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指尖悬在最后一笔之上,拂尘尖端微微震颤。那道弧线只差寸许便能闭合,可就在这刹那,心口魔印与新符之间传来的共鸣愈发清晰,像是一根无形丝线,在他神魂深处轻轻拨动。
无天掌心黑芒暴涨,天地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毁灭之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地面开始塌陷,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玄阳感受到那股力量压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挤压着移位。
但他没有迟疑。
那一丝异样共鸣,不再是干扰,反而成了牵引。他不再抗拒,而是顺着那节奏,将自身灵根的律动与之契合,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右手一沉,拂尘划出终笔。
虚符轰然炸响。
一道光轮自空中浮现,阴阳流转,万象吞吐,迎向那道黑芒。两股力量相撞,空间瞬间塌陷百丈,气浪呈环形炸开,残垣断壁尽数化为粉末。玄阳双膝微屈,脚底青石寸寸碎裂,整个人几乎被反震之力掀翻。
高空之上,无天瞳孔中的猩红猛然一颤。
那一瞬,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某种沉睡的记忆被触动,又似是混沌意志之外,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无天”本身的意识。但仅仅片刻,那猩红再度炽烈,一声低吼自他喉间迸发,黑芒再进三分,竟硬生生将光轮压退半尺。
玄阳咬牙,体内经脉如刀割火燎。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可此刻不能退。
他左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前。万灵拂尘横于身前,尘尾轻颤,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意。他不再调动真元,而是以灵根本源为引,将生命气息一点一点注入虚符核心。那光轮原本虚幻的轮廓,竟渐渐凝实,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符纸纹路,古老而纯粹的气息弥漫开来。
镇元子伏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按住地书。书页上的裂痕正在缓慢扩展,光芒黯淡。可当他看到那枚由心而生的符文缓缓旋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震动。
“这是……真正的道符。”
他猛地抬头,一口精血喷在地书封面。鲜血渗入书脊,整本书骤然嗡鸣,土黄色光柱自书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仿佛有无数山川脉络被唤醒。
光柱与心符光辉交汇,形成一道稳固的联合阵势。那压顶的黑芒终于停滞,随即被一点点推回半空!
无天首次露出惊怒之色。
他双臂张开,想要抽身撤力,重新凝聚攻势。可就在他欲动未动之际,玄阳已掐诀在手,拂尘横扫而出。
心符随势而动,化作千道符刃,每一道都蕴含太极柔劲,螺旋绞杀,直逼其心口魔印。那些符刃并非直线飞袭,而是如游龙般绕行轨迹,避开了正面冲击,专挑黑气最薄弱的节点切入。
与此同时,镇元子催动地书,幻化出一只巨掌,自侧方猛然拍击无天肩胛。掌风未至,地面已然隆起,砂石翻涌,仿佛整座灵山都在响应这一击。
无天仓促回防,黑气缠绕右臂格挡,却被那巨掌狠狠砸中肩头。他身形一晃,踉跄后退三步,脚下岩石接连爆裂。头顶漩涡般的黑云剧烈扭曲,天穹裂开一道细缝,久违的微光从中透下,洒在废墟之上。
玄阳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左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破碎的青衫。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清明。
他知道,这一击只是开始。
无天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枚漆黑符印正微微震颤,每一次搏动,都引发体内魔气一阵紊乱。他抬手抚过印记,指腹划过皮肉时,竟带出一丝极淡的金色痕迹——那是被压制已久的佛性残光。
玄阳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急于追击,而是缓缓收势,拂尘垂落身侧。心符悬于头顶,缓缓旋转,光芒虽不耀眼,却稳如磐石。
镇元子喘息着抬起头:“他在挣扎。”
玄阳微微颔首。
“不是他不想彻底臣服,而是这具身躯里,还有东西不肯熄灭。”
话音未落,无天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两种意志在颅内激烈撕扯。黑气疯狂翻腾,试图修补天穹裂缝,可每当它涌向那缕微光,都会被某种无形之力阻挡。
玄阳迈出一步。
地面裂痕随之延伸,指向无天所在高台。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抖,尘尾散开,一根银丝悄然脱离,飘向空中,融入心符边缘。
符光微闪。
一道极细的符线自虚空中勾勒而出,不显于外,却悄然锁定了无天的气息流动。这是他在顿悟之后掌握的新法——不必成符于纸,只需一线牵机,便可引动天地共振。
镇元子察觉到异样,强提一口气,地书再次震动,土黄光柱并未消散,反而向下渗透,与大地深处某处隐秘节点相连。整片战场的地脉开始缓缓调转流向,隐隐与心符形成呼应之势。
无天猛然睁眼。
他盯着玄阳,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仇恨,也不是狂妄,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你早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单纯的敌人。”
玄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拂尘,指向对方心口。
心符随之下沉,化作一道光印,落在无天影子之上。那影子顿时扭曲起来,仿佛有另一道身影正试图从中挣脱。
无天身体剧震,双手抱住头颅,指节深深陷入头皮。黑气与金光在他体内交替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他的身形变得更为模糊。
镇元子艰难起身,单手持书,另一只手掐出古老印诀:“若他还有一念未堕,现在就是唯一机会。”
玄阳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结印,右手拂尘高举,心符脱离掌控,悬浮半空,缓缓旋转。一圈圈波动扩散开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镇压,而是一种引导——如同潮汐牵引月影,如同春风唤醒冻土。
无天跪了下去。
不是被击倒,而是主动屈膝。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心口符印,眼中金光暴涨:“滚出去!”
那一声呐喊,撕心裂肺。
黑气剧烈翻腾,试图反扑,可就在这一刻,地脉光柱骤然升腾,与心符光辉交织成网,将他牢牢锁定。玄阳趁势踏前一步,拂尘挥落,一道无形符力打入无天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那枚漆黑符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微弱却纯净的金光从中透出,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
玄阳伸手,掌心朝上。
仿佛回应某种召唤,那金光轻轻跃起,脱离无天躯体,漂浮至半空。它没有形状,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真正佛门根基的力量,未曾被污染,也从未真正消亡。
镇元子望着那团光,喃喃道:“原来你还留着它。”
玄阳凝视着那点金光,眼中星河微动。
就在此时,无天缓缓抬头。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全黑,也不再是猩红,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深邃。他看着玄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你以为……这是我最后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