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那警告信息仿佛用冰冷的刻刀，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一笔一划地刻下了绝望的预言。
吞噬战场残骸，进行超高速的针对性进化。
这意味着，他们刚刚用无数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惨胜，不但没有削弱敌人，反而成了对方磨砺爪牙的磨刀石！
他们打得越惨烈，敌人就进化得越快，越致命！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喂养怪物的血腥仪式。
指挥中心内，刚刚因防线守住而稍稍松弛的气氛瞬间凝固。
短暂的喘息时间，甚至不足以让工程兵完成一份初步的战损报告。
“警报！高能反应！敌军舰队……没有后撤！它们正在重组！”
雷达官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
主屏幕上，那些刚刚还在吞噬残骸的“收-割者”战舰，其猩红色的光芒变得愈发深邃。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密集如蝗虫的阵型，而是迅速分散，化作数十个规模更小、彼此间距极大的攻击小组，如同一张疏而不漏的巨网，再一次朝着木星防线扑来！
它们的行动模式变了！
“还是老办法！”凌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大脑在【决死之心】的加持下飞速运转，“我要让它们再次变成一盘散沙！系统，献祭！目标，所有敌方攻击小组，剥夺它们的‘阵型协同效率’！”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只要破坏掉敌人那堪称艺术的协同能力，就能为盟军争取到宝贵的战术窗口。
【献祭目标确认：概念性干涉——‘阵型协同效率’。】
【正在评估敌方单位战术架构……评估完成。】
【警告！
检测到敌方战术架构更新！
敌方已采用‘分布式神经网络’替代‘中心化指挥链’！
所有单位具备独立作战与模糊协同能力！
‘阵型协同效率’献祭效果预计将大幅衰减！】
【是否继续执行？】
系统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凌笑最后的侥幸。
针对！这绝对是针对！
上一波攻势，他的概念献祭是决定战局的关键。
而现在，仅仅过了不到半小时，敌人就进化出了专门克制这种大范围控制能力的战术架构！
“继续！”凌笑牙关紧咬，他别无选择，哪怕效果衰减，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给我把效果拉到最大！”
【献祭开始……献祭完成！消耗强化点：15亿点。】
【当前强化点余额：9205亿点。】
巨额的点数如流水般消失，无形的波动扫过战场。
然而这一次，效果远不如前。
敌方的小组阵型只是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凝滞，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流畅。
一些原本需要精准配合的集火攻击，变成了稍显粗糙的覆盖射击，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凶猛势头，没有丝毫减弱！
效果衰减超过百分之七十！
十五亿点数，几乎打了水漂！
“系统，”凌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它在针对我的能力，对吗？”
【根据‘适应性进化’模块与‘物质汲取与结构重组’模块的行为逻辑分析，肃正协议正在以超高优先级，针对对它造成最大威胁的目标进行适应性反制。】
【目标：您。】
就在凌笑与系统交流的电光石火间，真正的杀机已然降临。
“凌笑！小心！”
苏雯的厉喝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经由【同心锁】的深层连接，化作一道尖锐的预警信号，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舰刺耳的最高威胁警报响彻舰桥。
三道幽灵般的暗影，毫无征兆地突破了外围的警戒火力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隐形姿态，呈品字形，直扑凌笑所在的旗舰“起点号”！
常规传感器上，那片区域空空如也！
是苏雯，凭借她那超人的战场直觉与对能量流动的细微感知，捕捉到了那三艘特化型“刺客”舰船留下的致命轨迹！
没有时间下达指令，没有时间进行战术讨论。
那一刹那，【同心锁】的连接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苏雯眼中的世界，那三艘敌舰的飞行弹道、预计的开火角度、武器充能的能量波动……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数据洪流，跨越了语言和思维的障碍，灌入凌笑的意识深处。
而凌笑，甚至在自己完全理解这些信息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双手在指挥台上化作一片残影，根本不是在下达指令，而是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直接接管了“起点号”的引擎与姿态控制器！
“右满舵！引擎三号七号超载百分之三十！反向矢量喷口全功率开启，持续08秒！左舷偏导护盾，功率峰值调至98！”
一连串凡人根本无法理解和执行的指令，被他以非人的速度输入。
下一秒，“起点号”这艘庞大的指挥舰，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舰桥人员肝胆俱裂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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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庞大的舰身猛地向右侧倾斜，舰体下方两个主引擎爆发出不祥的过载光芒，整艘战舰如同在冰面上失控的巨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侧后方平移滑去！
就在它刚刚离开原位的瞬间，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物质光束，擦着“起点号”的舰艏装甲呼啸而过，其中一道光束甚至熔化了舰艏一小块外层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致命的打击，以毫厘之差落空！
