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心被他噎了一下,胸口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
“无论你有何理由,吸引异族、引动攻城、造成清河城出现重大伤亡、现又身陷此地……桩桩件件,你都难辞其咎。”
她说着,竟强撑着想要站起,手也摸向身边的长剑。
即便气息虚弱,伤势未愈,那股属于执法者的凛然气势和贯彻命令的决心,却丝毫未减。
“嘿,我说小羽心啊,你现在这状态,别说抓人了,自己走路都费劲吧?”灵墟剑虚影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剑身晃了晃。
“灵墟前辈,”墨羽心对灵墟剑的称呼倒是客气,但语气依然强硬,“职责所在,恕难从命。曹彬嫌疑重大,必须缉拿归案,即便身处绝地,亦不能罔顾法纪!”
“你这姑娘怎么死脑筋,曹小子虽然……呃,方法有点野,但他也是为了保命,而且一路上也算照顾你了。你看这地方这么危险,咱们是不是先想办法活下去,离开这里再说?其他的,等出去了,让老头子们慢慢去掰扯,不好吗?”
墨羽心紧抿着嘴唇,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盯着曹彬,灵墟剑的话,她听进去了,但并未完全接受。
体内翻腾的伤势和空虚感在不断地提醒她,此刻的她是何等虚弱。
强行起身的动作已经牵动了内腑,让她喉头又是一甜,她握住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将剑完全拔出来。
沉默,在狭小的木屋中蔓延,只有屋外雨林深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令人心悸的嘶鸣或碎裂声。
对峙了片刻。
最终,墨羽心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几分,环抱着膝盖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她移开了目光,不再死死盯着曹彬,而是望向木屋外那片被紫红色微光笼罩的、诡谲而危险的雨林。
灵墟剑虚影见状,似乎也松了口气,晃悠悠地飘到曹彬旁边,用剑柄轻轻碰了碰他。
曹彬对墨羽心的反应不置可否。
他随手将吃完的虫壳扔出木屋,拍了拍手,走回屋内,在墨羽心对面不远处,靠着另一面墙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墨羽心靠在墙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似乎还在,让她时不时忍不住皱一下眉。
她现在在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虫子,也不去深究曹彬为什么会在这里如鱼得水。
她开始默默运转残存的一丝真气,试图梳理紊乱的经脉。
但焚血丹和秘法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每一次真气流转都带着针刺般的疼痛,但她没有停下,只是咬着牙,一点点地尝试。
时间,在这片诡异的雨林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墨羽心被体内针刺般的痛楚折磨得难以入定,忽听得对面曹彬的呼吸声变得悠长而平缓,似乎睡着了。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荒谬与警惕。
在这等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诡异植物或未知生物吞噬的绝地之中,他竟然能如此“心大”地安然入睡?
“灵墟前辈,”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与求证,“他……睡着了?”
悬浮在半空、充当警戒的灵墟剑虚影闻言,剑身微微转动,朝向曹彬的方向“看”了一眼。
“唔,好像是。”剑魂的声音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懒散,“呼吸匀称,气息内敛,不是装的,是真睡了。”
墨羽心眉头蹙得更紧:“此地危机四伏,他怎敢……”
“嗐。”灵墟剑魂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点无奈。
“他之前为了给你治疗,到外面各种找虫子,噼里啪啦的,又是爆炸又是,消耗也不小。精神一直紧绷着,铁人也扛不住,总得休息恢复。”
墨羽心被这个回答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问题:“为何只寻虫类?此地植物茂盛,不可取用吗?”
“植物?”灵墟剑魂的虚影似乎晃动了一下,“小曹说了,这里的植物能从这鬼地方活下来,靠的可不光是长得快。它们为了不被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掉,几万年几亿年优胜劣汰下来,个个都是毒罐子!”
它顿了顿,继续道:“反而是那些虫子,它们吃东西,摄入的植物毒素量相对少,而且很多虫子本身就有分解毒素的能力,加上它们生命周期短,繁衍快,天敌少,没有太多毒素积累。
所以,相比那些动辄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毒物’植物,这里的虫子,只要处理得当……勉强算得上‘相对安全’。”
墨羽心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确实,回想看到的景象,那些藤蔓、食人花、乃至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花粉,无一不透露着致命的危险。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额头,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似乎更清晰了,胃里一阵翻腾,但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木屋外那片紫红色的天光,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她进入裂界,被卷入此地,经历战斗、重伤、被救、疗伤、对峙……感觉时间过去了颇久,但天色竟没有丝毫变暗的迹象。
“灵墟前辈,”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为何天色没有变化?”
这个问题似乎让灵墟剑魂也顿了一下,它似乎在“回忆”或者计算。
“这个嘛……按照咱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来算的话……”剑魂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大概……快七天都是这样了吧。”
“七天?”墨羽心呼吸一滞。
“没错,七天。从我们掉进来到现在,外面那紫不溜秋的天,压根就没黑过。”灵墟剑魂肯定道,“小曹说,这颗星球它的‘昼夜’周期从来没有定数,而且最好不要期待夜幕降临。”
墨羽心抿紧嘴唇,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更多不可思议的细节而不断叠加。但此刻,虚弱的身体和严峻的生存现实,让她不得不将那些质疑暂时压回心底。
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当前唯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