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龙卫总部,地下百米。
这里是华夏最顶级的医疗与疗养中心,墙壁由掺杂了星辰砂的合金铸造,每一寸表面都镌刻着细密的聚灵与防护阵纹。灯光是柔和的乳白色,从天花板均匀洒落,不刺眼,却能将房间每个角落照得清晰分明。
此刻,这间编号“零一”的特级疗养室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房间中央并排放着两张病床,材质是万年温玉与昆仑寒铁熔铸而成的“阴阳玉铁床”,床身自带温养经脉、稳固神魂的功效。此刻,张少轩和秦骁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如纸。
张少轩的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瘦削得颧骨突出,满头白发,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死气”——不是邪恶的死灵气息,而是生命力枯竭到极致后,肉身自然衰亡的征兆。
秦骁的状态稍好一些,至少呼吸还算平稳,面色也只是苍白。但他的眉心处,镇域碑的虚影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波动过后,他的气息就会萎靡一分——这是本源受损、神魂不稳的迹象。
两张病床周围,站满了人。
左边是以千寒、钟敏、龙清影、云烟、柳无言、蓝尘为首的直接参战者。千寒靠墙站着,噬魔剑抱在怀中,闭目调息,但每隔几息就会睁开眼看向病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钟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张少轩冰凉的手,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渡入温和的火系真元,试图唤醒那具近乎死寂的身体。
龙清影站在张少轩床的另一侧,双眼早已哭得红肿,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崩溃。云烟挨着她站着,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抹着自己脸上的泪——她从东瀛回来后就没停止过哭泣。
右边则是留守京城的高手们。
罗海燕一身红衣,面容憔悴。她从秘境归来后,也是成功踏入了破虚境,对空间法则的领悟更是上了一个新台阶,空间剑意越发的得心应手。此次东瀛之战被留在后方,守护京城。此刻她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两人,嘴唇咬得发白。
乘黄——由远古时代一直活到现代的活化石,修为也终于恢复到了陨空境,它也是被萧战安排在了后方守护京城。此刻见到生死不明的张少轩和秦骁,心中也是焦急异常。它比在场的人知道的更多,张少轩拥有紫气生玄功,并且能吸收紫阳本源修炼,并且凝聚出紫阳,他实际上就是这颗星球的星主,这是远古时代各方势力高层默认的规则。
而秦骁得到镇域碑的认可,更是成为它们妖族最尊贵的客人。
张笑天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少轩,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古拉德伯爵、北冥擎苍、迦叶尊者等地球隐世高手也都在场。古拉德手中托着一枚血红色的水晶球,球内血雾翻涌,那是血族秘法“生命共鸣”,试图感应张少轩和秦骁的生命波动;北冥擎苍双手结印,周身寒气缭绕,他在施展北冥世家的“冰封续命术”,将两人的身体状态暂时冻结,避免伤势恶化;迦叶尊者盘膝而坐,口中诵念着佛门《大涅盘经》,经文化作金色梵文,如雪花般飘落在两人身上,试图稳住他们即将溃散的神魂。
但没用。
所有手段,所有秘法,所有努力,都像石沉大海。
张少轩和秦骁就像两具精致的蜡像,安静地躺着,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只有仪器上那两条几乎平直的生命波纹,证明他们还有最后一丝气息。
“怎么办……”云烟的声音带着哭腔,“轩哥他……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龙清影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张少轩的脸颊——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寒玉。
“少轩……”她低声呢喃,“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还要带着我傲游星空,看尽这宇宙美景……”
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为了地球、为了所有人,才拼到油尽灯枯。可现在,他们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片死寂中——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从张少轩腰间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那柄一直挂在张少轩腰间的三寸黑戈,忽然自动悬浮而起。戈身表面那些粗糙的纹理开始流动、重组,最后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物质。物质扭曲、膨胀、拉伸……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童,皮肤黝黑如炭,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他赤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黑色短裤,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像极了地球非洲那些长期营养不良的难民孩子。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眼神,里面充斥着暴戾、嗜血、以及对世间万物的漠然。
“谁?!”
