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末王的消散,其他星神意念也随之离去。
嘈杂的概念共鸣渐渐平息,留下一种喧嚣后的安静。
只剩下岚,纳努克,和坚持要看乐子到最后的阿哈。
石质圆桌依旧悬浮,平平无奇。
阿哈那堆红色面具率先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维持勉强的人形,而是噼里啪啦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四处滚动,碰撞,弹跳。
还发出聒噪的声响,回味着会议中每一个堪称绝妙的乐子瞬间。
最大的那个面具咧着嘴,无声地做出各种夸张表情。
但实际上却是在想别的事情。
圆桌两侧,岚与纳努克隔着桌面无声对峙。
流光与火焰,浪潮般挤压,擦出一道道细微的,扰动空间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祂们互相用眼神冷嘲热讽,意念中翻腾着立刻打上一架的冲动。
最终,是纳努克率先打破了这危险的寂静,声音带着火星迸溅般的噼啪作响。
“怎么,想替你家那个到处乱跑的药师,再补我一箭?”
“刚才来之前那一箭的账,还没跟你算清楚。”
毁灭的火焰在祂身侧凝成尖锐的矛状,指向岚。
岚冷哼一声,身姿如挺拔而紧绷。
“若不是这鬼地方那莫名其妙的规则限制,刚才那一箭,就绝不会只是擦过你的手臂。”
“毁灭的渣滓,无论到哪里,都是混乱与灾祸的源头。”
祂指尖微抬,箭矢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两人意念凝聚,几乎要突破某种无形界限的刹那——
“啪!”
“啪!”
两声清脆,带着规训意味的意念冲击——无形的巴掌。
同时扇在了岚和纳努克的脸上。
不疼,但足够羞辱。
并且带着强大的禁制力量,强行将祂们攀升的敌意与力量波动压回体内。
两位星神的身影同时微微一僵。
又是这该死的规则!
祂们憋屈地对视一眼,不得不收敛了气息。
这不知源自何处,却对所有星神在此地的行为具有强制约束力的会议规则……
让习惯于用力量解决一切争端的两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闷。
阿哈最大的面具飘到两人中间,发出失望的啧啧声:“没打起来?真没劲!”
“阿哈还想看绚烂的烟花呢!这破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一点乐子都不给!”
祂抱怨着,语气里充满了扫兴。
岚和纳努克都懒得搭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神。
说起来,抛开命途的对立,岚和纳努克在某些方面,出奇地相似。
祂们都是星神中较为年轻气盛的存在。
祂们的命途——巡猎与毁灭。
都代表着某种极致、纯粹,且富有强大行动力和破坏性的概念。
祂们都习惯用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解决问题。
也正因如此,祂们在其他一些更为年长的星神眼中,常常被视为激进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祂们似乎都不太擅长应对那种……弯弯绕绕的,充满潜台词和微妙情感的交际。
就像刚才会议上,被希佩,迷思,药师联手用家庭伦理剧的思维一顿暴击,气得哑口无言,却又无力反驳。
冷静下来后,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两位原本剑拔弩张的星神之间悄然滋生。
哦,原来你也被那群老家伙气得够呛?
哦,原来你也觉得那套家庭关系荒谬绝伦?
哦,原来你也……被强行塞了一个根本不想认的弟弟?
两人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硬塞一个弟弟就算了……
偏偏这弟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宇宙级麻烦精,碰一下全家死没了那种。
养蛊都没这么会养的。
岚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荒诞感:“我们……就这样被那群家伙,分配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
纳努克抱着手臂,毁灭火焰稳定燃烧,但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不然呢?还能退货吗?”
“那小子现在是宇宙级重要资产,动不得,扔不得,还得小心伺候着,防止他把自己玩炸了。”
话虽如此,那嫌弃的语气深处,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命。
阿哈立刻插嘴,面具堆凑过来:“阿哈的崽子!不能退货!绑定销售!”
“附带阿哈牌售后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日常捣乱,惊喜大礼包,以及在关键时候显得既靠谱又不怎么靠谱的帮助!”
