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在他们抵达下一个目的地——繁华的东南亚都会曼谷时，变得愈发清晰。
不同于“翡翠山国”那种因物理隔绝带来的滞涩，这里的阻力更加微妙和复杂。
走在暹罗广场人潮涌动的街头，四周是光鲜亮丽的购物中心、国际一线品牌的巨幅广告，以及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的喧嚣。
这是一个高度开放和国际化的都市，表面上看，它拥抱着来自世界的一切。
但凌笑的感知却穿透了这层表象。
他能“看”到，当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华语流行歌曲从某家店铺传出时，周围的年轻人大多下意识地将其归为背景噪音，脸上没有太多波澜；他能“听”到，电影院门口，人们热烈讨论着最新的好莱坞大片，而旁边一张制作精良的华语奇幻电影海报，却鲜有人驻足。
苏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氛围。
她拿着相机，却久久没有按下快门。
“奇怪，”她蹙着秀眉，轻声对凌笑说，“这里明明有大量的华人社群，地缘上也离我们那么近，按理说文化交流应该非常深入才对。但我总感觉，我们和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大型书店：“我刚才进去逛了逛。畅销书架上，最好的位置摆满了日本的漫画、美国的奇幻小说，还有各种西方文学的译本。而我们的网络小说，哪怕在国内火得一塌糊涂，在这里也只有寥寥几个翻译版本，被塞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不仅仅是商业选择，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集体无意识。
凌笑点了点头，他感受到的“空气墙”正是苏雯口中的“玻璃”。
它无形无质，却有效地过滤和隔绝了信息的对等流动。
来自西方的文化产品，似乎天然就带有一层“高级”、“有趣”、“值得探索”的光环；而来自东方的，特别是来自华夏的文化产品，则常常被贴上“老旧”、“说教”、“看不懂”甚至是“别有目的”的隐形标签。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凌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是长年累月，被人精心塑造的结果。”
他不需要证据，因为他的感知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集体潜意识中，漂浮着一层由偏见、误解和刻板印象构成的概念薄雾。
“系统，对以泰国为中心，辐射整个东南亚区域的文化领域进行概念扫描。”
【指令已接收。文化概念场扫描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凌笑脑中响起，片刻之后，一份详尽的报告呈现出来。
【扫描完成。发现两大相互关联的负面概念场：】
【1 文化认知偏差：一种长期存在的、非对称的文化认知结构。
该区域受众对于西方流行文化的接受阈值极低，具备天然的亲近感与探索欲；而对于华流文化，则存在较高的认知门槛和无意识的心理疏离。
这种偏差并非基于文化产品本身的质量，而是一种历史与舆论环境塑造下的惯性。】
【2 被植入的偏见滤镜：源于西方媒体长期、系统性的议程设置与片面报道。
该概念场如同一个预设的软件，在本地受众接触华流文化信息时自动加载。
它会放大作品中可能存在的微小瑕疵，曲解其文化内核，并优先将其与负面标签（如：宣传、不自由、抄袭）进行关联，从而严重阻碍了正常的、基于审美与兴趣的文化交流。】
报告的结论冰冷而精准，完美解释了凌笑和苏雯所观察到的一切。
“呵，认知作战的软刀子么。”凌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并不在乎那些宏大的叙事，但他很讨厌这种不公平。
凭什么好的东西因为你贴了个标签，就得不到应有的欣赏？
这就像一个顶级的厨师精心做了一道菜，结果食客因为听信了“这家餐厅后厨不干净”的谣言，连尝一口的勇气都没有。
这让身为乐子人的凌笑感到很不爽。
不爽，就得解决。
而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场”，简直是为他的系统量身定做的完美祭品。
“雯雯，你想不想看一场……席卷东南亚的‘华流’之春？”凌笑侧过头，对苏雯眨了眨眼。
苏雯一愣，随即眼中闪烁起明亮的光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想！做梦都想！”
凌笑满意地笑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长椅坐下，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深层次的文化概念重塑。”
“献祭目标：锁定东南亚区域，献祭其普遍存在的，针对华夏的‘文化认知偏差’与‘被植入的偏见滤镜’两大负面概念场。”
“引导方向：将献祭产生的力量，全部用于正面引导。定向、大幅度提升本地受众，对于优质华流文化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影视剧、网络小说、游戏、音乐等）的天然吸引力与内在情感共鸣。让他们能够绕开偏见的干扰，直接感受到作品本身的魅力。”
【评估完成。
本次献祭涉及数亿人的集体潜意识，属于高难度概念干预。
预计需支付强化点：六千万点。
是否确认？】
“确认。”凌笑毫不犹豫。
这点花费，对于他现在超过四亿的余额来说，只是毛毛雨。
【支付成功。
当前可用强化点：四亿零九百三十二万四千五百一十点。】