房间内大部分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罗海燕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黑孩;古拉德伯爵獠牙显露,瞳孔转为血红;北冥擎苍周身寒气凝成冰矛;迦叶尊者身后的金刚虚影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以为,是魅影族的某种诡异手段,潜入了疗养室。
“等等。”
千寒,钟敏,乘黄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三人对视一眼,千寒对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钟敏则转身,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炭头小孩,郑重地拱了拱手。
房间中,只有他们三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黑炭头有些了解。
“葬天戈前辈,”钟敏声音恭敬,“您显化道体,可是有办法救少轩和秦骁?”
这话一出,房间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葬天戈?
那杆凶名赫赫的黑戈,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黑炭头小孩——或者说,葬天戈的道体——瞥了钟敏一眼,鼻子哼了一声:“小苮苮转世?眼力倒是不差。”
其实,在远古时代千寒,苮苮,乘黄都只认为葬天戈就是一柄神兵,一直到了不久前,他们才从小爱那里得知,葬天戈压根就不是一柄神兵那么简单,它同样拥有生命,虽然本体只是一块石头,或者称呼它为精怪更合适。
他的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他迈着两条细瘦的小腿,蹬蹬蹬走到张少轩床前,低头看了看,又蹬到秦骁床前,也看了看。然后撇撇嘴,转身对着满屋子紧张戒备的人,用一种“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乡巴佬”的语气说道:
“慌什么?死不了。”
众人一怔。
“前辈的意思是……”龙清影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轩哥他们……能醒过来?”
“废话。”葬天戈翻了个白眼——那动作由一个黑炭头小孩做出来,诡异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这小子有混沌树护体,只要不是被人一巴掌连树带人拍成灰,想死都难。至于旁边那个憨货……”
他指了指秦骁:“镇域碑的器灵虽然暂时休眠了,但镇域碑本体还在。那破碑别的本事没有,温养神魂、稳固本源是一流。等那粉皮猪睡醒了,这小子也就差不多了醒了。”
他说话间,小手指了指张少轩的眉心:“看见没?那点紫金光芒,就是混沌树在给他重塑根基。还有这个傻大个眉心的碑影,每浮现一次,就是镇域碑在自主修复他的神魂。”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
张少轩眉心处,那点原本微弱的紫金光芒,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变亮。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在“恢复”。
秦骁眉心的镇域碑虚影,每次浮现后,他苍白的脸色就会好上一分。
“他们需要时间。”葬天戈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学究,“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两个月,自己就醒了。你们在这瞎折腾,反而可能干扰他们自身的恢复机制。”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龙清影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云烟和罗海燕连忙扶住。她看着张少轩,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如果不是这次张少轩差点死掉,龙清影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在自己的心中,张少轩的位置竟然这么重要。
“多谢前辈指点。”钟敏再次躬身。
“哼。”葬天戈摆摆手,一脸不耐烦,“本座出来,是嫌你们吵。我要回去睡觉了,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他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团黑暗物质,缩回那柄三寸黑戈中。黑戈自动飞回张少轩腰间,安静悬挂,仿佛从未动过。
房间内,死寂被打破。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长舒一口气。
萧战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既然张先生和秦骁暂无性命之忧,我们也不能在此干等。荒讫逃走,魅影族威胁仍在。所有人,去会议室集合——我们需要商讨下一步计划。”
众人点头,陆续退出房间。
最后,只剩下龙清影、云烟、罗海燕,以及……张笑天。
龙清影看了看张笑天,发现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张少轩,神情异常复杂——那里面有悲痛、有懊悔、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她心中微动,拉了拉云烟和罗海燕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先出去吧。”
云烟和罗海燕会意,三人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疗养室内,只剩下张笑天,和两张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