“售后服务热线暂未开通,请自行领悟!”
祂们同时,默契地无视了阿哈的聒噪。
纳努克瞥了岚一眼,带着火星的嗓音响起。
“你刚才那套追猎因果,超越命运的说辞……听着其实挺蠢的。”
“虚头巴脑。”
岚毫不示弱,锐利的目光回敬:“比你那烧成灰再提炼的求婚演讲还是要强上一点。”
“至少听起来没那么像变态宣言。”
纳努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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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求、婚——!!”
纳努克的火焰猛地蹿高,又被无形的规则强行压回,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是淬炼!是考验!是让事物本质显现的唯一,最直接的途径!”
“你们这群脑子里塞满了奇怪戏剧和家庭伦理桥段的混蛋,能不能正常一点思考问题?!”
岚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看透你的平静:“本质?”
“你的本质,不就是看到任何坚韧的,有潜力的,独特的存在,就忍不住想亲手去测试一下。”
“看看它能在你的毁灭火焰中坚持多久,是否能被锻造成更符合你毁灭美学的形态吗?”
“哪怕嘴上说着‘烧成灰也无所谓。”
岚顿了顿,补充道,“这和某些凡人看到璞玉就想雕琢,看到利刃就想试其锋芒,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你的雕琢是焚烧,你的试锋是彻底的摧毁。”
这番话精准地刺入了纳努克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内心角落。
毁灭渴望终末,但同样渴望在通往终末的道路上,看到最绚烂,最极致的毁灭焰火,见证最坚韧,最能在毁灭中绽放光彩的造物。
一个能承载逻辑,本身就是矛盾集合体,存在即是极致坚韧,而其死亡又能带来最极致终末的存在……
如果能经受住祂的火焰淬炼,那该是何等完美的作品?
至于表白?
纳努克立刻狠狠掐灭了这个被那群混蛋污染了的念头。
祂沉默了片刻,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反驳。
毁灭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照出祂眼中一丝被说中的复杂情绪。
随即,纳努克抬起头,毁灭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岚:“那你呢?”
“嘴上说着追猎虚妄,贯彻真实……”
“但你对那小子的关注,仅仅是因为计划?”
“还是说,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同样在拼尽全力,追逐着一个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却又支撑着自身全部存在意义的……影子?”
纳努克发出一声冷笑:“不都是在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吗?”
“一个追的是丰饶的终结,一个追的是跨越虚实的爱人。”
岚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冷峻。
“我的追猎是命途的体现,他的执着是个人情感的偏执。”
“不可同日而语。”
“呵,自欺欺人。”
纳努克毫不留情地戳破,“命途源于认知,认知源于存在的体验与执念。”
“谁能绝对分清?”
“你那巡猎的源头,追根溯源,难道不也掺杂着对丰饶赐福泛滥的憎恨,以及某种……想要纠正,追回的私情?”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石桌旁只剩下阿哈小面具们滚动嬉戏的细微声响。
它们在偷听。
这两位习惯于直来直往,以力破巧的星神,今天在某种意义上都感到了心力交瘁。
不仅要对抗彼此,还要对抗其他星神诡异跳脱的脑回路……
对抗强加于身的荒谬家庭角色……
甚至还要进行这种令人浑身不适的触及本质的交流。
阿哈最大的面具此刻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悬停在两人视线中间,表情变成一个皱巴巴的,混合着同情与看好戏的鬼脸。
“哎呀呀,两个别扭的笨蛋哥哥,开始进行别别扭扭的兄弟谈心了呢!”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互相揭短和吵架,但好歹有交流了嘛!”
“阿哈很欣慰!”
“阿哈作为妈妈——觉得家庭和睦,指日可待哟!”
“滚!”
“闭嘴!”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低喝,带着星神的威压,形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冲击。
阿哈那最大的面具嗷地一声,被冲得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心里嘀咕着这群小子真是一点都不领情。
其他小面具则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互相碰撞着,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刚才纳努克和岚的对话语气和神态。
一个小面具模仿纳努克粗声粗气:“弟弟!哼!麻烦!”
