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陈遥拉着爸爸坐在了中间,她和妈妈坐在两边。
陈妈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陈遥,说道:“我听人说了,这部电影非常感人,一定要带好纸巾。
老陈,你要纸巾不要?”
陈遥接过纸巾,就听见陈父摇头说道:“我什么时候哭过?真以为我跟你们女人一样多愁善感啊!”
听到这话,陈遥和陈妈都没再说什么了。
她们都知道陈父爱面子喜欢吹点牛,更何况他确实泪点很高,陈遥从没见过父亲流泪。
没一会儿,影厅内就坐满了人,灯光暗了下来。
大银幕亮起,舒唱扮演的舒小小出现。
不少观众发出了意外的呼声。
舒唱为了演舒小小,本来就增肥了20斤,再加之妆造和江一锋刻意拍出来的镜头,整个人显得很胖。
跟近期大家印象里童颜巨如的形象差距很大。
再加之她身上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却走在破败的老城区之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观众会觉得意外。
嗡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舒唱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小小,莎莎要结婚了!老公是万达集团的公子王撕葱!据说求婚的钻戒足足有18克拉!彩礼是一座万达广场!
王撕葱说情话好肉麻,什么“输的什么液,想你的夜”,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哎!太羡慕莎莎了,我们什么时候能遇到真命天子啊!”
影片开场就拿小王开涮,引起不少观众哄笑。
舒小小说道:“莎莎家里也很有钱,她随便吃一顿饭就顶我们几个月的工资。
这年头大家都很现实的,结婚也都是门当户对,我们不是富二代,想嫁给富二代太难了。”
挂掉电话后,舒小小仰头看了看自家的破旧房子,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不是富二代呢?”
她刚想回家,却发现路边多了两个流动货柜一样的房子,好象是移动摊贩在做生意左边一个招牌是“青春照相馆”看过重返20岁的观众都会心一笑。
右边的招牌是“心愿时光机”。
舒小小想都没想,就走进了“心愿时光机”,里面有一个大屏机器。
机器屏幕上面浮现了一份信息。
“舒小小,女,30岁,都市白领,未婚。
母亲:董丽丽,55岁;父亲:舒山(已故)。
心愿:想成为富二代。
时光机已经激活,即将带你回到过去,你将有机会改变父母的人生,完成你的心愿。
任务时限:90天。
提醒: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在舒小小的一声惊呼之中,她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古琴的声音响起。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在《枉凝眉》的歌声中,镜头逐渐拉近,时光机屏幕上的字迹开始变换。
“你好董丽丽,江一锋执导,主演:舒唱、杨超跃————”
时光穿越的剧情搭配枉凝眉这首歌,产生了很奇妙的化学反应,既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受,又增加了电影质感,最后还强调了时代,毕竟枉凝眉是87版红楼梦的主题曲。
歌曲也是记忆的载体,沾染着时代的气息,听到这首歌,很多人就会想起八九十年代。
唱到第二段时,报幕信息结束。
舒小小出现在一个礼堂里,就看到舞台上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在唱枉凝眉。
沉光林急了,站出来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呢!今天排练的节目是合唱歌曲《歌唱祖国》,不是什么枉凝眉!
我知道,我当我们厂的播音员,又做了文艺晚会的主持人,你们有意见。
谁要是不想继续练了,现在就可以走,不要因为我爸是厂长就迁就我!
我还真就告诉你们了,我爸下个月啊,就不是厂长了。”
听到沉光林说他爸不是厂长了,真有两个人起身要走。
他们刚站起来,就听沉光林说道:“升书记了。”
站起来的两人立即又坐下来了,影厅内立即笑声一片。
沉光林组织大家排练“我的祖国”,他先唱了一句,然后说道:“大家注意我这个发音,普通话一定要标准。”
魏翔扮演的配角,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吐槽道:“关键是,你的普通话标不标准,我们也不知道啊。”
沉光林:“我是咱厂唯一的广播员,你说我的普通话标不标准?”
