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
没有了无面者的操控,乱流带的时空裂缝虽然还在,但不再主动攻击。众人甚至有余暇观察那些奇异的景象:一片永远飘雪的海洋,一座倒悬的山峰,一个时间循环的小岛……
“看那里。”小月指着远处的一个裂缝,里面是一片开满奇花异草的山谷,“好美啊。”
“那是‘幻花谷’,据说是某个上古仙人的药园。”沧澜解释道,“但因为时空错乱,那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在里面待十年,外面才过去一年。”
“那不是很适合修炼?”小月眼睛一亮。
“但也危险。”玄冥龙君淡淡道,“时空错乱的地方,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而且时间流速异常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不是长久之计。”
小月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
阿禾靠在船舷上,看着手中的心灯。吸收了无面者的负面情感并转化后,心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七彩光芒更加柔和,不再那么刺眼,而是像晨曦般温暖。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情感的掌控也更精准了——可以放大某种情感,也可以暂时屏蔽某种情感。
“感觉怎么样?”敖渊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这是小月用术法加热的。
“很好。”阿禾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就是……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解决了一切吗?”
“至少解决了一个纪元的问题。”敖渊在她身边坐下,“幽冥教、三尸教、无面者……这些困扰四海千年的威胁都清除了。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新的威胁,那是以后的事。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未来,就否定现在的胜利。”
阿禾点头。是啊,杞人忧天没有意义。珍惜当下的和平,才是对胜利最好的庆祝。
船行七日,终于回到了东海海域。
当渔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阿禾的眼眶湿润了。她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看到了袅袅的炊烟,看到了海边补网的渔民……
“回家了。”她轻声说。
船靠岸时,全村的人都来迎接。阿禾爹娘站在最前面,眼中含着泪光。
“回来了……都回来了……”阿禾娘挨个拥抱他们,哭得像个孩子。
王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仔细打量着每个人:“好好好,一个都没少,还多了几位贵客。”
他指的是玄冥龙君、沧澜和忘情仙子。三位龙君难得地放下了架子,和乡亲们打招呼,接受最朴素的欢迎。
当晚,渔村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空地上燃起篝火,架起烤架,各家各户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讲古,年轻人则载歌载舞。
阿禾和敖渊坐在篝火旁,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敖渊忽然问,“你把我当成金色大鱼,想把我炖了吃。”
阿禾脸一红:“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提。”
“本君觉得很有趣。”敖渊笑道,“那时候的你,天不怕地不怕,连龙都敢炖。”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龙啊。”阿禾嘟囔,“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现在知道了,还敢吗?”
阿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敢啊,不过不是炖,是……”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敖渊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引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小月端着烤鱼跑过来:“姐姐,敖渊陛下,你们笑什么呢?”
“没什么。”阿禾接过烤鱼,“好吃吗?”
“我烤的,当然好吃!”小月得意地说,“我还给玄冥陛下他们送去了,玄冥陛下说很好吃呢!”
能让玄冥龙君称赞,确实不容易。阿禾欣慰地看着小月,这个曾经怯懦的小丫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庆祝宴持续到深夜。四海龙君难得地放松,和乡亲们一起喝酒,听他们讲渔村的故事,讲阿禾小时候的趣事。
“阿禾这丫头啊,从小就心善。”李奶奶喝了些酒,话也多了,“记得有年冬天,她在海边捡到一只受伤的海鸟,非要带回家养。她爹说养不活,她不信,硬是照顾了三个月,最后那鸟真的飞走了。临走前还在她手上啄了一下,像是道谢呢。”
“还有一次,村里来了个乞丐,大家都躲着,只有阿禾把家里的饭分给他一半。”王爷爷补充,“她娘问她为什么,她说‘他饿,我不饿’。那时候她才六岁啊。”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阿禾的老底都揭了出来。阿禾听得脸红,敖渊却听得很认真,眼中满是温柔。
原来,他爱的这个姑娘,从小就是这样善良、勇敢、坚定。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阿禾和敖渊回到海边的小院。
月光洒在院子里,葡萄架已经爬满了藤蔓,菜地里长出了嫩芽,鸡舍里传来咕咕的声音——这些都是他们离开前种下、养下的,现在都有了生机。
“这才是生活。”阿禾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平凡,但真实。”
“嗯。”敖渊从后面抱住她,“以后,我们可以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了。”
两人相拥而立,看着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宁静美好。
第二天,四海龙君要各自回去了。
“本宫回北海。”玄冥龙君一如既往地简洁,“有事传讯。”
“本君回西海。”沧澜看向小月,“小月姑娘,西海永远欢迎你。如果想重建水神族,西海可以提供帮助。”
“谢谢沧澜陛下。”小月行礼,“我会认真考虑的。”
忘情仙子最是潇洒:“本座回忘情岛。若无灭族之祸,莫来扰我清修。”
众人都笑了。这位忘情仙子,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从不缺席。
送走三位龙君,渔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中,多了许多温馨。
阿禾继续给乡亲们看病,她的医术加上心灯的净化之力,许多陈年旧疾都有好转。渐渐地,附近村子的人也慕名而来,小院外常常排起长队。
“阿禾姑娘真是我们渔村的福星啊。”王爷爷逢人就说,“我这老寒腿几十年了,现在都能下海了!”