另一个小面具模仿岚冷冰冰:“闭嘴!”
然后所有小面具一起:“哈哈哈哈——!!!”
模仿得活灵活现,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
既然打不起来,似乎也只能坐下来聊聊,或者干脆转身就走。
岚和纳努克都生出一种荒诞感——
就好像正在执行各自伟大使命的路上,突然被一个路边跳出来的,自称家族长辈的家伙。
硬塞了一个哇哇大哭,还随时可能爆炸的婴儿,然后告诉你。
“这是你弟弟,照顾好他,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荒谬绝伦,却又因那一起完蛋的威胁而无法拒绝。
岚的指尖在石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清脆的轻响。
祂在思考。
纳努克抱着手臂,毁灭的目光投向虚空,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烦躁的家庭关系。
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既然甩不掉了……不如,我们试着理一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谱?”
“至少知道家庭成员都是些什么东西。”
纳努克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疯了?”
理家谱?
这对毁灭星神来说,简直比摧毁一个星系更离谱。
岚面无表情:“反正这个世界,从阿哈把那小子捞进来开始,就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出于某种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图理解的心态……
也许是刚才那番本质交流带来的诡异共鸣……
两位以战斗和破坏为使命的星神,竟然真的开始被迫研究起这复杂的亲属关系。
祂们开始用自己那充满战斗与破坏的思维,进行神奇的辈分换算。
“如果……我俩算是哥哥。”岚扳着手指。
“那么主要的父母……嗯,抚养者,是阿哈。”
祂看向那堆还在自娱自乐的面具。
阿哈立刻将所有面具挺直:“阿哈是妈妈!是爸爸!是叔叔!是亲的!!”
纳努克扯了扯嘴角,接着分析:“还有个干妈……药师。”
“看起来对那小子挺好奇,也挺上心。”
想起药师那温柔的语气和哥哥要有哥哥样子的叮嘱,岚和纳努克就觉得一阵恶寒。
岚撇了撇嘴,点头:“希佩,自己说是小姨。”
“关系远近不论,这名分倒是给得挺快。”
祂顿了顿,思考下一个:“克里珀……那老石头,活得够久,也够稳,还能扛事。”
“算爷爷?”
纳努克居然跟着思考了一下,没有反驳:“差不多。”
“反正够老,够硬,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毁灭星神难得对存护星神有了扭曲的认可。
纳努克继续:“博识尊……那团数据流?“
“嗯……智能管家?”
“负责计算家庭风险,管理数据,偶尔发个被拒绝的入职邀请?”
岚补充:“有点像。”
“平时不参与家庭活动,只管算账和预警。”
岚接着数:“浮黎……全程记录,无处不在,像个……”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摄像头!”
岚恍然大悟:“所以这家伙是保安?”
“负责看家护院,防止意外?”
纳努克嗤笑:“保安?祂那冰块身子能挡住谁?”
“顶多算个监控探头,负责记录下我们是怎么玩完的还差不多。”
语气恶劣,但岚竟从中听出了诡异的……赞同?
岚难得感到内心一片平静——一种看透一切了放弃挣扎,近乎死掉了般的平静。
岚:“末王呢?那家伙算什么?一脸心力憔悴的样子……”
纳努克恶劣地接话:“带了一群特别能惹事,特别不听话,还个个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的熊孩子的……保姆?”
“还是那种工资低,压力大,随时可能崩溃的倒霉保姆。”
两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同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互呢?”岚问。
纳努克想了想:“打杂的?保洁的?”
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块背景板。
轮到贪饕……
纳努克沉吟:“贪饕……”
岚几乎脱口而出:“应急食品吧。”
“不是说阿哈要去借条祂的舌头来喂那小子吗?”
这个答案过于生猛,让纳努克都愣了一下,随即毁灭的火焰都似乎赞同地跳动了一下。
最后是迷思。
那只神秘兮兮,说话拐弯抹角,喜欢嘲讽,还总爱变成金色水母的家伙。
纳努克恶劣地一撇嘴角,给出了一个让岚都差点没绷住的答案:“……可能是宠物吧。”
岚:“……宠物?”