“那你这个播音员,不也是你爸爸给你安排的吗?”
“我说你内心咋这么黑暗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这广播员是我爸安排的呢?”
“哼哼,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在你当广播员之前,我们厂连个广播站都没有。”
“我告诉你,有没有我,我们厂的广播站都得盖!再强调一遍啊,我的广播员,跟我爸是厂长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声音条件争取来的。
咱们全厂!唯一的!广播员!!”
沉光林理直气壮的说完这句话,舞台一侧一个标准的播音腔传来:“我同意,我觉得光林的嗓音条件,确实是咱们全厂最好最标准的。”
这个嗓音浑厚有力,完全就是新闻联播水平,这对比过于直接和惨烈,沉光林直接就尬住了。
全场观众都爆笑起来。
电影里,舒小小也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大家这才注意到,礼堂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孩子。
沉光林走上前询问,舒小小看到了礼堂上横幅有通州酒厂的名字,想到了妈妈的过往,就借口说是董丽丽的远房表妹,来投奔她的。
听到董丽丽的名字,沉光林对舒小小的态度便亲热起来。
舒小小的心愿就是当一个富二代,因此对沉光林这个厂二代很认可。
两人聊起来还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在沉光林的帮助下,舒小小很顺利的融入了当下时代;
在舒小小的鼓励下,沉光林鼓起勇气约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见面,舒小小也跟过去凑热闹。
然后就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妈妈董丽丽。
舒小小这才发现,沉光林喜欢的是董丽丽,她对沉光林的怂恿,导致董丽丽跟沉光林走在一起了。
这下舒小小慌了,要是父母没有结婚,她就不存在了。
于是她开始拆散沉光林和董丽丽,撮合舒山和董丽丽在一起。
由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更绝的是,董丽丽还是个财迷属性,她的择偶标准很前卫,要么有钱,要么有颜。
她瞧不起又穷又丑的舒山,对沉光林这个厂二代非常满意。
而舒小小的任务是当富二代,她还要想办法让董丽丽和舒山富有起来。
但舒山又蠢又笨,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反倒是董丽丽受益很大,在舒小小的帮助下赚了一些钱,因此更加瞧不起舒山。
舒小小发现,她越是想成为富二代,教父母赚钱,父母就越不可能在一起。
而且她本人能力也有限,没有轻松暴富的办法。
这是无解的矛盾。
由这个主线矛盾,牵扯出了非常多的喜剧段子,逗得观众一直不停的笑。
陈遥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影片的前四分之三都是非常标准的喜剧,虽然有不少辛辣讽刺的内容,但也都融在了喜剧包袱里。
剧情两条主线交织,一条是赚钱,另一条是恋爱,节奏明快,风格轻松。
观众们看得非常的投入。
到了第82分钟开始,剧情开始进入尾声,酒厂因为经营不善要倒闭。
官方引入了民资收购酒厂,工人纷纷下岗。
这一段剧情,江一锋采用了蒙太奇手法,从文艺晚会唱歌开始,引入了万能青年旅店的歌曲《杀死那个石佳庄人》。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呜呜呜呜在悲伤有力的音乐当中,画面不停变换:
从工厂在大家的努力下建造起来,发展得欣欣向荣,工人们欢声笑语,日子越过越好;
到下岗后的无所适从,各种悲惨遭遇。
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看到这一幕,影院内不少人开始落泪。
陈妈想到了自己以前下岗的经历,直接哽咽起来,陈父也叹了口气。
歌曲结束,镜头最后定格在收购酒厂的老板脸上。
他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笑得非常开心。
看到这一幕,舒小小讽刺道:“原来有人是这样富有起来的。”
舒小小在这个时代认识的所有好朋友,全都下岗了,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虽然沉光林家里不如以前风光,但底蕴还在,董丽丽下岗后生活困难,还是决定嫁给沉光林。
舒小小再次感受到命运和时代洪流的力量,她没法改变董丽丽的想法,更阻止不了酒厂的倒闭。
她现在已经明白,要改变命运的代价很大,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命。
要让父母富有起来,那他们就不可能结婚,舒小小自然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命运的残忍之处。
舒小小深感无力。
90天的任务时间到了,她马上要离开这个时代。
舒小小只能把气撒在舒山身上:“舒山啊舒山,我妈总吹什么书山有路勤为径,夸你的名字取得好,结果你就是个废物!
