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小队带着“白幽灵”被击毙的消息与一身伤痕、一名重伤员在边境雨林中艰难穿行撤退的同时,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决定雾隐谷联盟最终命运的齿轮仍在另一条更加血腥暴烈的轨道上疯狂转动,当“白幽灵”指挥部被摧毁、其本人毙命的消息通过残存的通讯链路与战场逃散的溃兵之口,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混乱的前线时,所带来的冲击远非仅仅是东路联军的彻底瓦解,更在于彻底点燃了另一头困兽最原始也最危险的疯狂——西线,“断肠崖”与“一线天”之间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早已面目全非的崎岖战场上,“血狼”像一头被剜去了眼睛、折断了利爪却更显癫狂的受伤巨兽,他刚刚从鬼见愁方向那场噩梦般的溃败与自家指挥部遭遇炮击的惊魂中勉强收拢起部分残兵败将,正惊疑不定于东路盟友的突然沉寂与“白幽灵”音讯全无的诡异状况,一名浑身是血、连滚带爬从前线跑回来的亲信带来的消息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本已暴戾的神经上:“老大!不好了!东边……东边传来消息,说‘白幽灵’老板的指挥部被人端了!他……他本人可能也完了!现在东路的兄弟全乱了,都在往后跑!”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瞬间击碎了“血狼”心中仅存的、关于瓜分利益与夺取雾隐谷的任何理智盘算,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吞噬一切的暴怒、被背叛的狂躁以及穷途末路下歇斯底里的毁灭欲望,他那张纹着滴血狼头的狰狞面孔扭曲得几乎变形,仅存的独眼里喷射出近乎实质的怨毒火焰,他一把揪住那名亲信的衣领,唾沫星子混合着血腥味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放你娘的狗屁!‘白幽灵’那老狐狸怎么可能……妈的!就算是真的,老子还没输!老子手里还有人,有枪!”他猛地推开亲信,像头暴怒的棕熊般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弹药箱,对着周围那些面带惊恐、士气低落的军官和头目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白幽灵’死了,他的地盘、他的货、他的钱,以后就都是老子的!但前提是,今天必须拿下雾隐谷!不然我们全得完蛋!那些联盟的杂种刚在东边打完,肯定也伤得不轻,西边这个口子,他们守不了多久!传老子命令:所有人,包括老子的卫队,全部压上去!不计伤亡!不计代价!给老子冲!冲开那条该死的‘一线天’!第一个踏进雾隐谷的,赏黄金百两,女人任挑!后退一步的,老子亲手剁了他喂狗!”在“血狼”血腥的利诱与极致的死亡威胁下,本就凶悍成性且深知已无退路的西线联军残部被再次驱赶起来,他们丢掉了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如同注入兴奋剂的野兽,在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嚎叫与督战队的枪口逼迫下,向着岩恩死守的“一线天”隘口及其后的“回音谷”防御阵地,发起了开战以来最为密集、最为疯狂、也最为不计后果的总攻。
此刻的“一线天”早已不是清晨时那险峻静谧的模样,隘口狭窄的通道被双方士兵的尸体、破碎的武器装备以及爆炸掀起的碎石泥土层层堵塞,几乎难以下脚,两侧近乎垂直的石灰岩绝壁被硝烟熏得漆黑,布满了弹孔与爆炸留下的焦痕,黏稠的血液顺着岩壁的沟壑缓缓流淌,在下方汇聚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洼,空气中除了永不消散的硝烟与血腥,更增添了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与内脏暴露后的恶臭混合而成的可怕气息。岩恩藏身于隘口后方“回音谷”一处用巨石和沙袋匆忙加固过的指挥掩体里,他的脸上、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与血污混合的硬壳,左臂被流弹划开的伤口只用脏兮兮的绷带草草捆扎,渗出的血渍已经发黑,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观测孔,死死盯着隘口方向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的敌军身影,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怒吼而变得嘶哑破裂,却依旧沉稳地通过步话机传到每一个还能战斗的士兵耳中:“稳住!放近了再打!机枪注意节省弹药,打点射!迫击炮,瞄准后续梯队,阻断他们的支援!火箭筒,看到那些扛着炸药包和梯子的,优先干掉!记住,我们多守一分钟,谷里的兄弟就多一分准备时间,雾隐谷就多一分安全!”他的命令简洁而有效,最大限度地利用着“一线天”一夫当关的地利与早已预设好的层层防御工事——隘口通道内密布的地雷与绊发诡雷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大半,但残存的依旧能给冲锋的敌人造成惨重伤亡,两侧绝壁上安装的定向雷与滚石檑木也一次次在关键时刻给予敌军重创,而岩恩手下的士兵,虽然同样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却在这场炼狱般的防御战中爆发出惊人的坚韧与勇气,他们依托着简陋但位置刁钻的掩体,用精准的射击、投掷出的手榴弹乃至用绳索吊下的炸药包,顽强地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的疯狂冲击,将“一线天”这道狭窄的死亡走廊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成堆的生命。