敖渊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渔夫,但学东西快,很快就成了村里的“全能手”:谁家船坏了找他修,谁家要盖房找他帮忙,谁家孩子想学武找他教……
村里的孩子们特别喜欢他,因为他不仅教他们强身健体的功法,还经常带他们去海上“探险”——其实就是坐在船上看日出日落,讲四海的故事。
“敖渊叔叔,龙真的能呼风唤雨吗?”一个孩子问。
“能,但不会随便用。”敖渊耐心解释,“龙族的责任是守护四海平衡,不是炫耀力量。”
“那阿禾阿姨的心灯呢?真的能治病吗?”
“能,但治病的是阿禾阿姨的医术和爱心,心灯只是辅助工具。”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中都闪着崇拜的光。
小月则在考虑重建水神族的事。她在渔村和西海之间往返,一边向沧澜学习治理之道,一边帮助阿禾照顾病人。她还找到了几位散落在各地的水神族幸存者——都是当年逃出来的孩童的后代,现在都已经是中年人了。
“族长,我们真的能重建家园吗?”一位中年族人问。
“能。”小月坚定地说,“但不是恢复过去的辉煌,而是建立一个新的家园。一个帮助弱者、守护和平的族群。”
在她的努力下,水神族的重建工作开始了。地点选在南海和西海交界处的一个小岛上,那里环境优美,资源丰富,适合居住。
阿禾和敖渊经常过去帮忙。阿禾用医术为族人治疗旧伤,敖渊则帮忙布置防御结界,防止海妖侵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年。
这天,阿禾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她把消息告诉敖渊时,这位叱咤四海的龙君竟然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真的?”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的。”阿禾笑着点头,“三个月了。”
敖渊一把抱住她,转了好几个圈:“太好了!本君……我要当爹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渔村。乡亲们比他们还高兴,送来各种礼物:小衣服、小鞋子、虎头帽、长命锁……堆了满满一屋子。
阿禾娘更是忙前忙后,又是炖汤又是缝衣服,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娘,您别忙了。”阿禾劝道,“还早呢。”
“不早不早。”阿禾娘说,“小孩的东西要提前准备。对了,名字想好了吗?”
阿禾和敖渊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其实早就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叫敖平安;如果是女孩,叫敖安乐。”敖渊说,“不求他(她)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喜乐。”
“好名字。”阿禾爹点头,“平凡是福。”
怀孕的日子里,阿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她能感觉到小生命在腹中成长,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对“爱”有了更深的理解。
心灯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七彩光芒中,多了一缕柔和的粉金色,那是母爱的颜色。她能感觉到,这份新的情感让心灯更加完整,更加温暖。
敖渊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位曾经以一己之力对抗幽冥教主的龙君,现在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散步,笨手笨脚地学做孕妇餐,晚上还会对着阿禾的肚子讲故事。
“宝宝,今天爹给你讲彩虹海的故事……”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禾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满是甜蜜。谁能想到,这位在外人眼中威严无比的东海龙君,在家里会是这个样子呢?
小月也很兴奋,天天摸着阿禾的肚子说:“小外甥(女),快出来,小姨教你游泳!”
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中。
但阿禾心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安。那不安很淡,像是心灯的预警,但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直到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是个漂亮的女孩,有着敖渊的金眸和她的笑容。女孩在渔村的海边玩耍,突然,海面裂开,一只巨大的黑手伸出来,抓向女孩……
“不要——!”阿禾惊醒,满头冷汗。
“怎么了?”敖渊立刻坐起,“做噩梦了?”
阿禾把梦说了一遍。敖渊皱眉,但很快安慰道:“只是个梦。无面者已经消灭了,四海太平,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心灯在预警。”阿禾不安地说,“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
敖渊沉吟片刻:“明天本君去检查一下归墟海的封印。虽然无面者死了,但归墟海本身还是时空不稳定区域,可能有其他隐患。”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怀孕了,不能去危险的地方。”敖渊坚决反对,“本君带玄冥一起去,很快就回来。”
阿禾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腹中的孩子,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敖渊和玄冥龙君前往归墟海。阿禾和小月留在渔村,但心中总是不安。
三天后,敖渊回来了,脸色凝重。
“确实有问题。”他说,“归墟海的核心虽然平静了,但外围的时空裂缝有扩大的趋势。我和玄冥加固了封印,但……治标不治本。”
“什么意思?”阿禾心中一紧。
“意思是,归墟海的问题没有彻底解决。”敖渊叹气,“无面者只是寄生在归墟海上的一个‘肿瘤’,切除了肿瘤,但病根还在。归墟海本身的时空错乱,可能会在未来几百年里逐渐扩散,影响到正常海域。”
阿禾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他们争取了几百年的和平,但问题迟早还会爆发。
“不过别担心。”敖渊握住她的手,“几百年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办法了。而且,四海龙宫会定期加固封印,延缓扩散速度。我们的孩子,甚至孩子的孩子,都能在和平中长大。”
阿禾稍微安心了些。是啊,几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修士和龙族来说,还有很多时间去寻找解决方法。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爹娘会为你,为四海,守护这份和平。直到永远。”
腹中的孩子似乎听到了,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阳光明媚,海风温柔。
未来也许还有挑战,但只要家人在身边,只要爱在心中,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他们已经证明过,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胜过一切邪祟,胜过一切黑暗,胜过……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