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重新驶上了相对规整的、曾经是旧时代高速公路的破碎路面,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方向,北方。
“我们不去东边的大洋了?”墨羽心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逐渐变得荒凉的丘陵和稀疏林地,终于忍不住问道。
按照她的猜想,他们应该继续向东,横跨大洋。
“你没没了解过海洋吧。”曹彬单手扶着方向盘问道。
“……”墨羽心没有说话,她确实不了解。
“你想想,一个清河城算是重要工业城市了,也就一个领主守着,我师傅和另外两个领主她天天驻扎海边的云海城,防的是什么呢?”
曹彬笑笑,接着说道。
“大海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而且就算渡洋,我们也应该向西走,那里有一条海峡,是两片大陆比较接近的地方。”
语罢,车辆再次平稳地行驶在略显颠簸的荒野道路上。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墨羽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废墟深处、曹彬破除精神陷阱的一幕幕。
尤其是他对于精神力量的精准掌控、对灵魂层面陷阱的深刻洞察,让她心中疑问更甚。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曹彬,你之前破除那些精神陷阱、镇压那异类灵魂的手段……是灵魂之道吗?”
“是的。”
“人族也可以修魂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灵魂之道玄奥艰深,走的人非常非常少,还要看天赋适不适合功法,自然没有多少会修炼这条道路的人族走这条路。”
“那你……”
“我?”曹彬转回头,目视前方,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算是……机缘巧合,加上有那么点天赋吧。当然,也少不了师门的帮助。”
“师门?”墨羽心微怔。“你们师门还有秘密的修炼方法?”
“对啊。”曹彬点了点头,“说起来,墨师叔,你对我那位的师祖——萧惊鸿,了解多少?灵墟你别插嘴。”
墨羽心如实道,“萧前辈的事情大多知道一些。”
“我是说以前的事情,灵气复苏前的事情。”
“不知道。”
曹彬轻笑一声,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师祖他啊……在灵气复苏之前,他可不是什么舞刀弄剑的武夫,而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科举出身,在那个时代,他可算得上是学富五车、文采飞扬的人物。”
墨羽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所知的萧惊鸿,是联盟的顶尖强者,和师父齐名的用剑高手,更是出了名的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几杯酒下肚能抱着剑跟人侃三天三夜。
实在很难将这样一位存在,与旧时代里那些埋首案牍、文质彬彬的文官划上等号。
“这……很难想象。”墨羽心如实道。
“人是会变的。”曹彬接着说道,“凌前辈以前是个武将,现在不也文绉绉的,还住在书阁里。”
“师祖虽然弃文从武,但正因为有这层文化底子在,我们这一脉,在联盟里算是学术派。”曹彬斟酌了一下用词。“自然会搞出来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魂修。”
“等等!”一直憋着没出声的灵墟剑魂终于忍不住了,剑身直接从剑鞘里弹出半截,绕着曹彬的脑袋飞了小半圈,语气充满了质疑和不满,“我怎么不知道?我跟着老萧那么久,他除了鼓捣那些破铜烂铁和喝酒吹牛,什么时候研究过灵魂这么玄乎的东西?小曹你可别瞎编。”
头也不回。
“你能知道就怪了。”曹彬早就料到它会跳出来,没好气地说,“你整天仗着自己灵性好,跟着师祖除了喝酒、吹牛,就是睡觉,你能知道什么?魂修一道,是……废案,不信回去自己问去。”
“废案?”墨羽心反问道。
“对,废案。”曹彬语气平静地说,因为师祖为了适配灵墟剑,真的有研究过魂修的废案。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曹彬的解释半真半假,但足以暂时满足墨羽心的疑问,也堵住了灵墟剑魂的嘴。
车辆继续向西北方向行驶。
沿途的风景开始发生显着的变化。
郁郁葱葱的森林逐渐被耐寒的针叶林和低矮的灌木丛取代,天空变得愈发高远湛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干燥的气息。
温度明显下降,即使坐在车内,也能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他们又经过了几个规模更小、风格也更加粗犷原始的聚居点。
这里的建筑多用厚重的原木和石块垒砌,人们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脸上带着被寒风和艰苦生活磨砺出的粗粝感。斯的通行证在这里依然有效,但受到的礼遇明显不如在东南方那些相对“富庶”的领地,更多的是冷漠的放行和谨慎的打量。
越往北,人烟越是稀少。广袤的冻土荒原取代了丘陵和森林,地面上覆盖着耐寒的苔藓和地衣,偶尔能看到体型庞大、披着厚厚毛发的耐寒魔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慢移动。
天空时常铅云低垂,飘下细密的、如同冰晶般的雪粒。
曹彬将车上的简易取暖装置功率开到最大,又给墨羽心找了一件厚实的毛皮斗篷。
“快到了。”某日清晨,曹彬看着车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以及远处地平线上那抹不同于天空的、更加凝实厚重的灰蓝色,缓缓说道。
墨羽心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海。但与她在联盟东部见过的、波涛汹涌、色彩变幻的海洋截然不同。
前方的海,是凝固的。
巨大的白色大陆,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因为海面完全被厚厚的、泛着冷硬青白色光泽的冰层覆盖,与灰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
凛冽的寒风从冰原深处呼啸而来,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一片浩瀚无垠、寂静死寂的冰封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