地向他集火,盾牌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外骨骼的右腿关节处被一发步枪弹直接命中,液压油嗤地一声喷了出来,岩恩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但他依然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臂机械臂,抓起地上一个袭击者尸体旁的机枪,朝着山坡方向猛烈扫射,进行火力压制。
陈野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带着剩下的两名队员冲过河床,来到岩恩和人质旁边,“带着人质,撤!我断后!”陈野吼道,一把架起行动不便的岩恩。
“指挥!小心!”一名队员突然惊恐地指向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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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个戴着白面具的巨汉,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坡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肩上扛着一具rpg-7火箭筒,正冷冷地瞄准着他们这个方向。
“rpg!!!”绝望的喊声刚起,火箭弹已经拖着尾焰呼啸而来。
陈野想也没想,用尽全力将岩恩和最近的一个俘虏扑倒在旁边一块巨石后的凹槽里,同时大喊:“趴下!”
“轰!!!”
火箭弹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巨大的火球腾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破片横扫而过,陈野感觉背后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嘴里一股腥甜涌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刚才喊话的那名队员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和残破的肢体,另一个队员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岩恩被压在他身下,外骨骼破损严重,但人似乎还清醒,眼睛赤红,而那几个没来得及躲到巨石后的拉祜族俘虏,则在爆炸中消失了。
白面具放下发射完的火箭筒,似乎对效果很满意,他挥了挥手,山坡上的火力停了下来,他拿起一个扩音器,生硬的声音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传来:“陈野指挥官,第一次见面,礼物还喜欢吗?我们老板让我带句话:金三角的规矩,轮不到你来定,好好守着你的雾隐谷,别再伸手,否则,鹿鸣寨的今天,就是雾隐谷的明天,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山坡上的伏兵,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只留下河床上的一片狼藉、硝烟、鲜血和死亡。
陈野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一口血沫,他环顾四周,八人的追击小队,阵亡两人,重伤一人(另一名队员),岩恩外骨骼损坏,腿部受伤,阿桑和另一个猎手从右侧撤回,阿桑手臂中弹,猎手肩膀被流弹划伤,而他们救下的拉祜族俘虏,只剩下了五个蜷缩在巨石后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其他人都在爆炸和交火中丧生。
惨胜,不,这甚至不能算胜利,只是一次惨烈的、付出巨大代价的接触战,他们击毙了对方至少六七人(包括河床的诱饵),但自身伤亡惨重,连“白幽灵”麾下核心武装的边都没摸到,只看到了那个白面具头目。
岩恩被搀扶起来,他看着破损的外骨骼和牺牲的战友,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鲜血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野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白幽灵”武装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黑色火焰燃烧得更加冰冷炽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牺牲战友的狗牌摘下,小心收好,然后开始检查伤员,组织撤离。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冲刷着河床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鹿鸣寨的血月刚刚落下,而一场更为漫长、更为残酷的战争,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陈野知道,“白幽灵”这是在宣战,用最血腥的方式,而他,和他的联盟,除了迎战,别无选择,规矩的建立,从来不是刻在石碑上那么简单,它需要更多的血与火来淬炼,直到这片土地上最后一股黑暗势力,也被彻底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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