纳努克一本正经地公报私仇:“长得奇怪,行为难以预测,有点小聪明,喜欢凑热闹,看乐子,偶尔还挺别致。”
“这不就是那种不怎么听话,需要主人自己领悟它意思的……高端宠物吗?”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种荒谬到了极致,就将所有混乱都合理化了的释然感,缓缓从两位星神心中升起。
然后,祂们竟然同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岚的笑声清越而带着一丝难得的畅快,纳努克的笑声则低沉而充满毁灭性的共鸣。
两位刚才还差点你死我活,此刻却因为一个荒唐透顶的家庭角色比喻而一同大笑的星神,构成了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阿哈的小面具们不明所以,但看到哥哥们笑了,也跟着发出嘻嘻哈哈,乱七八糟的怪笑。
对比宠物和应急食品的话……当哥哥好像突然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纳努克笑的火焰歪七扭八:“所以迷思刚才在会议上张牙舞爪,阴阳怪气……搞半天,是只狗的定位?”
岚点了点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我现在……好像能接受这个设定了。”
纳努克:“我也是。”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奇特的共鸣:“总比当狗好。”
不过,纳努克还是不爽地补充了一句:“但那小子怎么就混成了少爷的位置?多大人了……”
阿哈最大的面具猛地窜到纳努克面前,几乎贴到祂脸上:“崽崽21岁了!!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
岚和纳努克:…………
21岁。
对于动辄以万年为单位计算时间的星神而言……
这个数字渺小得连祂们存在时间的零头的小数点后的位数都算不上。
一个小不点中的小不点中的小不点。
岚摇了摇头,那点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弟弟就弟弟吧,一个称呼,一个身份而已。”
“成为神之后,被凡人,被其他存在编排的故事和角色还少吗?”
巡猎星神早已习惯了被赋予各种传说与误解。
纳努克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星神与凡人的视角差距,犹如人类俯瞰蚁群,谁会在意蚂蚁如何定义自己呢?
虽然这次的编排来自同级别的存在,更令人火大就是了。
“行了,”
岚站起身,流光开始环绕,“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各干各的事去。”
纳努克也懒得再说什么,毁灭火焰一卷,身影开始变淡。
郁气稍稍散去,但绝不代表祂心里就舒坦了。
两位星神看似心平气和地准备离开裴伽纳议院。
然而,就在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岚心里想的是:谁和那个脑子里只有毁灭的暴躁疯子是兄弟!
一群混账东西!
然后转身就去找丰饶孽物泄火了,巡猎的箭矢比平时更疾更狠。
纳努克心里想的是:谁和那个整天追在药师屁股后面跑的偏执狂是兄弟!
一群神经病!
然后臭着脸,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了自己的毁灭殿堂。
阿哈看完全程,笑嘻嘻的离开了。
纳努克的毁灭殿堂。
今天,难得几位常见的令使——
幻胧、星啸、焚风、归寂,几乎都在。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毁灭特有的躁动与压抑。
但现在,这压抑中又掺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憋屈?
纳努克归来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别惹我否则连你也一起扬了的低气压。
瞬间让整个殿堂的氛围更加凝重而微妙。
几位令使早已习惯了自家星神那暴躁的脾气和毁灭的威压,但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
幻胧优雅地抬了抬由能量构成的纤长指尖,使眼色:老板今天……杀气好像格外重?但又好像不完全是杀气……
星啸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回应:同感。毁灭的意志在沸腾,但沸腾的方式……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喷发口,闷着一股邪火。
归寂默默拉低了礼帽的帽檐,带着警告:我的建议是,别总是使眼色。
归寂:以大人的感知力,我们这些小动作一清二楚,现在最好低头,装作不存在。
归寂:一不小心,就可能踩中雷区,被一起炸成烟花。’
焚风却完全没接收到同伴们强烈的警告信号。
或者说,他直接无视了。
他最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揣测,毁灭嘛,就是干!
