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收大会战一打响,整个红旗生产队那就跟上了发条的战斗陀螺似的,那是高速旋转,昼夜不停。
地里头,五十台拖拉机“突突突”地咆哮着,跟那钢铁猛兽一样,来回穿梭,把那一排排成熟的苞米杆子给放倒。
后面跟着的,是乌泱泱的人群。
男人们光着膀子,那古铜色的脊背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汗光。他们负责掰苞米,那动作,叫一个麻利!
只见他们一手抓住苞米杆子,另一只手咔嚓一声,就把那沉甸甸、金灿灿的苞米棒子给掰了下来,看都不看就往身后的筐里扔,那叫一个百发百中快得都出了残影。
“嘿!老李家的,你慢点!给我留两行!你这都快掰到隔壁地块了!”
“慢不了!这掰的不是苞米,是钱!是年底分红的大团结!是咱家的大瓦房!”
妇女们和半大的孩子们,则跟在后面,把装满了苞米的筐往地头的拖拉机上倒。那拖拉机的车斗里,金黄的苞米棒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踏实。
“二愣子!快!这车满了!赶紧拉走!别耽误下一车!”
“好嘞!瞧好吧您呐!”
二愣子跳上拖拉机,那叫一个神气。他现在是车队的小头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台拖拉机,威风得很。他一脚油门下去,拖拉机“突突突”地咆哮着,拉着满满一车丰收的喜悦,就往村里的场院上跑。
而此时的场院上,更是热闹非凡。
李云峰也没闲着。他领着公社派来的几个干事,还有会计老张,就在那大场院上支起了摊子。一口大磅秤摆在中间,旁边是记账的桌子,茶水、烟卷都备得足足的。
“来来来!王干事,抽根烟!喝口水!”
李云峰那是相当的客气,给这几个公社来的“钦差大臣”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帮人是来干啥的?是来核算产量,监督上缴公粮的!
这年头,地是集体的,是国家的,你种出来的粮食,那也不是全归你自个儿。得先紧着国家,把公粮、统购粮的任务给完成了,剩下的才能是你自己的。
这要是搁以前,这是个苦差事,那是从农民嘴里往外抠食。可现在?
这帮公社干事看着眼前这一座座堆积如山的苞米山,那是惊得嘴都合不拢,心里头直犯嘀咕。
“我的天爷啊这红旗生产队是把金山给种出来了吗?”
一辆辆满载着金黄苞米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排着队过磅。
“一组!王大拿家交的!三千二百斤!”
“二组!刘能家!两千八百斤!”
老张扯着嗓子喊着数,那声音里都透着股子自豪的喜气。
王干事在本子上记着数,手都有点发酸。
“李书记,你们这产量也太吓人了吧?这都快赶上我们公社一半的产量了!”
“嗨,一般一般,全靠党的政策好,还有社员们干劲足!”
李云峰在那儿谦虚,但那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这粮食,一部分是留作村民的口粮,但大部分,那都是要上缴公粮,还有一部分是国家要回购的。这七扣八扣下来,最后能剩下一半归村里自己支配,那都算是大丰收了。
但李云峰不愁啊!他手里有的是钱!有的是别的营生!
这粮食,够吃就行!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收着地,称着粮呢,村口那边又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只见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后面卷着黄龙,那是急吼吼地就开了过来。
车刚停稳,陈俊豪这小子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那脸上带着股子焦急劲儿。
“峰哥!峰哥!救命啊!”
人还没到跟前,那大嗓门就先喊了起来。
李云峰正在那儿跟王干事吹牛逼呢,一回头看见陈俊豪,乐了。
“你小子,咋了这是?厂里着火了?”
“比着火还急!”
陈俊豪跑到跟前,那是上气不接下气。
“峰哥,厂里出大事了!缺肉!严重缺肉!”
“这不是前段时间刚给你送了十万斤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李云峰有点惊讶。
“吃完倒是没吃完,这不是赶上特殊情况了嘛!”