整个舰桥的人都被这极限规避甩得东倒西歪，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三艘幽灵般的敌舰一击不中，立刻分散开来，与其他正在逼近的敌方小组形成了合围之势，一张死亡的大网，正朝着“起点号”迅速收紧。
常规火力网已经被它们彻底渗透，周围的护卫舰正在被其他敌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回援。
他们成了被从兽群中孤立出来的猎物。
“它们要把我们的指挥中枢敲掉！”苏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凌笑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他看了一眼系统商城里那个刚刚解锁不久，却因为价格昂贵而被他暂时搁置的能力。
现在，没得选了。
“系统！给我启动【战场迷雾】！目标，以‘起点号’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空域！”
他的意念，如同一道惊雷。
【能力激活确认：战场迷雾。
将对指定区域进行空间参数的紊乱性扭曲，大幅干扰并致盲范围内的所有光学、电磁及高维传感器，有极大概率造成敌方单位导航失灵、目标丢失、阵型混乱。】
【警告：该能力敌我不分，是否确认激活？】
“确认！”
【支付强化点：8亿点。】
【当前强化点余额：8405亿点。】
嗡——
一声无法被听见，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低鸣，以“起点号”为中心，骤然扩散。
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高温天气下空气升腾般的诡异扭曲，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那些正高速逼近的“收割者”战舰，其舰体表面的猩红色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
它们的传感器失灵了！
在超光速的宇宙战场上，失去精确的导航和索敌能力，就等于瞎了眼的疯子拿着刀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一艘正准备侧向包抄的敌舰，因为丢失了“起点号”的坐标，一头撞上了旁边同样失去目标的友军。
两艘高速移动的钢铁巨兽轰然相撞，在真空中爆成一团绚烂而致命的烟火。
另一艘“刺客”舰船，在迷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它试图重新锁定目标，主炮却瞄向了另一支正在冲锋的敌方小队。
“轰！”
友军伤害，在迷雾中接二连三地上演。
肃正协议那引以为傲的分布式神经网络，在失去了统一的战场环境数据后，彻底变成了分布式神经病。
“就是现在！所有火力单位，自由开火！把这片‘雾’里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打成碎片！”
凌笑的怒吼，为惊魂未定的盟军指明了方向。
趁着这片价值八亿点数的迷雾掩护，周围被解放出来的护卫舰与巡洋舰将所有炮口对准了那片混乱区域，倾泻出复仇的洪流。
当空间扭曲缓缓平息，那片空域只剩下无数漂浮燃烧的金属残骸。
针对指挥中枢的斩首行动，被强行瓦解。
然而，当战术地图重新清晰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为了围歼这支特殊的攻击群，回援的舰队付出了巨大代价，导致外围防线的其他区域压力陡增，又有十几艘战舰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敌方主力击毁。
惨胜，依旧是惨胜。
凌串流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些敌舰残骸，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锥心刺骨的战损报告。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苏雯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道，“是它们在……学习我们。”
凌笑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他知道，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也就在这时，一连串全新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在绝境中成功运用新能力，瓦解了敌方针对性的斩首行动。】
【能力【战场迷雾】熟练度大幅提升，晋升为‘精通’等级！
【检测到【同心锁】在极限压力下，与链接者（苏雯）的精神共鸣达到临界点，已产生深层进化。】
【新增功能：危机预知共享。
在遭遇针对链接双方的致命威胁时，有一定几率提前05-15秒产生模糊预警，共享危机画面。】
冰冷的系统提示，此刻却带来了一丝慰藉。
他们在用最惨烈的方式，逼迫着自己一同进化。
凌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战舰的舷窗，望向那片布满残骸的星空，声音冰冷得如同宇宙深空的温度。
“它们不仅在学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们还在专门针对我。”
苏雯与他并肩而立，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滔天杀意，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共同的决意。
“那就让它们明白，”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针对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远处，深邃的星空中，更多的猩红色光点正在重新汇聚。
它们安静地悬停着，仿佛一头在舔舐伤口，并思考着下一次扑击方式的史前凶兽。
新一轮的攻防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敌人将更加了解他，也更加致命。
凌笑凝视着那片不祥的红光，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发。
既然常规的武器和战术都会成为敌人进化的养料，那么……或许，是时候献祭一些更加根本，更加无法被“学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