纳努克大人平时也挺欣赏他这份直接,或者说,单线条。
焚风上前一步:“大人!您归来后,毁灭的意志似乎有所郁结?”
“是哪方世界如此大胆,竟敢忤逆您的伟业?”
“我这就即刻前往,将其从物理到概念彻底焚为最原始的尘埃,为您排解烦闷!”
其他三位令使:…………
这个铁头娃!
脑子里是塞满了恒星风暴吗?!
看不出来老板今天心情复杂到快自爆了吗?!
幻胧眼皮狂跳,内心尖叫。
星啸扶额,感到沉重。
此刻触怒纳努克大人,绝对是自讨苦吃。
归寂默默把骰子捂得更紧了一点,已经开始计算自己待会儿被波及的概率了。
纳努克猛地抬起头,毁灭的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
如果放在平时,焚风这样贴心又高效的主动请缨,或许能得到一丝——虽然纳努克几乎从不表现出来赞许。
但今天……
纳努克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烦躁:“排忧解闷?”
“呵……有些烦闷,可不是毁灭几个世界就能解决的。”
几位令使心中齐齐一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很难想象老板居然会说这种近乎无奈的话?!
毁灭一切,让万物归于寂静和终末,不就是终极的排解方式吗?
还有什么是毁灭解决不了的?
焚风显然也懵了,躯体都停滞了一瞬。
在他的逻辑里……
星神之间的矛盾,就跟公司领导之间的博弈一样,互相算计。
令使之间的矛盾,就是各为其主,打就完了。
老板不爽,就去干掉让老板不爽的东西,这有什么问题?
纳努克的目光扫过几位令使,最终落在了幻胧身上。
这家伙,平时好像对那种凡人的话本,戏剧,故事最感兴趣。
“幻胧。”
纳努克的声音响起,有些沉闷,带着让幻胧灵魂都开始颤抖的诡异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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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胧立刻抬头,身体绷得笔直:“大人?”
纳努克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用那种混杂着憋屈和求知欲的语气问道。
“你说……在凡人的认知里,真的会把……”
“嗯,比如说,一方对另一方说我要毁灭你,我会将你的一切烧成灰烬……这类话,理解为……表白吗?”
祂顿了顿,立刻强调,“哦,不是我说的!是迷思那条……那个混蛋造谣的!”
幻胧:…………
晴天霹雳!
宇宙震荡!
概念崩坏!
她美丽的容颜,此刻间笼上了好像吃了苦胆般的惨绿!
她听到了什么?!
老板在问……表白?!
还是关于毁灭式表白?!
对象是谁?!
迷思造谣?
祂也疯了?!
不对,重点是……老板居然在意这种谣言?!
还来问她?!
星啸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归寂头部的紫色大手默默捂住了骰子,仿佛在祈祷。
焚风耿直地皱眉,催促:“幻胧,你回答问题能不能快一点?婆婆妈妈的!大人问话呢!”
幻胧:“……有、有的会……有的不会。”
她梗着脖子,几乎是用尽全部毁灭之力才维持住声音不发抖。
“除非……除非对方觉得你是在表白……但是,大人,话本就是话本!”
“故事都是虚构的!不是现实!当不得真!!”
她最后几乎是用喊的,试图用音量驱散这恐怖的氛围。
天杀的!救命啊!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她只是个想安静搞破坏,欣赏毁灭艺术的令使啊!
归寂内心深深叹了口气:都说了让你平时少看点那些虚构史学家的勾史故事……
纳努克的脸色更绿了,毁灭火焰都暗淡了一瞬:“啧。”
祂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个令人不快的念头:“我才看不上一个……区区21岁的小崽子。”
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但又似乎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
归寂:?
21岁?小崽子?
焚风点了点头,双手抱臂,非常坦诚地安慰道。
“那确实!对比您那近乎永恒的岁月来说,21岁确实太小了,跟刚出生的星尘没啥区别。”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表白……您肯定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们绝对是污蔑您!故意抹黑毁灭的伟大!”