现在好了,你老婆要跟别人结婚了!你的女儿也要没了!
你还是做你的搓澡工去吧!”
舒山的扮演者是乔山,电影里也有在玩洗浴和搓澡梗。
听到舒小小的话,他虽然觉得有些怪,但还是辩解道:“什么书山啊,我叫舒杉,杉树的杉,不是大山的山!”
舒小小:“???”
舒杉的话震惊了舒小小,她脑瓜子嗡嗡的。
舒小小的父亲在她5岁就过世了,家里也没有留下他年轻时的照片。
舒衫的体型也胖胖的,还跟她父亲名字同音。
难道她搞错了人?一直以来就撮合错了?
这是命运的捉弄吗?
恰在此时,一个农民拖着板车走了过来。
他穿着破旧背心,裤子洗得发白,头上戴着一个草帽,脚上的胶鞋都破了个洞。
一看就很穷,而且满身大汗的,有些狼狈。
但他长得非常的帅。
因为这个农夫是江一锋演的。
他开口问道:“请问通州酒厂怎么走?”
看到这个人,舒小小就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她一下子就红了眼框,颤斗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舒杉说道:“酒厂在前面,你要做什么?”
“酒厂不是收粮食吗?俺寻思拉到这里卖粮价格能高一点。”
“哎,你来晚了,酒厂倒闭了。”
“啊!俺这一车粮食,拖了两天才到这的,这可咋办。”
“别急兄弟,你叫什么?长得挺帅的!”
“俺叫舒山。”
“这么巧,我们同名啊————”
后面的对话舒小小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她的时间已经到了。
时光机的屏幕再次出现。
“你已经改变了过去,是否保留此次改变?如若保留,你的未来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
舒小小看到这个选项,尤豫了起来。
如果保留改变,那她会失去生命,但妈妈董丽丽可能会有更好的生活。
不保留的话,她能活着。
舒小小最终还是选择不保留改变,她不认为沉光林比自己爸爸好。
回到现实后,舒小小发现“青春照相馆”和“心愿时光机”都不见了。
她赶紧跑回家,找到了妈妈董丽丽。
“妈,你说老爸以前很帅,这是真的?我还以为你是吹牛的。”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提这事,你爸年轻时非常帅,我一眼就相中了他。”
“那我爸是农民?”
“胡说八道,你爸虽然出身农村,但是做买卖的,他非常勤劳。
你总嫌弃我们住的是老破小,但这个小区以前可是富人区,你爸攒了好久的家底才买下来的。
谈到这事,你爸还留下来一个日记本,说是日记形式的小说,但写得乱七八糟的,我看不懂。”
舒小小催促妈妈拿出日记本,看了起来。
“1987年10月8日,天气:晴。
今年好不容易大丰收,粮食却卖不出价格,听说通州酒厂办得很红火,那边在收粮,俺先拖一车去试试————”
背景音乐《父亲写的散文诗》响起。
“一九八七年,庄稼还没收割完,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蓝色的涤卡上衣,痛往心里钻,蹲在池塘边上,给了自己两拳————”
伴随着歌声,舒小小的眼泪不断滑落,银幕上是农民舒山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他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养大,却看她在城里吃苦打工,无论如何努力都买不起一套房子。
虽然女儿没有埋怨,还总是报喜不报忧,但舒山还是恨自己无能。
这一天,他在村头发现了一个货柜式的房子,上面有个招牌——心愿时光机。
舒山毫不尤豫的走了进去。
至此,整部电影全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