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
当他们终于从洞穴中钻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原本相对平坦的冰原上，堆积起了数米高的新雪和冰丘，地形完全改变。
天空依旧阴沉，但风力小了许多。
墨羽心抬头望去，瞬间怔住。
头顶，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其上，无数璀璨的星辰如同被神明随手撒出的钻石，冰冷而清晰地闪耀着，密集得令人窒息。
而在那星辰幕布之上，更有一道道如梦似幻的光带在缓缓流转、飘荡、摇曳。
“那是极光。”曹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道。
墨羽心点点头，她知道，但清冷的眼眸，第一次被这纯粹而宏大的美丽彻底占据。
这一刻，她忘记了以往职责与姿态，只是微微仰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片流淌的、变幻的光之海洋，白皙的脸上映照着幽绿与紫红交织的光晕，冰晶凝结的长睫轻轻颤动。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常年萦绕的、属于强者的疏离与冷硬，仿佛被这极光悄然融化了一丝，显露出其下被深藏的少女应有的、对纯粹美好的悸动。
她仿佛回到了久远的过去，那个拜入师门前，还在家中阁楼上偷偷翻看带插图的古老游记、初见书中描绘的天地奇景时，会对着一树繁花、一道彩虹微微出神的少女时光。
一阵比凛冽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带着极地深处渗出的寒意。
墨羽心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她虽然运转真气抵御，但这股寒意似乎能穿透寻常的防护。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柔软的毛皮斗篷，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斗篷内侧，靠近领口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那是刚刚被刻画上去的简易防寒与稳固心神的符文，笔触新鲜。
她转过头，看向曹彬。他正收回手，目光依旧看着天上的极光，侧脸在星光与极光的映照下，线条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些。
“谢谢。”墨羽心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形势所迫或礼貌客套，而是发自内心地、单纯地为这份及时的关怀道谢。
曹彬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哟，不容易啊墨师叔，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听你这么认真地跟我说‘谢谢’。”
墨羽心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之前……没有吗？”
“没有。”曹彬斩钉截铁，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在联盟，你追我的时候说的最多的是‘站住’和‘束手就擒’；在塔尔塔洛斯，你忙着学生存本领和逃命；在铁砧堡，你大多数时候在冷眼旁观我表演；这一路上，你不是在调息就是在警戒……仔细想想，还真没有。”
听着他细数，似乎……确实如此。
她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调侃笑意，心中那丝因极光而起的柔软涟漪并未散去，反而泛开些许暖意。
她抿了抿唇，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视线或冷言以对，而是迎着曹彬的目光，认真地说道：“那……就现在补上了。谢谢你，曹彬。谢谢你在塔尔塔洛斯没有丢下我，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也谢谢……这一路的照顾。”
她的语气很认真，清冷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映着曹彬有些错愕的脸。
曹彬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回应。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星空，嘟囔道：“咳……突然这么正经，有点不习惯了。”
墨羽心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肩上的斗篷又拢紧了些，感受着那符文带来的微弱暖意和心神安宁的效果，唇角极轻微地、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随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冰原上，静静地望着那片仿佛永恒流淌的璀璨光幕，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极光渐渐淡去，星辰隐没。
接下来的日子，极端气候开始频繁出现。
除了暴风雪，他们遭遇了能瞬间将普通人裸露皮肤冻伤的“白毛风”，闯入了弥漫着致命寒雾、能见度近乎为零的区域，甚至有一次，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开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海水幽蓝的裂隙。
几日后。
两人都有些狼狈，厚厚的皮毛衣物上结满了冰霜，脸上带着被风霜刻下的痕迹。
补给消耗了近半，但曹彬手腕上的机械计步器，以及车辆的里程器结合显示，他们已经走过了超过一千公里的路程。
那是冰之山脉。
“到了。”曹彬加快了车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情绪。
车辆在距离冰川山脚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再次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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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走向冰川，反而沿着山脚向侧翼绕行了大约两三公里，来到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冰壁前。
这片冰壁颜色比周围稍显深沉，隐约能看到冰层内部有一些模糊的、规则的阴影，但被常年累月的风雪掩盖，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就是这里了。”曹彬抬头打量了一下冰壁的高度和厚度，又拿出那块暗红色核心感受了一下，确认地点点头。
“你准备……挖进去？”墨羽心看着那不知有多厚的冰层，即便是她也觉得这工程有些匪夷所思。
“不然呢？”曹彬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野晒”解放，开始工作。
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寂静的冰原上炸开。
冰屑混合着碎块，如同爆炸般向后喷射。
曹彬动作不停，拔出巨刃，调整角度，再次狠狠砸下。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破冰机，挥舞着门板般的巨刃，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地在厚重的冰川冰壁上“凿”出一条通道。
每一次砸击，都地动山摇，冰壁剧烈震颤，大块大块的坚冰被剥离、粉碎。
约莫几分钟后，一个深达五十余米、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行的粗糙冰洞，出现在了冰壁之上。
洞内寒气更甚，但已经能隐约看到，有一个巨大的、轮廓规则的金属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