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林峰道,“晚上上我家吃吧?”
“上你家……这不好吧。”
柳金顺略显迟疑地说,“你大娘在家都做好饭了。”
“我大娘做的饭,让她跟青霞吃。”
林峰笑着说道,“您跟小弟就上我家去,让我妈把这条大鱼给炖了。”
“柳叔啊!”
这时,崔三运在那边喊道,“走吧,今天抓着这么大鱼,咱不得喝点啊?”
“行!”
柳金顺闻言,低头看了看网里的鱼,抬头笑道,“那就喝点儿!”
“航叔、老老叔,”
林峰又招呼李大航和李野,“咱们都去哈。”
李家兄弟跟林家人不见外,他们倒不是为了这口吃的,主要是图个大家聚在一起的热闹劲儿。
眼看众人都答应了,林峰把那条十多斤的大鲤鱼单独装进一个麻袋,交给崔三运让他先送回家,交给刘淑英处理。
崔三运走后,众人又都围到了崔三运身边。
崔三运继续起网。随着两条鲫鱼、三条鲶鱼和又两条鲤鱼相继上岸,大伙儿都有些不淡定了。
“峰哥。”
王铁柱拽了拽林峰,“这里头鱼也太多了吧?”
“嗯,可不咋的……”
林峰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直蹲在岸边的崔三运忽然站了起来。
崔三运猫着腰,双手明显加大了力道。
可这时,水下的渔网却纹丝不动。
“三运,慢点儿!”
柳金顺在一旁提醒道,“这怕是个大家伙!”
不过等东西出了水,大家又愣住了。
“咋这么小呢?”
“这是啥东西啊?”
东大沟岸边,众人望着刚出水的渔获,连惯常的惊呼都忘了,反倒个个面露疑色。
崔三运方才费了好大力气跟水下的家伙较量,谁承想拽上岸来的,竟是条不过一斤多的鲫鱼。
这般个头儿的鲫鱼炖汤最是鲜美,可有了先前那条红嘴鲤鱼打底,大伙儿眼见渔网颤动,满心盼着的都是大家伙。
“我记着谁说过。”
刘洪在旁边乐呵呵地插话,“大鱼不扑腾,小魚可劲儿闹。”
“不对!”
林峰突然出声提醒崔三运,“姐夫,你仔细着点儿!底下说不定有大的。”
崔三运朝林峰点点头,手上继续收网。
待两米半的渔网渐渐离水,浮子那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他又加了把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水面下似乎有黑影在翻腾。
刹那间,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大爷!”
林峰急忙喊了柳金顺一声。
柳金顺瞥了林峰一眼没作声,攥着抄网的手却已有了动作。
只见他横过网口,抄网兜子悄无声息地没入水面。
这时崔三运正好往上提网,随着渔网移动,一条大鱼在水下带着网子翻身。
火光映照下,水底闪过一片银白的鱼腹,那大鱼正要借翻身之势逃窜。
但见那鱼就着崔三运拉网的力道,猛地向侧方一拧。
鱼头和胸鳍都已脱网,只剩腹鳍和臀鳍还挂在网线上。
大鱼借着仰翻的势头,腰身一弓一弹,腹鳍瞬间挣脱了束缚。
崔三运右手捏住浮子边,急忙向泛起涟漪处抖网,想靠人力重新把鱼粘住。
可就在这时,渔网猛地一颤,大鱼臀鳍和尾鳍竟也完全脱离了渔网。
“哗啦……”
水花破开,一柄大抄网冲天而起。
冰凉的河水从网眼哗哗泻下,网口处只见一条鱼尾左右甩动。
柳金顺手里这柄专门捞鱼的抄网,网兜少说七八十公分长,此刻鱼尾还露在网口外,这鱼从头到尾怕是得有一米。
大鱼在网兜里拼命扑腾,柳金顺喝声“嘿”,双臂运劲,连鱼带网往旁边冰面上重重一摔。
“好大的鱼!”
柳金顺又是一声大喝,双手握着落叶松制成的网杆一拧,网口随即倾斜,借着这股巧劲把鱼身牢牢按在冰面上。
王铁柱、李野一左一右扑上前按住网兜,双手死死掐紧网沿,配合着柳金顺把鱼抬往水盆。
刘洪解开网兜握住鱼尾,待大鱼完全落入网中,林峰举火把一照,但见这鱼体色灰黑,背部和体侧上部密布黑色细斑,头大背宽,正是花鲢。
本地人管这叫胖头鱼。
虽因体型不同,这条胖头不如先前那条鲤鱼修长,分量却沉了不少。
看着大鱼在网兜中没入水里,众人纷纷夸赞柳金顺手疾眼快。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这大家伙怕是早就逃之夭夭。
其实林峰那声提醒功不可没,但此刻他默默退到人后,任由老丈人独享众人的称赞。
柳金顺开怀大笑,光是这一条鱼,就够他吹上十几年了。
“快来,快来!又上货了!”
崔三运在那边高声招呼,别人都围着看热闹时,就他还在原地坚持收网。
众人忙不迭围拢过去,借火光往地上一看,是条约莫二斤多的鲤鱼。
柳青山正忙着解缠在鱼鳍上的网线时,崔三运朝水盆那边一扬下巴:“那鱼不小吧?”
“少说二十五六斤!”
柳金顺声音里透着自豪。
“柳叔,真有一套!”
崔三运单手抓着渔网,另一只手朝柳金顺竖起大拇指。
早前林峰他们去张雨生家取网时,张雨生就说过,这网冬天使,十来斤的鱼都跑不了。
方才那条实在太大,即便受严寒影响,终究是身大力不亏,挣扎起来力道惊人。
尤其翻身时,鱼前半身脱网后,胖头鱼分量全在那颗大脑袋和前胸背处,往下一坠,后半身也跟着脱离了渔网。
柳金顺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指着水面道:“我早说这儿藏着大家伙吧?”
“可不是嘛!”
崔三运点头应和间,又有鱼获上岸。
这鲤鱼身形中段宽两头窄,胖头是前宽后窄,而眼前这条却几乎上下匀称。
原来是条草鱼,本地人称作草根。
“柳哥!”
刘洪凑到柳金顺身旁并肩站着,“这儿还真啥鱼都有啊?”
“你忘啦?”
柳金顺反问道,抬手指向远处山梁,“那年他们在上头修水库,放了不少鱼苗,后来发大水全冲下来了。”
“噢……”
刘洪眨巴两下眼睛,“这事儿我还真没印象了。”
“哎?”
李大航突然插话,回身指着被柳青山逮住的草鱼,“这鱼拿回去生吃咋样?”