【献祭开始……概念‘文化认知偏差’正在瓦解……概念‘被植入的偏见滤镜’正在剥离……引导力‘文化吸引力’正在注入……引导力‘情感共鸣度’正在提升……】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涟漪以凌笑为中心，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东南亚。
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没有让任何人感到不适。
它只是像一个最高明的程序员，悄无声息地删除了民众大脑后台中一个运行多年的恶意插件，并优化了他们对“美”与“有趣”的判断算法。
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各个角落同时发生。
在马尼拉的一间公寓里，一个叫里奥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流媒体平台。
他习惯性地跳过那些封面是亚洲面孔的剧集，但今天，一张仙气缭绕的古风海报鬼使神差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犹豫了一下，抱着“看五分钟就关”的心态点了进去……三个小时后，他顶着黑眼圈，在社交媒体上激动地发帖：“我的天！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神州剑侠录》这么好看！特效和世界观简直绝了！”
在雅加达的大学校园里，一本名为《斗破苍穹》的印尼语翻译版网络小说，一夜之间在学生圈子里疯传。
图书馆里仅有的几本被借阅到书页卷边，更多的人则涌入翻译网站，一边用翻译软件啃着生肉，一边在评论区疯狂催更。
“莫欺少年穷”这句印尼语版的台词，成了新的校园流行语。
在胡志明市的网吧里，一款刚刚上线不久、充满水墨风格的国产武侠手游，下载量突然呈现爆炸式增长。
玩家们不再吐槽它为什么没有西方魔幻的画风，反而热烈地在社群里讨论着“经脉系统”和“轻功”的妙处，为能打出漂亮的连招而兴奋不已。
以往那些带着审视和质疑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条自发的、基于纯粹喜爱与欣赏的讨论。
“这个男主角的成长线太燃了！”
“我爱上了剧里的汉服，哪里可以买到？”
“这部小说的想象力太疯狂了，我想去昆仑山看看！”
一周后，凌笑和苏雯坐在清迈一家充满兰纳风情的咖啡馆里。
隔壁桌，几个当地的年轻人正捧着手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部刚刚在华夏完结的玄幻小说的剧情，言语间充满了对角色命运的扼腕和对宏大世界观的赞叹。
他们讨论得是如此自然、投入，仿佛这部作品本就是他们文化背景的一部分。
苏雯端起咖啡，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轻声对凌笑说：“看到了吗？不靠行政推广，不靠花钱买版面，而是凭借作品本身的魅力，吸引他们，让他们自发地去讨论、去热爱。这才是文化走出去最正确，也最持久的姿势。”
凌笑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归根结底，文化自信来源于文化产品的质量。真正好的东西，它的价值足以跨越国界和语言，自然能赢得所有人的喜爱。我做的，只不过是把那些蒙在珍珠上的灰尘吹掉而已。”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实施了一次大规模区域性文化环境优化，有效破除了长久以来的文化壁垒，极大促进了优质文化内容的全球化正向传播，其行为完美符合‘文化破冰’与‘文明互鉴’的深层逻辑。】
【任务评级：卓越】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被动技能：【文化亲和力场】！】
【文化亲和力场】：（被动技能）在宿主影响力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符合“优质”、“正向”标准的华流文化产品，其受众接受度、传播速度与共鸣深度将获得百分之十五的被动提升。
该力场会随着宿主足迹的延伸而自动扩展。
凌笑感受到一股暖流融入自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全新的、如同春风化雨般微妙的力场在身边形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本人就成了一个移动的“华流文化”超级增益。
他的强化点余额，也随之暴涨到了五亿一千九百三十二万四千五百一十点。
凌笑端起面前的芒果糯米饭，心情大好地对苏雯说：“看来，以后我们走过的地方，都会更容易理解和欣赏来自东方的美好故事了。”
苏雯看着街上，一个女孩的手机壳正是那位《神州剑侠录》男主角的q版形象，她欣慰地笑了：“当交流建立在发自内心的喜爱与理解之上时，许多隔阂，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东南亚的文化之旅在这一片悄然兴起的“华流之春”中画上了句号。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规划下一段旅程时，凌笑在酒店电视的国际新闻频道上，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滚动新闻。
新闻标题很短，内容是关于一个多国参与的关键性海洋资源勘探与开发协定，即将在欧洲某地进行最终轮的闭门磋商。
凌笑的目光在那几个参与国的国旗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挑。
一种比之前在东南亚感受到的“文化隔阂”更冷硬、更具侵略性的“规则”气息，顺着电视信号，遥遥地刺痛了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