耿直的安慰,逻辑清晰,但在此情此景下,效果约等于零。
就像你那个一直为你冲锋陷阵,但在你需要心理疏导时只会递上一把更大锤子的兄弟。
其他三位令使:…………
有时候觉得上司和某个同事都没什么情商和场合判断力,而自己不得不与之为伍,也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悲哀。
纳努克却似乎对焚风这耿直的支持挺受用,毁灭火焰稳定了一些。
祂点了点头,沉声道:“关于……那个叫墨徊的人。”
“你们暂时都离他远一点,不要去碰他。”
“我要……亲自检验。”
墨徊……!
幻胧,她能量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墨徊?!
这名字他妈怎么这么耳熟?!
是不是在罗浮,害得她被阿哈那个乐子神当众扇了一巴掌,颜面尽失那个混蛋小子?!
她记在小本本上,发誓迟早要找到机会,让他尝尝最痛苦的毁灭滋味的头号仇人之一?!
什么玩意儿?!
我老板现在跟我说什么?!
其他星神觉得老板在“追求”那个小子?!
那她以后见了那小子该怎么办?!
是继续执行毁灭大业,找机会报仇雪恨?
还是该……恭恭敬敬喊一声小老板或者老板的……那啥?!
一瞬间,幻胧只觉得天崩地裂,宇宙无光,毁灭的前途一片晦暗。
星啸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幻胧。
作为同事,她大概能猜到幻胧此刻心里是何等的山呼海啸,天翻地覆。
纳努克似乎注意到了幻胧的反应,毁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警告:“特别是你,幻胧。”
“罗浮的事,暂时放下。”
幻胧:“……是,大人。”
声音干涩,充满了生无可恋。
提点完并成功让一位令使陷入崩溃,纳努克的心情似乎舒畅了那么一丝丝。
祂继续道:“那小子,还需要经历真正的,纯粹的毁灭淬炼。”
“我不会因为任何可笑的误会而手下留情。”
毁灭的火焰在祂眼中熊熊燃烧:“我会给予他最极致,最纯粹的毁灭火焰。”
“他撑过去了,证明自己有资格,才是值得……持续关注与毁灭的存在。”
“如果他撑不过去,死了,那大家都省事。”
祂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又带着点别扭的语气补充道:“撑过去了……才有资格当……老子的弟弟。”
四位令使:……??
什么东西???
这几个身份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啊?!
这他妈也太宇宙级伦理狗血剧了吧?!
毁灭事业内部已经卷到需要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了吗?!
工资可以涨吗?!
纳努克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
翁法罗斯……
铁墓——将要诞生的地方。
在特定的悲剧,绝望,牺牲的土壤中,孕育出的纯粹毁灭造物。
然而,现在……墨徊要去那里,要在那里尝试成神,要篡改虚实,要引发一场波及整个星球,甚至可能扰动命途的剧变。
在这种量级的冲击与重塑之下,翁法罗斯原本可能孕育出铁墓的那些特定条件,那些必要的养料,那既定的悲剧剧本……
还会按照原有的轨迹上演吗?