然而,绝对兵力与火力上的劣势,以及“血狼”那种完全不顾部下死活的疯狂压榨,终究让防御方的压力达到了极限,敌人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后面踩着同伴的尸体又涌上来一批,他们用尸体填平弹坑,用门板甚至同伴的尸身抵挡子弹,扛着炸药包和简易云梯的亡命徒嚎叫着向前猛冲,企图炸开或攀上隘口两侧的岩壁,防御阵地上,联盟士兵的伤亡在急剧增加,弹药储备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尤其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很快便告罄,士兵们开始捡拾敌人尸体上的武器弹药继续战斗,但这也意味着火力的持续性与稳定性在不断下降,更要命的是,岩恩手中最后的两门迫击炮在进行了最后一轮急促射后,炮手报告炮弹全部打光,而火箭筒也只剩下了最后三发火箭弹。形势急转直下,防线多处告急,一处由半个排防守的侧翼岩洞阵地被敌军用炸药炸开缺口,涌入的敌人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虽然最终被增援的士兵用刺刀和工兵铲硬生生顶了回去,但那个排也几乎全军覆没,隘口正面的压力更是达到了顶点,敌人似乎察觉到了守军火力的减弱,冲锋得更加肆无忌惮,最近的一波敌人前锋甚至已经突进到距离岩恩指挥掩体不足五十米的地方,被警卫排用手榴弹和抵近射击勉强击退,掩体外墙也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岩恩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泥土的污渍,看了一眼身旁弹药箱里所剩无几的步枪子弹和寥寥几枚手榴弹,又透过观测孔望向外枚那些在晨光微曦中如同地狱恶鬼般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的敌军身影,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纯粹的防御已经无法阻挡这股疯狂的洪流,要想守住阵地,为雾隐谷争取到决定性的时间,必须用更极端、更惨烈的方式,打断敌人的进攻势头,挫伤其锋锐。他深吸了一口灼热污浊的空气,抓起步话机,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决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回音谷”防御阵地:“全体弟兄们,我是岩恩。我们的子弹快打光了,援军还在路上,但敌人的下一波冲锋马上就来。我们身后,就是雾隐谷,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我们刚刚立起来的规矩。我们没有退路。”他停顿了一秒,阵地上只剩下风声与敌人隐约的嚎叫,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命令。“现在,我命令:上刺刀!检查你们身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工兵铲、匕首、石头、甚至是你们的牙齿!当我们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后,所有人,跟着我,冲出去!用白刃战,把这群杂种赶出‘一线天’!让‘血狼’看看,什么是雾隐谷男人的血性!敢不敢跟老子去死?!”“敢!!!”震天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从各个掩体、战壕、岩洞中爆发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同归于尽的凶狠,所有残存的士兵,无论带伤与否,无论年轻还是年长,都默默地给自己的步枪装上了明晃晃的刺刀,或者握紧了工兵铲、拔出了匕首,将最后几枚手榴弹小心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的眼神中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与敌人玉石俱焚的疯狂战意。
就在敌人新一波冲锋的嚎叫达到顶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浊流般再次涌向隘口狭窄通道的刹那,岩恩猛地拉开了手中最后一枚进攻型手榴弹的拉环,在心中默数两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投向了敌群最密集处,同时发出了撕裂苍穹的咆哮:“为了雾隐谷!杀——!!!”“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成为总攻的信号,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回音谷”防御阵地上,所有残存的联盟士兵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们跃出战壕,冲出掩体,无视了迎面泼洒而来的弹雨,端着刺刀,挥舞着工兵铲,如同滚滚洪流,又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冲锋浪潮,狠狠对撞了过去!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战术技巧可言、纯粹比拼勇气、意志与血肉的原始厮杀,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利刃入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垂死的惨叫与疯狂的怒吼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狭窄的隘口通道内外顿时变成了修罗屠场,刺刀捅穿胸膛,工兵铲劈开头颅,匕首割开喉咙,甚至有人抱着敌人滚下山崖,用牙齿撕咬对方的咽喉,每一秒都有生命在疯狂地流逝,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泼洒在岩石、泥土与残破的躯体上,汇聚成溪流,在晨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岩恩冲在最前面,他像一头彻底解放了凶性的老狼,手中的步枪刺刀早已折断,他便抢过一把敌人的开山刀,左右劈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身上顷刻间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杀戮与前进,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身后的士兵,这些抱着必死决心的战