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战斧高举,黑焰冲天而起,锋刃撕裂空气,直劈而下。玄阳侧身翻滚,拂尘插入地面借力腾挪,衣袖擦过碎石,划开一道血痕。他落地时膝盖微屈,喉间腥气翻涌,却强行咽下,指尖在袖中悄然勾动。
他知道不能再硬接了。
镇元子盘坐结界后方,气息微弱,地书光芒几近熄灭。魔将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震颤加剧,裂缝如蛛网蔓延。更可怕的是那两条魔链——一条连着魔将脊背,一条刺入地书投影,能量循环不息,仿佛无天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可玄阳记得方才那一瞬的窥见。
当探知符贴上眉心,他分明看见魔将体内另有一股波动,极细、极深,不属无天,也不属此世。那是操控的源头,藏在虚空深处,如丝线牵引傀儡。
若只攻表象,必死无疑。
唯有深入魔源,才能寻到破局之机。
他闭了闭眼,掌心暗涌真元,以精血为引,在皮肤上缓缓勾勒符纹。金光未现,气息内敛,符成无声。这是通天箓所载古符之一,名为“匿形”,能融身于浊气之中,如雾入夜,不留痕迹。
符纹烙入皮肉的刹那,玄阳全身气息骤然消散。呼吸、心跳、灵脉流转,尽数隐没。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移,避开魔将视线,贴着战场边缘向那团搏动的黑色漩涡靠近。
魔壤遍布脚下,泥土漆黑如炭,表面裂纹泛着幽光。每一步都需谨慎,稍有偏差,便会触发其感应,凝出利刺穿体。玄阳放慢动作,万灵拂尘轻点地面,借细微灵波探测地脉断流处——那是魔气最稀薄的“死点”。
他一步步前行,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三道游弋的魔念忽然从空中掠过,形如残烟,绕场盘旋。它们没有实体,却能感知灵体波动。玄阳停步,屏住呼吸,体内真元沉入丹田,仅留一丝御灾符的余韵自经络渗出,模拟重伤逃逸者的气息。
魔念微微一顿,转向另一侧飘去。
他抓住时机,继续前行,终于抵达魔源近前。
那是一团悬浮半空的黑色漩涡,由无数魔链缠绕而成,中心不断搏动,如同活物心脏。无天双掌虚按,掌心延伸出的魔链正与此相连,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而魔将每一次挥斧,都有混乱能量被吸回漩涡,再化作更强魔气反哺战场。
玄阳蹲伏在一处裂隙旁,取出通天箓,将其贴于额前。
箓面微震,符文流转,开始缓慢渗透魔源外围的无形屏障。这层屏障非实体,却阻隔神识,寻常探查手段一触即溃。但通天箓乃大道共鸣之器,以灵根为桥,可悄然渗入。
片刻后,箓面映出景象。
他看见无天眉心深处,一道黑丝贯穿神魂,直连虚空。那丝线极细,近乎透明,却坚韧无比,正是它将无天意识牢牢锁住。而在丝线尽头,传来一道模糊意念——
“耗尽地书之力,引动地脉崩解。”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玄阳瞳孔微缩。
原来无天并非主谋。他只是傀儡,被这道来自域外的残念操控,执行着摧毁灵山根基的命令。真正的敌人,是那隐藏在虚空深处的混沌意志。
而魔将,也不过是工具。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层面。
正面强攻只会加速结界的崩溃。唯有斩断那道控制黑丝,才有可能逆转局势。
他正欲收回通天箓,忽然察觉异样。
无天虽眼神空洞,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瞬,他的手指僵了一刹,魔链输送的节奏出现微小迟滞。
像是……在挣扎。
玄阳心头一震。无天残存的意识尚未完全湮灭,仍在试图反抗。只是那黑丝太过牢固,每一次挣扎都被瞬间压制。
这意味着,只要切断联系,无天未必不能恢复清明。
他缓缓收回落下的手,将通天箓重新藏入袖中。此时魔将又是一记重击砸在结界上,整座光幕剧烈扭曲,镇元子闷哼一声,肩头渗出血迹。
时间不多了。
玄阳伏低身体,准备撤离。他必须尽快将情报带回,与镇元子商议对策。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脚下魔壤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他立刻停步。
前方三尺处,一道裂纹正在缓缓闭合——那是他刚才踏过的“死点”。魔壤竟有记忆,能察觉异常路径,并自动修复痕迹。
若他原路返回,必被察觉。
他改道向左,沿着一道天然沟壑潜行。沟底布满焦黑碎石,曾是佛殿台阶的一部分,如今已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模样。他贴壁缓行,避开空中巡弋的魔念,终于接近结界边缘。
镇元子仍盘坐原地,双手覆于地书之上,闭目调息。玄阳不敢贸然现身,只将一丝微弱灵波送入地面,激起轻微涟漪。这是他们早年共御外敌时约定的暗号——代表“有情报警告”。
镇元子眼皮微动,却没有睁眼,只是左手轻轻抬起,在身侧画了个圈。
回应:已知,勿近。
玄阳会意,转而藏身于一道塌陷的廊柱之后。他靠墙坐下,借残垣遮蔽身形,开始调息。内腑依旧灼痛,气血紊乱,强行施展匿形符又加重了负担。但他顾不得这些。
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切断那道控制黑丝。
直接攻击必然惊动对方,且那丝线藏于神魂深处,非寻常符法可触及。除非……能找到一种方式,短暂干扰其能量传输,制造破绽。
他低头看向通天箓。
箓面安静,符文流转缓慢。他忽然想起一道失传已久的符技——“截流”。此符不伤人,不破防,专用于截断能量传导路径,常用于封印阵法枢纽。若能精准施加于控制黑丝与无天神魂连接处,或许能争取一线时机。
可问题是,施符需近身,且必须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
难如登天。
他正思索间,忽觉身后微响。
回头一看,一只断角的石兽雕像倒伏在地,半埋于灰土之中。那是灵山护法神兽的塑像,曾镇守佛殿门前,如今头颅碎裂,独角断裂,唯有底座尚存一丝佛光残韵。
玄阳盯着那底座,忽然有了主意。
他伸手抹去尘土,露出下方一道浅刻纹路——是古老的镇压符基,虽已残破,但结构尚存。若以此为基础,叠加截流符意,或可形成远程牵引效应,间接作用于无天神魂。
他立即动手,以指尖蘸血,在符基原有纹路上补全缺失部分。每一笔都极轻,生怕引发波动。血痕渐成,符纹初具轮廓。
就在此时,魔将再度怒吼,冲向结界。
轰!
战斧砸落,结界光幕剧烈震荡,裂缝瞬间扩增。镇元子猛然睁眼,双手撑地,强行稳住地书。可那魔链却趁机暴涨,狠狠抽在他的胸口,将他掀飞数丈,撞在残墙上。
玄阳心头一紧。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符纹尚未完全稳固,但他已无选择。他并指疾点,将最后一笔补完,随即引动万灵拂尘,以尘尾轻扫符基。
金光一闪即逝。
下一瞬,无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双掌停滞,魔链输送骤停。眉心那道黑丝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之力钳住。而魔将的动作也随之僵住,战斧悬在半空,黑焰明灭不定。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玄阳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道黑丝。
就是现在。
他准备起身,趁机逼近,亲手完成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猛地回头。
无天的脸,不知何时已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双眼漆黑如渊,嘴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