大概率……不会了。
即便某些事件依旧发生,内核与最终导向,也必将被墨徊这个最大的变量彻底扭曲,覆盖,或者被他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化掉。
铁墓,这个本可能诞生,强大而纯粹的毁灭令使,已经注定要夭折在另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麻烦的命运洪流之下。
纳努克沉默着。
损失一个潜在的,强大的令使,对任何星神而言都不是小事。
令使是命途的延伸,是意志的体现,是星神力量在现实宇宙中锚定和放大的重要节点。
尤其是对于追求终极毁灭,渴望见证更多毁灭盛景的纳努克而言……
每一个强大令使的诞生,都是毁灭盛宴上的一道珍馐,是推动宇宙走向终末乐章的重要音符。
一丝本能的不悦与惋惜,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划过纳努克的心头。
那是对既定毁灭轨迹被强行干扰,对潜在毁灭杰作被扼杀于萌芽的不快。
一个注定无法诞生,或许强大但终究只是令使的铁墓。
一个已经存在,搅动风云,身系宇宙存亡,潜力未知甚至可能超越现有星神框架的墨徊。
纳努克并非完全没有权衡的能力。
毁灭的冲动是祂的本质,但并非祂的全部智慧。
在关乎自身存在根本,关乎毁灭盛宴是否还能持续,甚至关乎存在本身是否会提前崩盘的问题上。
祂依旧能做出最冷酷,也最现实的判断。
令使可以再找,再培养。
宇宙浩瀚,从不缺少孕育苦难,憎恨与毁灭的温床。
总会再有强大的灵魂堕入毁灭,成为祂的利刃。
但一个墨徊这样的奇点……
独一无二。
更关键的是……
如果墨徊真的成功了,成为了稳定世界的矛盾新神,那么,毁灭的命途将在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稳固舞台上继续演绎。
那意味着更多样,更极致,更富挑战性的毁灭可能性,更漫长,更华丽,也更符合纳努克美学的终末序章。
而如果墨徊失败了……大家一起在逻辑的混沌与沸腾的静默中玩完,倒也……
符合毁灭的终极美学,且一劳永逸。
横竖……似乎……
都不算亏?
纳努克在极短的时间内,于毁灭火焰的核心深处,完成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冰冷而现实的内心权衡。
那丝因铁墓可能夭折而产生的不悦,如同投入毁灭之火的一片雪花。
迅速消融殆尽,被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甚至带有一丝连祂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期待所取代。
祂依旧臭着脸,依旧觉得那群同僚脑子有包,依旧对弟弟这个称呼感到荒谬,抗拒且浑身不适。
但在那永恒燃烧的毁灭火焰深处,某种决定已经悄然落定,某种认知被强行合理化了。
祂或许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大令使。
但或许……得到了一个更加有趣,更具毁灭性潜力,也更能带来乐子——虽然纳努克讨厌这个词——和变数的……弟弟?
尽管纳努克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潜意识里,竟然真的开始用这个荒谬的称谓,来指代那个名为墨徊的麻烦精了。
纳努克最后看了一眼殿堂中神色各异,内心惊涛骇浪的令使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毁灭火焰一卷,身影再次消失在殿堂之中。
祂需要一个人静静,消化这混乱的一切,并期待着翁法罗斯那场即将到来的淬炼。
直到纳努克的气息彻底远离,毁灭殿堂内的低气压才稍稍缓解。
星啸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低低的。
“……关于罗浮的后续渗透计划,以及针对仙舟联盟的整体战略,或许需要重新评估。”
“至少,暂时要避开与那个人的直接冲突。”
她看了一眼依旧在失神状态的幻胧。
焚风点了点头,风暴之躯发出思考般的嗡鸣。
“他的力量特质和潜在威胁……确实值得单独建立档案,密切观察。”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
“评估其是否能为毁灭的伟业,带来新的……可能性?”
他指的当然是更带劲,更宏大的毁灭。
归寂头上的紫色大手托着骰子转了转,还在琢磨:“其实……绑过来也不是不行。”
“就是得先制定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比如怎么绕过其他星神的视线……”
“还得考虑那小子本身的诡异能力……”
“你闭嘴——!!”
幻胧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混乱中回过神,手一把揪住归寂那衣服的领子,近乎崩溃地低吼道。
“你还嫌不够乱吗?!”
“从现在起,关于墨徊的一切,没有我的——不!没有老板的明确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尤其是你,归寂!收起你那些危险的念头!听到没有?!”
她可不想因为同僚的愚蠢操作,导致自己还没找到机会报仇——
或许永远没机会了,还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层诡异关系——
就先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可能引发多位星神混战的感情纠纷与家庭矛盾之中!
她毁灭的事业已经足够艰难,足够危险了!
呜!
为什么她还要面对这种画风清奇,令人窒息的挑战啊?!
幻胧觉得,自己作为毁灭令使的职业生涯,从未如此心累过。
小剧场:
欺负完纳努克欺负幻胧,然后欺负一下周日哥,打击一下彦卿宝宝w
家族定位出来了。
幻胧: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