陈俊豪擦了把汗,解释道。
原来,他们机械厂除了生产农机,还得负责给周边的煤矿生产设备。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那煤炭的需求量是蹭蹭往上涨。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得在下大雪封山之前,把这批矿山设备给赶出来!
这任务一重,工人们那就得加班加点地干!那可都是重体力活,抡大锤、抬钢板的,肚子里要是没油水,那人是真顶不住啊!
那下矿挖煤的工人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在跟阎王爷抢食吃,没点好伙食,那是真会出人命的!
“王厂长说了,这节骨眼上,啥都能省,就是这伙食不能省!”
“必须得让工人们天天吃上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可这厂里那点存货,哪够这么造的啊?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这不,王厂长就派我来了,说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您李大书记,能救咱们这个急了!”
李云峰一听,心里头就有数了。
这是来化缘来了。
“行了,看把你急的。”
李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云淡风轻。
“不就是肉嘛!多大点事儿!”
他转头冲着正在那儿看热闹的毛驴子喊了一嗓子。
“毛驴子!”
“在呢峰哥!”
“你带陈科长,去咱们那几个场子转转!”
“蔬菜大棚里,那熟了的黄瓜、西红柿,让他随便摘!能拉走多少拉走多少!”
“养鸡场那边,那积压的鸡蛋,也给他装上几千斤!”
“还有那淘汰下来的老母鸡,也给他抓个几百只!”
陈俊豪一听,那是眉开眼笑,但还是有点不满足。
“峰哥,这鸡鸭鱼肉的虽然也好,这顶饿还得是猪牛羊啊!”
“你小子,还挑上了!”
李云峰笑骂一句。
“行!满足你!”
“二愣子!你带几个人,去猪圈里,给陈科长挑二十头三百斤往上的大肥猪!现杀!”
“再去牛棚、羊圈,各挑十头最壮的!也一并处理了!”
“我草!峰哥大气!”
陈俊豪激动得直跳脚。
二十头大肥猪,十头牛,十只羊!这手笔,简直了!
“峰哥,这情分兄弟记下了!回头我跟王厂长汇报,保证给您个好价钱!”
“不仅如此!”
陈俊豪眼珠子一转。
“等我回去我就跟厂里申请,把那俩放映员再给您派过来!这次让他们带上新片子给乡亲们再放上半个月!”
“哈哈哈!你小子会来事儿!”
李云峰乐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再给你多留几头猪!”
“好嘞!”
于是,红旗生产队这边是收粮,那边是杀猪宰羊,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陈俊豪跟着毛驴子他们,那是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土豪生活。
蔬菜大棚里,那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他是想吃哪个摘哪个,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那叫一个过瘾。
养鸡场里,几百只老母鸡被撵得咯咯哒乱叫,那场面,比抓特务还刺激。
屠宰场那边更是血气冲天,二十头大肥猪,十头牛,十只羊,一字排开,那阵仗,比那正规的屠宰厂都壮观。
等到傍晚,陈俊豪那辆大卡车装得是满满当当,连驾驶室里都塞满了蔬菜瓜果。
“峰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厂里还等着开饭呢!”
“行!路上慢点!”
送走了陈俊豪,李云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院,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
“这账先记着,不着急结。”
“正好等过几天,咱们这秋收完了,分了东西,我得算算总账,看看今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到时候咱们再一块算!”
“没问题!没问题!峰哥您说了算!”
陈俊豪那是千恩万谢,开着车兴高采烈地进货去了。
公社那几个干事在一旁看着,那是目瞪口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红旗生产队,那是真的富得流油啊!这几万斤的肉和菜,说送就送,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实力,怕是比县里的国营大厂都雄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地里的活总算是彻底完事了,所有的粮食都颗粒归仓。
大家伙的心,那是彻底活泛了起来。一个个那是天天往大队部跑,没事就在那会计室门口转悠,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那眼神,比那盼着下崽的老母猪还热切。
大家伙都在等!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分红大会!
他们知道,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那分的钱,肯定也比去年更多!
这好日子,是真的来了!而且是一浪高过一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