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敏锐地捕捉到了凌笑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困惑,她顺着凌笑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依旧在顽强运转的城市灯火,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你在奇怪,为什么国会山的大脑已经死亡,这个国家的躯体却没有立刻僵硬?”苏雯的声音冷静而富有穿透力,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解剖医师,“因为国这个实体,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国家。它的心脏不在华盛顿,或者说,不止一个。”
她走到一旁,在自己的战术平板上迅速操作,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幕随即投射在两人面前。
光幕之上,不再是华盛顿的街景,而是一张错综复杂、闪烁着无数光点的动态关系图谱。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州,而连接它们与中心一个巨大光团的,是粗细、色泽、明暗各不相同的能量丝线。
那个中心光团,标注着“联邦政府”。
“这是国各州与联邦的关系图谱,”苏雯解释道,“你看,从最初的十三殖民地开始,它们就是一个基于利益与妥协的联盟。联邦权力与州权,始终是一对在动态博弈中的核心矛盾。国会的瘫痪,切断的是联邦政府这条主动脉,但各个州的‘地方循环系统’还在惯性运行,甚至因为主动脉的阻塞,它们会本能地寻求自我强化。”
凌笑的目光落在那张图谱上,他看到有些代表州的丝线本就纤细黯淡,而另一些则粗壮如缆绳,深深扎根于联邦的核心。
“系统,深度扫描这张图谱背后的概念性根基。”
【指令收到。
开始扫描……历史成因分析中……法律结构解构中……文化心理模型建立中……】
片刻之后,系统给出了冰冷而精准的结论。
【扫描完毕。检测到维系该联邦制国家存在的两大核心概念:】
【概念一:“国家认同凝聚力”。
一种抽象的、后天构建的集体身份认同,它使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公民,在面对外部时,优先承认自己“国人”的身份,而非“d州人”或“j州人”。
该认同感主要由共同的价值观宣传、全球霸权带来的优越感以及强大的文化输出所维系。
目前,该概念已因内部矛盾激化而出现裂痕。】
【概念二:“州权-联邦权平衡”。
一套源自其建国宪法的妥协性框架,规定了联邦与州政府各自的权力边界。
这种平衡是维系其内部稳定的基石,但其模糊地带一直是政治斗争的焦点。
目前,该平衡已极度脆弱,处于失衡的临界点。】
“原来如此。”凌笑恍然大悟。
国会瘫痪,只是让这台机器的中央处理器死机了。
但真正让这五十多个“零件”组合在一起的,是“大家都是一家人”的认同感,以及“分家规矩还没彻底撕破脸”的平衡契约。
“国家认同是胶水,权力平衡是榫卯。”苏雯精准地比喻道,“胶水正在干裂,榫卯结构也已经松动了。”
凌笑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乐子人的弧度。
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已经存在的裂缝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一个去拆解那些州,那太慢了。
他要直接抽掉胶水,再用撬棍砸烂那个榫卯!
“系统,”凌笑在意识中下达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复合指令,“进行一次双重概念性献祭。第一目标:‘国家认同凝聚力’!第二目标:放大并固化‘州权与联邦权’之间的矛盾张力!”
【收到复合指令。正在分析操作可行性……分析完毕。】
【警告:此操作将从文化心理与法理结构两个层面同时瓦解目标联邦的统一性根基,大概率导致其内部产生不可逆转的离心力,联邦体系将面临实质性崩塌。
是否确认?】
“再确认不过了!”
