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行由星海共同体贸易仲裁庭发出的，措辞强硬的标题——《关于“熔芯钴”矿产独家开采权的紧急通牒》。
“熔芯钴？泽格族？”苏雯快步走到凌笑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秀眉立刻紧蹙起来，“他们怎么会直接找到我们头上？”
作为星屿基地的首席文明分析师，苏雯对这个在星海中以侵略性和集体意志着称的种族了如指掌。
“泽格族，一个典型的蜂群思维文明。个体没有独立意志，完全服务于整个族群。他们的扩张欲望极强，‘熔芯钴’是制造曲率引擎稳定核心和高能相位武器的关键材料，对他们这种军事化扩张的文明来说是刚需。”
凌笑不爽地咂了咂嘴：“紧急通牒？这帮虫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就是想买矿吗，搞得跟下最后通牒似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苏雯的表情愈发凝重，“以泽格族的行事风格，这绝不是一次平等的商业谈判。他们习惯于利用自身集体意志的优势，在谈判中施加精神压力，达成极度不平等的掠夺性条约。许多弱小文明都在这种‘谈判’中被变相地吞噬了资源和自主权。”
半小时后，星屿基地的最高规格外交接待室内，气氛冰冷如铁。
三名泽格族代表端坐对面，他们外形酷似披着暗色晶体甲壳的直立螳螂，复眼由无数个微小的黑色晶面构成，闪烁着非生命体的冷漠光泽。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同步，仿佛是同一个意识操控下的三具躯壳。
“人类，”为首的代表开口，声音并非来自个体，而是一种由三个声带完美重叠、毫无情感起伏的共鸣，“我族需要‘熔芯钴’。这是我们的方案。”
一面虚拟光屏在桌子中央展开，上面罗列的条款让苏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价格仅为市场价的三成，且要求获得未来五十年该矿产的全部独家开采权。
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提供一部分“先进的生物冶炼技术”，但技术细节被完全隐藏，只标注为“授权使用”，这意味着人类将陷入一个完全受制于人的技术黑箱。
这根本不是协议，是赤裸裸的殖民条款。
凌笑正想开口嘲讽，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降临。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思维开始迟滞，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对方那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逻辑，仿佛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场域，不断地向他和苏雯的脑海中灌输着一个念头：反抗是徒劳的，接受是唯一的出路，这是无法违背的宇宙规律。
苏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紧咬着嘴唇，试图集中精神分析条款的漏洞，但思绪却像陷入泥潭，每一个念头都举步维艰。
这就是泽格族臭名昭着的谈判手段——“逻辑压迫”。
他们利用蜂群思维高度统一的特性，将自身的意志凝聚成一种精神冲击，直接瓦解对手的思考能力和反抗意志。
凌笑的身体微微后仰，眯起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但与苏雯的艰难抵抗不同，他那被系统和无数次献祭强化过的精神力，让他在这片泥潭中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乐子人”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哦？玩精神攻击？在我这个概念玩家面前？”
他心中冷笑一声，意识瞬间沉入系统。
“系统，”凌笑的意念精准而刁钻，“锁定对面那三只虫子，以及它们背后整个蜂群思维网络在这场谈判中投射过来的影响。”
【目标已锁定：泽格族谈判使团及其所属蜂群思维网络。】
“很好！我要进行一次双重概念献祭！”凌笑的嘴角勾起一丝腹黑的弧度，“第一目标：献祭它们施加在这间屋子里的‘逻辑压迫性’！第二目标：献祭它们在这场谈判中所占据的‘信息不对称优势’！”
不直接攻击虫子，而是抽掉它们的谈判武器。
废掉它们的精神压制，再抹平它们的信息差，把它们从“神”的宝座上拽下来，按在凡人的谈判桌上。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骚操作的可行性。
【……复合概念献祭请求解析完毕。】
【目标一：‘逻辑压迫性’，概念根源为‘蜂群意志同调场’。
献祭后，精神压迫场将消散。】
【目标二：‘信息不对称优势’，概念根源为‘高级文明技术壁垒’与‘内部情报垄断’。
献祭后，对方关于‘熔芯钴’真实价值及‘生物冶炼技术’陷阱的核心认知将被模糊，谈判双方信息回归相对平衡状态。】
【正在进行价值评估……评估完成。
该复合概念作为泽格族核心外交手段，具备极高的‘负价值’。】
【确认献祭？
本次献祭需支付强化点：200,000,000点。】
“确认！”凌笑毫不犹豫。
【指令确认。
献祭开始……压迫场消散……信息迷雾清除……谈判平衡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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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强化点余额：2,929,000,000点。】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接待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骤然烟消云散。
苏雯猛地喘了一大口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被捞上了岸，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而对面的三名泽格族代表，则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状。
