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废墟边缘向东行进。
雪原上的痕迹越来越密集——车辙、脚印、拖拽的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物资残骸。
“有大部队经过这里。”墨羽心蹲下身，检查着一处还算新鲜的脚印，“而且不止一支。”
“嗯，血鳞族的记忆里，教廷的残部往东转移，但路上被多支异族部队追击。”曹彬扫了眼周围，“现在的问题是，这帮人跑得了多远。”
两人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二十公里，前方地势开始变得崎岖，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山丘和冻土台地。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躲藏起来。
“有人。”曹彬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他指了指前方一处台地后方，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
两人悄悄绕到侧面，寻找了一处视角不错的地点观察。
很快，他们看清了那些人影的模样。
五六个人类，穿着破烂的修士服装，正围成一圈，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但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动作僵硬而机械，脸上毫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提线木偶。
而在他们中央，盘坐着一只体型臃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生物。
它的头部异常巨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周围一名人类的后脑。
墨羽心握紧了灵墟剑，声音冰冷：“精神控制类异族。”
“脑虫。”曹彬眯起眼睛，扫了眼周围，“有一只脑虫，附近肯定还有更多。”
话音刚落。
台地另一侧，又有十几个人影走了过来。
同样是被控制的人类，同样是那种僵硬而诡异的步伐。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但眼神空洞，就像行尸走肉。
曹彬看着那些人，眉头皱得更深。
这些被控制的人类中，有年轻的骑士，也有年迈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铠甲破损严重，但依然机械地执行着脑虫的命令。
“如果遇上这种情况的人，你能救吗？”墨羽心向着身边的曹彬问道。
墨羽心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的、只有寒风吹过冻土的呜咽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曹彬耳中。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类，尤其是那几个年轻的少年骑士，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深井。
她知道，在联盟的记载和她的认知里，一旦被“脑虫”这类擅长精神渗透与控制的异族彻底寄生操控，就意味着灵魂被污染、意志被剥夺，几乎无药可救。强行解除控制，往往会导致受害者精神崩溃、变成白痴，甚至直接脑死亡。
联盟对待这类情况，通常采取最冷酷的处理方式，连同被控制者和操控者，一并彻底消灭。
她知道自己不该抱有幻想，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这一路行来，曹彬展现过太多超出她认知的手段和奇迹。
曹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那群被控制的人类。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很难。脑虫的触须已经深入他们的大脑皮层和神经中枢，在宿主的意识中种下精神印记。粗暴地切断连接，会直接撕裂他们的灵魂结构，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彻底的植物人。”
墨羽心眼中的期待黯淡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曹彬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锐利的光芒：“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墨羽心猛地看向他。
“脑虫的控制虽然深入，但并非无迹可寻，更非完美无缺。”曹彬继续低声说道，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只臃肿的脑虫，“它的控制是基于精神频率的同调与压制，如同用强信号覆盖弱信号，以远超脑虫控制力的强度，瞬间冲刷掉那些侵入的异种精神频率，就能强行剥离控制，甚至恢复部分神智。”
“你能做到？”墨羽心偏头问道。
“应该……没问题，只不过很费心神，你是要我救这些人？”
墨羽心看着那些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的人类，尤其是那几个少年骑士，沉默了数秒。
最终，她摇了摇头，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不是。”
她很清楚，救下这几个人，必然会惊动更多的异族，暴露他们的行踪。
在这片被异族控制的区域，暴露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追杀。
为了这几个未必能完全救回、且会带来巨大风险的人，并不明智。
她看向曹彬，话锋一转：“曹彬，以后有机会回到联盟，而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去解救一些……类似情况的人，你可以帮忙吗？”
她的语气很认真，清冷的眼眸直视着曹彬，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请求意味。
曹彬迎上她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惫懒和戏谑的表情收敛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有完全把握，先顾好眼前吧，能不能安全回去都是两说。”
墨羽心知道，他没有拒绝，就……已经足够了。
随后，两人向后退去，绕开了这片被脑虫控制的区域，继续沿着那些混乱的痕迹，继续深入。
越往东，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战斗的痕迹越密集，也越新鲜。
被摧毁的简易路障，散落着尚未完全冻僵的尸体，燃烧过后余温尚存的战场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焦糊味。
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追击战。
曹彬在一具穿着银色骑士铠甲的尸体旁蹲下，检查了伤口和尸体状态。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他站起身，望向东方，“教廷的残部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而且……追兵咬得很紧。”
两人加快了脚步，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行迹，而是利用地形和战斗遗留的混乱作为掩护，快速向东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