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横波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暴戾,看向平台上被生擒的十余名散修。
这些修士大多面露绝望,少数人眼中仍有不甘的火焰。
“把他们都带下去,好生看管,莫要损伤了根基。”吴横波冷冷道,“现在火灵充足,正是突破的好时机,三日后献祭大阵开启。另外抓到那个小贼,我要亲手处置。”
“是。”黑袍修士躬身应下。
他双手结印,地面忽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黑色锁链如毒蛇般钻出。
锁链上刻满扭曲符文,闪烁着幽冷的灵光,仿佛有生命般自动缠上那些瘫软的散修。
锁链及身的刹那,修士们发出凄厉惨叫。
这锁链不仅束缚肉身,更在吞噬他们的神识。
不过片刻,十余人便被锁链捆成粽子,在绝望的呻吟中被拖向那座幽深的洞窟。
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拖拽的血痕,很快又被火山灰掩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此刻的赵华章,早已借着火山群错综复杂的地形,逃出数十里远。
当她终于踉跄着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冰冷的玄铁岩后时,浑身已是伤痕累累。
因为不熟悉地形,速度又快,衣袍多处被烧穿,裸露的皮肤布满烫伤和水泡。
赵华章剧烈喘息,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暗红血迹,指尖都在颤抖。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处是火山群边缘的一片乱石岗,灰褐色巨石嶙峋交错,大的如房屋,小的仅拳头大小。
石缝间顽强生长着几株火棘草,叶片泛着赤红,草尖凝结的露珠散发着微弱的火灵气。
这种环境恰好能遮掩她身上的气息,混淆追踪者的判断。
赵华章不敢耽搁,强忍剧痛盘膝坐下。
她先从仓库中取出数枚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又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随即她挣扎起身,在四周布下三重隐匿阵法。
第一层“敛息阵”隔绝自身气息;第二层“藏灵阵”遮蔽灵力波动;最后一层“幻形阵”引动周围稀薄的火灵气,在岩穴外形成天然幻象,乍一看去,这里与火山群万千岩洞别无二致。
这已经她近一年来,积累的全部阵法了,好在阵法可以重复使用,就是需要多耗费一些灵石。
这时候不是心疼灵石的时候了。
这三重阵法布下,赵华章已是汗如雨下。
她咬牙回到岩穴深处,盘膝坐定,运转《混元法诀》心法调息。
识海之内,那枚自玄冥圣地中得来的火种似有感应,缓缓吸收着四周的火灵力。
一缕缕温和的灵力如同溪流般顺着经脉游走。
慢慢地,赵华章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因强行催动而紊乱不堪的灵力,也在心法引导下逐渐归于平静,如江河入海,汇入丹田。
赵华章凝神入定,意识沉入体内。
她“看见”自己的经脉如同干涸的土地,正被温和的灵力滋养;识海处,那枚火种静静悬着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与她的呼吸同步。
炼气八层的修为本有些虚浮,此刻却在这般锤炼下彻底稳固。
与此同时,燕山镇吴家府邸深处,一间偏僻静室里。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身着赤红法袍、脸戴面具,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正半跪在地上。
吴北棠看着那半跪的身影,心里越发堵了。
此人趁她睡着之际,将一个储物袋放在了自己的床头,若不是自己觉轻,恐怕都发现不了。
“你给我起来!”她喊出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破碎,带着委屈和一丝丝惶惑。
血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吴北棠却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她跌倒,父亲也是这般先肩膀一颤,才快步过来扶她。
有些东西,身体比嘴巴记得牢。
“父亲!”她上前一步,“你看着我!你敢不敢摘了这面具看着我!”
烛光在他纯黑的面具上流淌,那双眼在阴影深处,像两口古井,可井底映出的分明是她的倒影,仿佛就要被吞没。
血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次,到底开了口。
“小姐……属下只是吴家血卫,并非什么父亲。”
那声音!
吴北棠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是了,就是这个声音。
当年娘亲病榻前,他握着娘亲的手,也是用这种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说:“别怕,我在。”
那时她还小,缩在门边。
“血卫?”她笑起来,“好一个血卫!那我问你,我六岁初次引气入体失败,躲在假山后哭,是谁半夜找到我,摸着我的头说‘棠儿不急,爹帮你’,然后偷偷渡了自己的灵力助我疏通经脉?”
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赤红法袍下的身躯绷得越来越紧。
“娘走的那天晚上,你抱着我和妹妹,说‘爹永远不会丢下你们’。这话才说了几个时辰?天亮时你就没了踪影,只留了一封狗屁不通的信!把我们过交给大伯。”
她终于吼出来。
“你知道妹妹那时候多小吗?她才刚刚会说话,夜里惊醒,哭着要爹,我抱着她,说爹去给娘找药了!”
吴北棠泣不成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不少东西扔在地上。
几十块中品灵石闪着温润的光,几瓶丹药封口严密,还有三枚龙眼大小、氤氲着紫金雾气的丹丸静静躺在那里,正是筑基丹。
那灵气如此沛然,显然品质不错。
血七还是低下头,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只是想再多看一下女儿,没想到就被女儿发现了。
吴北棠哭的更厉害了,父亲无法光明正大守护自己和妹妹。
今天却送来不少东西,想必这一次是九死一生了。
“小姐误会了。”血七终于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属下奉命……此物干净,小姐放心用。”
“干净?”吴北棠凄然一笑,俯身捡起筑基丹,举到他眼前,“用我爹的命换来的东西,怎么干净?”
血七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