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硬生生将人数占优、但更多是被驱赶着冲锋、士气并不稳固的敌军前锋杀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这场疯狂的白刃冲锋完全出乎“血狼”及其指挥部的预料,他们本以为守军弹药耗尽已是待宰羔羊,没想到对方竟会爆发出如此惨烈决绝的反击,前线进攻部队在遭遇这迎头痛击后,原本就靠高压维持的士气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与裂隙,不少人开始畏缩不前甚至向后退却,而就在这前线胶着、后方动摇的关键时刻,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在雾隐谷地下指挥中心里,尽管陈野与老刀皆重伤难以行动,尽管苏清月小队尚未归来,尽管谷内亦是一片狼藉,但阿南在技术中心废墟中拼死抢修恢复的部分监控与通讯能力,以及山鹰在清剿完谷内残敌后重新组织起的侦察力量,敏锐地捕捉到了西线战场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陈野强撑着病体,与阿南、山鹰紧急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将鬼见愁方向刚刚击溃东路联军、自身亦疲惫不堪但尚有余力的克钦族援军以及罗扎手中最后一点机动兵力,组成一支快速突击队,由熟悉地形的克钦族头人带领,沿着一条只有本地猎户才知道的隐秘山径,长途迂回,直插“血狼”西线联军主力暴露的侧后方!这支突击队人数不多,仅百余人,且经过连番苦战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们的出现时机与攻击位置却堪称致命,当他们如同神兵天降般从“血狼”指挥部所在的“断肠崖”侧后方的密林中杀出,用猛烈的火力直捣其指挥枢纽与后勤集结地时,本就因前线受挫而焦躁不安的“血狼”所部彻底陷入了崩溃的深渊,后方遇袭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前线的士兵再也无法承受死亡的恐惧与无望的进攻,他们开始成建制地丢下武器,脱离战斗,向山林深处溃逃,任凭军官和督战队如何吼叫枪杀也无法阻止,兵败如山倒的态势瞬间席卷了整个西线战场。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穿透了硝烟云层的金色阳光洒落在“一线天”隘口那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上时,映入岩恩模糊视线中的,是敌人如同潮水般退却、互相践踏奔逃的混乱景象,而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士兵已不足三十人,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他们拄着残破的武器,望着溃逃的敌人,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无尽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身边倒下战友的深切悲恸。岩恩用卷刃的开山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无数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战场,直到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长官!克钦族的朋友和罗扎长官的突击队从后面打过来了!‘血狼’的大营乱了!他们正在逃跑!”岩恩这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过去了。然而,战斗并未完全结束,山鹰的侦察分队在追踪溃兵时,发现了“血狼”及其一小撮最死硬的亲信卫队,并未随大流溃散,而是企图沿着一条险峻的猎道向深山中逃窜,山鹰立刻将情报传回,并请求指示。已经近乎虚脱的岩恩听到这个消息,眼中寒光一闪,对着步话机,用尽最后力气命令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放走‘血狼’!”他亲自挑选了十余名还有行动能力的精锐,不顾自身重伤,咬着牙在战场找到能用的枪械弹药,带着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般,沿着山鹰指示的方向,追入了莽莽山林。
这场追逐持续了数个时辰,从清晨到正午,“血狼”如同丧家之犬,在亲信的拼死掩护下慌不择路,而岩恩带领的追击小队则凭借顽强的意志与对地形的熟悉紧追不舍,一路上又发生了数次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岩恩身边的战士不断减员,但“血狼”身边的护卫也越来越少,最终,在一条瀑布轰鸣的峡谷边缘,“血狼”身边最后两名亲信被击毙,而他本人,则因为疲惫、绝望与一处腿伤,失足从湿滑的岩石上跌落,摔断了肋骨,躺在冰冷的溪水边,被随后赶到的岩恩和仅存的三名战士团团围住,那柄象征着残暴与权力的开山刀脱手落在不远处,他仰面看着居高临下、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岩恩,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与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惧,他试图去摸腰间的手枪,却被岩恩一脚狠狠踩住了手腕,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岩恩俯视着这个给雾隐谷带来无数灾难与痛苦的罪魁祸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对着身后的战士说道:“绑起来,带走。他还不能死,联盟的约法,需要给他一个审判。”晨光彻底驱散了硝烟,金色的阳光洒在瀑布蒸腾的水汽上,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却无法洗刷峡谷中弥漫的血腥与这场胜利背后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代价。血色黎明,终于过去,但战争的创伤与未来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