他们那完美同步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头顶上精巧的触角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极细微的、不和谐的嗡鸣。
他们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
“贵方的条款，”凌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破了沉默，“恕我直言，就像一个笑话。而且还是个非常不好笑的冷笑话。”
为首的泽格族代表似乎想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话，但开口时，那完美的共鸣音却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混乱：“……此方案……基于……最优化……资源配置……”
“停，”苏雯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刻抓住了战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并迅速在脑中构建了新的策略，她对凌笑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低声而急速地说道：“他们的决策模式被打乱了！蜂群思维擅长执行预设方案，但缺乏应对突发变量的灵活性。他们的‘剧本’被你撕了！”
凌笑秒懂。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开始了他的表演：“最优化？我倒有个更优化的方案。我们把‘熔芯钴’磨成粉，按照每公斤一星币的价格卖给你们。作为回报，你们得教我们全套的泽格族广播体操，从第一式‘触角伸展运动’到最后一式‘腹甲收缩运动’，一个动作都不能少。”
“……”
三名泽格族代表的复眼明显闪烁了一下，他们背后的蜂群思维网络似乎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个充满了“无效信息”和“逻辑谬误”的提案。
这种完全脱离商业、科技和军事范畴的无厘头要求，严重冲击了他们那高度秩序化的思维模型。
就在它们陷入短暂的“思维混乱”时，苏雯立刻接上了话。
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光屏上瞬间浮现出她准备的另一份详尽的报告：“根据星海共同体过去三十年的矿产交易数据，结合‘熔芯钴’在至少十七个高级文明中的战略评级，以及对贵方舰队规模和后勤需求的模型推演，我们认为，一个公平的合作方案应该是这样的……”
她提出的新方案，价格回归市场公允价，合作年限缩短为十年，并且要求泽格族必须提供三项可自由研究、无任何后门的非核心民用技术作为交换。
凌笑与苏雯的配合天衣无缝。
凌笑负责打乱节奏，用各种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垃圾信息”持续冲击泽格族的统一思维，让他们疲于奔命地进行无效运算。
苏雯则在凌笑创造出的每一个空隙中，精准地切入，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和逻辑，步步为营，构建对己方最有利的谈判框架。
一个负责捣乱，一个负责建设。
两个独立的、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互补的大脑，彻底碾压了那个虽然庞大、却显得僵化而笨拙的集体意志。
最终，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折磨”后，泽格族代表团放弃了他们所有的不平等条款，近乎麻木地在苏雯拟定的那份互利共赢的新协议上，烙下了他们的族群印记。
送走失魂落魄的泽格族代表团后，接待室里只剩下凌笑和苏雯两人。
【恭喜宿主成功抵御蜂群思维侵蚀，扞卫了文明核心利益。】
【根据本次事件中避免的战略资源损失与技术主权流失进行价值折算……奖励结算：强化点 +300,000,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被动技能：【思维独立壁垒】。】
【思维独立壁垒】：你的独立精神受到法则层面的认可与保护，对于任何形式的蜂群思维、集体意识或精神控制类攻击，具有极高的被动豁免抗性。
【当前强化点余额：3,229,000,000点。】
凌笑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新到账的技能，满意地笑了。
“看来，个体的独立思考，有时候确实比统一的意志更强大。”他靠在沙发上，由衷地感慨道。
苏雯正在仔细检查刚刚签署的协议文本，闻言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不完全是。正因为我们的想法不同，才能在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互相补充，形成合力。”
她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为这次事件添加了一条最终备注。
很快，在星屿基地的最高外交日志中，“思维多样性”这一条目，被郑重地标记为人类文明的一项重要战略资产。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去庆祝这次意外的胜利，凌笑的个人终端又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随手划开，以为又是哪个部门的报告。
然而，当看清屏幕上那封制作精美、流光溢彩的电子函件时，凌笑的表情再次变得古怪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凝固与不爽，而是一种夹杂着意外、好奇与一丝玩味的奇特神色。
“嗯？”苏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又是谁的‘通牒’？”
“不，”凌笑扬了扬眉毛，将终端屏幕转向她，那上面华丽的艺术字体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恰恰相反。这是一封邀请函，一封非常……华丽的邀请函。而且，发件人，是我们绝对没想到的一个‘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