【指令确认。复合概念性献祭开始……】
【支付献祭成本:一亿五千万点。】
凌笑脑海中的点数瞬间跳动。
【当前可用强化点:16亿9932万4510点。】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宏大、更加形而上的力量,不再局限于一座建筑或一个城市,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国全境。
凌笑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纽带断裂的“啪嗒”声。
那是无数人心中维护的“我们是国人”的信念之弦。
紧接着,他又“看”到,在那张州与联邦的关系图谱上,代表“权力平衡”的脆弱榫卯结构,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撬动、扭曲,原本的平衡点被彻底打破,矛盾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无法调和的尖锐对立。
【认同纽带正在断裂……文化向心力指数急剧下降……】
【矛盾张力正在激化……结构稳定性大幅削弱……离心力指数已突破历史阈值……】
【复合献祭完成。】
如果说国会瘫痪是国政治的一场急性心梗,那么这一次献祭,就是直接诱发了全身性的、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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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的显现,比凌笑预想的还要快。
献祭完成后的第三天。
d州,这个以牛仔和独立精神着称的州,其州长在州议会大厦前,面对着无数媒体镜头和欢呼的民众,签署了一项名为《d州主权宣言》的法案。
法案宣称,d州将收回所有宪法未明确授予联邦的权力,包括边境管理权、资源开采权和部分独立立法权。
消息传出,联邦震动!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一周后,西海岸的j州,这个拥有全球第五大经济体量和独特文化的超级州,其州议会正式通过决议,宣布将在三个月内启动关于“是否脱离联邦,成为独立国家”的全民公投程序。
“j州脱离(j-退出)”的口号,一夜之间从网络迷因变成了最严肃的政治议题。
紧接着,南部数个历史上就抱有“州权至上”观念的州,迅速组建了“州权同盟”,宣布将联合抵制一切他们认为是“联邦越权”的法案与政令。
联邦政府的反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高法院紧急裁定《d州主权宣言》违宪,但d州州长公开表示“最高法院的意见我们听到了,但d州的未来由d州人民决定”,公然抵制判决。
联邦税务局的官员在进入“州权同盟”的州时,发现自己寸步难行,地方执法部门以“保护本州公民隐私”为由拒绝配合。
联邦税收,这个维系国家机器运转的血液,第一次遭遇了大规模的征收困境。
更可怕的是,军队内部也出现了分化的迹象。
一些部署在d州的国民警卫队单位,公开宣誓效忠州长而非联邦总统,尽管这在法理上是叛国行为,却在当地获得了压倒性的民意支持。
社会层面,曾经无形的州界线变得清晰起来。
一些州开始设置“货物检疫站”,变相恢复了跨州贸易壁垒。
网络上,地域攻击取代了党派攻击,人们的自我介绍从“我是国人”变成了“我首先是一个d州人”。
酒店套房内,苏雯和凌笑并肩看着那张实时更新的地缘政治版图。
代表国的巨大色块上,已经出现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裂痕,仿佛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一个建立在对原住民的殖民掠夺、对非裔的奴役和一群各怀鬼胎的殖民地政治精英的相互妥协上的联邦,它的内在纽带,远比它向世界吹嘘的要脆弱得多。”凌笑看着屏幕上d州州长慷慨激昂的演说,淡淡地评价道。
“它的强大,建立在全球吸血的体系之上。当这个体系出现问题,外部的红利无法再弥合内部的裂痕时,崩溃就是注定的。”苏雯精准地补充,“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在这个已经锈迹斑斑、松动不堪的结构上,找到了最关键的承重点,然后轻轻地推了一把。”
他们的行为,是催化剂,将这个国家百年积弊所酝酿的崩溃进程,压缩在了短短数周之内。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宏大感,在凌笑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从文化根源与法理结构上,解构了一个现代联邦制国家的统一性根基,深刻揭示了其内在的结构性缺陷,客观上加速了旧世界格局的瓦解进程。】
【正在进行史诗级成就结算……】
【奖励强化点:三亿点!】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特殊称号:【邦联瓦解者】!】
【邦联瓦解者(特殊称号):被动效果。
当你对任何形式的“联邦制”或“邦联制”政治实体进行内部瓦解性质的操作时,概念性献祭的效果提升30,且更容易找到其结构性弱点。】
凌笑的强化点余额,再一次迎来了暴涨。
【可用强化点:19亿9932万4510点。】
近二十亿的强化点!
更让凌笑感到有趣的,是这个新称号。
他心念一动,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布满裂痕的国版图上。
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权柄”,仿佛自己对这种松散联盟的结构有了更深的理解,一眼就能看穿那些连接州与联邦的最脆弱的节点。
“现在,任何联邦制国家在我们面前,都会变得格外脆弱。”凌笑感受着新称号带来的微妙变化,低声自语。
苏雯则指着屏幕上,那些d州、j州民众挥舞起的、代表着他们自己州而非星条旗的旗帜,眼神深邃:“当星条旗不再能凝聚人心,新的旗帜就该登场了。一个时代,落幕了。”
星屿酒店的地缘政治版图上,代表国的色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碎裂成更小的、独立的色块,预示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解体。
然而,凌笑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政治上的废墟。
他注意到,尽管国在行政和法律上已四分五裂,但在金融世界的版图上,一个代表“美元区”的绿色光晕,虽然在剧烈闪烁,却依旧顽强地笼罩着全球大部分地区。
那个位于纽约的金融心脏,还在本能地、疯狂地搏动着,试图用资本的流动,将这个分崩离析的躯体重新粘合起来。
政治的权力正在消亡,但资本的权力,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看来,光是砍掉脑袋和四肢还不够啊……”凌笑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那颗跳动不休的金融心脏上,“不把它彻底挖出来,这场戏就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